八师巴听得眼睛发亮:“大汗说得是,不过眼下大雪封山,明军按兵不动,咱们也没法主动出击。依臣看,只能等明年开春,等他们主动来攻和林。到时候咱们以逸待劳,定能让明军有来无回。”
也速迭儿抬眼看向殿外,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走,跟我去火器房看看。明军有新火枪火炮,咱们的火器,也该见见世面了。”他挥手。
……
庆州,明军大营。
朱棣刚从城外巡营回来。
营地被大雪覆盖,巡逻的士兵们穿着加厚的棉甲,认真巡逻,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
除了巡逻兵,剩下的将士们都窝在营帐。
朱棣沿着营道往前走,路过几座帐篷,能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偶尔有咳嗽声飘出来。
南方将士大多没经历过这样的严寒,不少人得了风寒,军医营里天天熬着驱寒的汤药。
走到一座靠近粮囤的帐篷前,朱棣停下了脚步,听着里面的议论声。
“都十多天没见陛下了吧?之前陛下还会偶尔出来巡营,这阵子连中军大帐都没出过,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我看悬。陛下年纪也大了,草原这么冷,万一染了风寒,那就麻烦了。”
“不对啊,要是陛下病了,国舅怎么也不吭声?这阵子国舅天天守在中军大帐,连咱们将军想见都见不着。你们说,会不会是国舅把陛下挟持了?”
“别瞎说!”
“国舅是太子的亲舅舅,怎么会做这种事?可陛下一直不露面,实在蹊跷。咱们大军在这儿等着开春攻和林,要是陛下真出了岔子,这仗还怎么打?”
帐篷外的朱棣一头黑线。
这些将士也是瞎琢磨,竟然能想到挟持。
可他也明白,将士们的担忧不是没道理,陛下十几天不露面,加上草原寒冬难熬,难免会滋生流言。
再这么下去,不用瓦剌人动手,军心先乱了。
朱棣转身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大步走去。
必须让父皇出来见见将士们,哪怕只是露个面,说几句话,也好过让流言继续酦酵。
沿途的巡逻士兵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朱棣只是点头示意。
快到中军帐门口,朱棣放慢了脚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知道,父皇肯定还在担心病情传出去影响军心,舅舅也会拦着。可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再拖下去,真要出乱子了。
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了中军大帐的毡帘。
马天正坐在矮榻上整理军报,见他进来,抬头道:“老四,巡营回来了?外面雪还大吗?”
朱棣径直走到马天面前:“舅舅,必须让父皇出来见见将士们,再这么下去,流言都传到天上去了!”
“要劝你去劝,你父皇现在可不是我能说动的。”马天扶额。
朱棣一愣,随即大喜:“舅舅,你这话是说,我父皇的病已经好了?”
马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早好了!三天前炎症就消了,雾化也停了,可你猜怎么着?你父皇现在是乐不思蜀,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还跟我念叨,反正现在大雪封山没战事,等明年开春再露面也不迟。”
“啥?”朱棣这下是真惊着了,“怎么会这样?父皇向来最看重军务,以前就算生着病,也得撑着看军报。”
马天抬手指了指帐中那蓝光的光幕,解释道:“还不是因为医院空间升级了?现在里头就是个舒坦的度假区。你进去就知道,草坪上的迎春花还开着,湖边的栈道晒着太阳暖烘烘的,你父皇昨天还跟我念叨,说在里头钓着了两条一尺长的鱼,炖了汤鲜得很。这庆州外头雪都没到膝盖,寒风能刮透三层棉甲,他在里头住着暖房、喝着热汤,哪还愿意出来遭罪?”
朱棣听得嘴角抽了抽:“舅舅,不管里头多舒服,也不能让他一直待着啊!我刚才巡营的时候,都听见将士们在帐篷里瞎猜,说你把父皇挟持了。”
“什么?”马天瞪大眼睛,“他们说我挟持皇帝?我图什么啊?”
