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02节

  只见家丁们把轿子围得严严实实,他只能从人缝里看见路旁的行人纷纷避让,脸上带着惊惧,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有几个路人停下脚步,朝轿子这边张望了一眼,然后被家丁们凶狠的目光一瞪,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辛缜放下轿帘,皱起了眉头,这伙人的背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他索性不再看了,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既然跑不掉,就省点力气。

  轿子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辛缜在黑暗中默默数着轿夫的步子,记着转弯的方向和次数,左转两次,右转一次,直行约三百步,然后是一道门槛——轿夫们把轿子抬高了一点,过了门槛,又走了百十步,停了下来。

  轿帘被掀开,日光猛地涌进来,辛缜眯了眯眼睛。

  他被人从轿子里请出来——这次是请,不是拽。

  两个家丁扶着他的手臂,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辛缜扫了一眼,这是一座宅子的内院。

  院子不大,但处处透着贵气。

  青砖铺地,四角摆着石雕的莲花座,座上的铜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升起,把整座院子都笼在一层淡淡的香气里。

  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罩是绞绡纱的,上面绣着折枝牡丹。

  正房的槅扇门敞开着,门内是一间花厅,厅中陈设华贵而不张扬,紫檀木的桌椅,定窑的白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米幅的山水,画的是江南烟雨。

  辛缜还没来得及把这座院子看完,一个身影便从花厅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许人的妇人,身量不高,穿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纱衫。

  这妇人眉骨挺秀,鼻梁高直,肤白如凝脂,头发梳成京城贵妇时兴的云髻,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

  她冲到辛缜面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辛缜整个人僵住了,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的下巴搁在妇人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缜儿!可怜的缜儿!”

  妇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在他的耳边炸开。

  她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脖颈上,一滴,又一滴。

  “娘找了你两年!两年啊!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瘦了!你黑了!你吃了多少苦啊!”

  辛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这个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的妇人,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这是他娘!

  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娘。

  辛缜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人的记忆就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只剩下一些残片。

  他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有一个改嫁的娘,但嫁的人家是什么来头,却是全然不知了。

  大约是少年人对母亲改嫁之事觉得耻辱,便什么也不愿意了解,直接跑西北去了。

  ”那个,您……您先放开我……”辛缜费劲道。

  美妇不放,不但不放,还抱得更紧了,一边哭一边数落,道:“你爹去得早,娘就你这么一个命根子!

  你一声不吭就跑,还连一封信都不给娘留!你知不知道娘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辛缜被她箍得肋骨生疼,只能无奈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美妇的背,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美妇又哭了一会儿,才终于松开手,随后退后半步,双手还搭在辛缜的肩膀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从他的衣袍移到他的靴子,从他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移到剑首那颗红玛瑙上。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哭道:“你看看你,瘦成这样,黑成这样!这衣裳,这衣裳是什么料子?粗得像麻布!你在西北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辛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襕衫。

  这是他在庆州找最好的裁缝做的,料子是陕西路能买到的最好的丝绸……费了老鼻子钱了!

  “这衣裳挺好的……”

  “好什么好!”美妇打断了他,拉起他的手就往花厅里走,“先跟娘进去,娘让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娘身边住下,以后哪都不能去,娘养着你!

  你王叔也说了,让你安心住着,回头给你在府里安排个差事,不用你操心。”

  辛缜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隔壁老王?

  “您说的王叔是……”

  王妃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笑意,道:“娘还没跟你说呢,娘改嫁了,你王叔就是赵惟吉。”

  辛缜的脚步骤然停住。

  赵惟吉……安定郡王!

  王叔……是这个王啊!

  赵惟吉,宋太祖赵匡胤的嫡孙,秦王赵德芳之子,世袭安定郡王。

  论辈分,是当今官家的叔辈。

  论身份,是宗室中辈分最高、人缘最好的几位王爷之一。

  此人从不涉朝政,终日只在府中读书、赏花、听曲、养鸽子,是汴京城里有名的闲散宗室。

  但谁都知道,这位王爷虽然不问朝政,他说的话在宗室中却极有分量。

  他的辈分高、人缘又好,朝中无人敢轻易得罪他。

  自己的便宜娘亲,居然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所以,以后出去了可以跟旁人说:家父赵惟吉?

  辛缜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消化完,王妃已经又拉起了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王叔人很好的,对娘也好。

  他前些日子就跟娘说,你田家叔叔捎了信来,说你近日会回汴京。

  娘这才天天派人去城门口守着,守了五六天了,今天总算把你等到了。”

  辛缜问道:是田况叔父吗?”

  “除了他还有谁。”王妃不疑有他,“你田叔叔在西北对你多有照顾,娘心里都记着呢。

  等过些日子,娘让你王叔备份厚礼,好好谢谢他。”

  辛缜赶紧问道:“那个,田叔叔……有没有跟您说什么别的?”

  美妇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他,道:“什么别的?他就捎了个信,说你近日会回汴京,让娘不必担心,别的没了呀。”

  她忽而警惕了起来,道:“你是不是惹祸了!”

  她意识到这话有点凶,怕又把儿子给吓跑,赶紧又道:“惹祸了也不怕,天塌下来有你王叔顶着!”

  辛缜哭笑不得,他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随口一问,也是想知道这个母亲为什么这般对他,是因为他立下大功,还是因为单纯爱子的缘故。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的缘故。

  王妃把他拉进花厅,按在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张罗。

  先是让丫鬟去沏茶,接着让婆子去端点心,又让家丁去把辛缜的行李从马背上卸下来,随即让人去收拾一间上好的客房出来,被褥要全新的,香炉要燃上安神的沉水香,窗纱要换最透气的蝉翼纱。

  她像一只忙碌的燕子,在花厅里飞来飞去,把数十家丁奴婢指挥得脚不着地。

  辛缜坐在椅子上,看着美妇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原主人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几乎不存在了。他对这个“娘”没有任何真实的记忆,没有任何真实的情感。

  他以为自己见到她的时候,会像是在见一个陌生人,实际上也是如此。

  但现在这个陌生人正为了他忙得脚不沾地,为了他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为了他守了五六天的城门,为了他准备了一屋子新被褥、新窗纱、新衣裳……她的悲与喜都是为了自己……

  辛缜心下叹了一口气,端起丫鬟刚沏好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团胜雪,他在范仲淹那里喝过一次,知道这是贡品。

  茶汤在舌尖上化开,清冽甘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他看着满屋华贵的陈设,紫檀木的桌椅、定窑的白瓷花瓶、米幅的山水真迹、绞绡纱的宫灯。

  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一个普通人家吃用一年的。

  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若是他穿越的时候直接穿越到这里,有可能欢天喜地顺势住了下来。

  住在这里,可以穿最好的衣裳,吃最好的饭食,用最好的器物,过最安逸的日子。

  对于一个没