朱棣拍了拍他肩膀,打趣道:“他们哪懂这些?只看见陛下十几天没露面,你天天守着中军大帐,连诸将都不让靠近,就开始瞎琢磨。有人说你是想借着陛下的名义调兵,还有人猜你要造反,扶着哪个皇子登基,好当权臣呢。”
“造反?”马天哭笑不得,“我要是想造反,还用等到现在?走!咱们现在就进去把你父皇揪出来,再让他这么待着,我这国舅都要成反贼了。”
……
马天带着朱棣走到那道光幕前,穿过光幕的瞬间,朱棣只觉得浑身的寒气被带走,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花香的清爽气。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眼睛直接看直了。
脚下是铺着细碎石子的小径,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树。
不远处的小湖边,木质栈道泛着温润的光,湖水澄澈得能看见底下游弋的小鱼,风吹过湖面,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几只彩色的蝴蝶在花丛里飞,偶尔有小鸟落在枝头叫两声,这光景,比北平的春天还舒服。
“别愣着了,你父皇在那儿呢。”马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往湖边一指。
朱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边的柳树下,不是朱元璋是谁?
老皇帝盘腿坐在个藤编小凳上,手里握着根细细的鱼竿,鱼竿线垂在湖里,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个茶杯。
朱棣大步往湖边走,走到朱元璋身后,躬身行礼:“父皇,看你这模样,病是全好了?”
朱元璋盯着湖里的鱼漂,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低声道:“小点声!没看见鱼漂快动了吗?别把咱的鱼给吓跑了。”
“父皇,你都在这儿待十多天了,外面将士们见不到你,都在猜你是不是病得下不了床,你得出去露个面,稳定下军心啊!”朱棣扶额道。
“稳定军心?”朱元璋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有你在吗?你这几天把军务打理得不是挺好?咱不出去,咱忙着呢。”
朱棣看着父皇手里纹丝不动的鱼竿,面色古怪:“父皇,你是忙着钓鱼?”
“咋了?”朱元璋怒瞪,“咱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
朱棣被噎得说不出话,无奈道:“父皇,不是不让你享受,可你再不出去,将士们都传舅舅把你挟持了,准备造反呢。”
朱元璋一听,不仅没着急,反而往藤椅上一靠,摊手:“哦?还有这事儿?那不正好?咱就说被国舅挟持了,不用批奏折,不用管军务,正好在这儿躺平,多舒坦。”
“姐夫!你可别坑我!”马天走过来,“将士们都猜我要造反了,你再不出去露个面,我这国舅都要成反贼头子了。”
朱元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点流言都搞不定?要你们何用?咱当年在濠州,被人传要投元军都没慌,你们倒好,这点事就来烦咱。”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就出去露个面,跟将士们说两句话,顶多半个时辰,完了你再回来钓鱼,湖里的鱼又跑不了,好不好?”马天只能劝。
朱元璋盯着湖里的鱼漂看了半天,见鱼漂半天没动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从藤椅上站起来。
“真是的,钓个鱼都不安生,早去早回啊,可别耽误咱下午钓大鱼。”他嘟囔着。
马天心中吐槽,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钓鱼佬最特么执着啊。
……
中军大帐。
几十名将军被召前来。
自打十几天前陛下没了动静,营里的流言就没断过,有人说陛下病重,有人甚至猜国舅挟持了陛下。
此刻诸将看到生龙活虎的皇帝,都松了口气。
朱元璋目光凌厉的扫过,开始训斥:“咱知道这漠北冬天冷,雪大得没膝盖,可你们倒好,这几天咱都看见了,有的营里,士兵窝在帐篷里啃肉干,连刀都懒得拔;还有的将领,帐里堆着两坛酒,美其名曰驱寒,咱看是想趁着冬天养膘。”
“瓦剌人在和林没闲着,也速迭儿那小子说不定正盯着咱们,你们现在偷懒,开春打仗的时候,难道等着被人砍脑袋?该训练的训练,该巡哨的巡哨,别以为冬天就没事干。”
“咱这阵子身体虚弱,也得好好修养,恢复恢复精神。以后没什么紧急军务,少来中军大帐烦咱。有老四和国舅在,寻常事他们就能定,别屁大点事就来叨叨,耽误咱的功夫。”
诸将听得面面相觑,心里却高兴。
陛下这脾气,一看就是彻底好了。
虽然平白被训了一顿,可没人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踏实。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朱元璋挥了挥手。
诸将连忙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陛下这精神头,比秋天出征时还足,哪像生过病的?”
“管他呢,陛下健康就好,刚才那顿骂,听得我心里都踏实!”
帐内的朱元璋等诸将一走,立马没了刚才的威严,转身就朝着马天快步走去:“走!快带咱去医院空间!刚才开会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湖里的鱼。”
马天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道:“你就这么急?桌上还堆着近期的军报呢,不看看?张玉和朱能那边刚传了消息,说斡难河的冰结厚了,要不要调整扎营位置。”
“看什么军报?”朱元璋理直气壮,“有你和老四看着,咱放心!那些事你们俩商量着定就行,别耽误咱钓鱼。”
一旁的朱棣扶额:“父皇,钓鱼就这么重要?比军务还急?”
“你懂什么!”朱元璋挥手打断他。
马天没办法,只能放出医院空间。
蓝光亮起时,朱元璋眼睛都亮了,抬脚就想往里迈。
“对了!”他突然回头,对着马天和朱棣叮嘱,“没事别来烦老子,除非瓦剌人打过来了,不然等明年开春再叫咱!”
马天心中吐槽:这钓鱼佬的执念,真是跨越古今,连皇帝都不例外。
朱棣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嬉皮笑脸:“舅舅,你看父皇这么喜欢里头,要不我进去陪他钓会儿?顺便帮你盯着点,这里的军务,就交给你了?”
马天没好气地挥挥手:“你给我滚!刚让你管了几天军务就想偷懒?赶紧去巡营,要是再让我看见有人窝在帐篷里养膘,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棣连忙往后退:“舅舅,我这就去巡营,这就去。”
第322章 朱标:雄英手段越来越像父皇
京城,国子监。
明伦堂里,方孝孺正执卷立于案前,声线朗朗地讲着《礼记?礼运》,台下百余学子垂首握卷,凝神静听。
忽的,一阵脚步声传来,瞬间压过了堂内的读书声。
方孝孺大吼一声:“何人喧哗?”
“哐当!”
大门被直接踹开,一群锦衣卫冲了进来,包围了课堂。
紧接着,一个身形雄壮的男子缓步踏入,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进门时没看方孝孺,也没瞧那些惊得起身的学子,从袖中抽出一卷画像。
蒋瓛的目光扫过堂内,落在曾进身上,冷喝:“拿下!”
两个锦衣卫快步上前,扣住了曾进的胳膊。
曾进吓得混身一颤:“大人……我、我何罪之有?”
蒋瓛目光如刀:“国子监生曾进,私撰《伪皇孙》檄文,诽谤天家血脉,造谣皇长孙朱英冒认皇亲,惑乱民心,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即刻将你打入诏狱,从严审讯!”
“放肆!”方孝孺挡在曾进与锦衣卫之间,“蒋大人,你口说曾进有罪,可有实证?国子监乃圣人之地,不是你锦衣卫说抓人就抓的地方!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拿人?”
蒋瓛缓缓抬眼看向方孝孺,冷冷一笑。
他比方孝孺高出大半个头,目光往下压时,带着一股威压,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凭什么?就凭‘锦衣卫’三个字!”
“锦衣卫也需讲法理!曾进是国子监下弟子,你要带他走,需给国子监一个说法!”方孝孺也硬气,“本官是国子监祭酒,诸位,锦衣卫无旨擅闯圣人之地,欲拿我等同窗而不说法,我等岂能任其妄为?”
学子们本就被锦衣卫的气势吓得发怵,可听方孝孺这么一说,又想起平日里方孝孺的教诲,竟有数十人壮着胆子往前一步,挡在锦衣卫面前。
蒋瓛见这阵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再跟方孝孺废话,只猛地抬手:“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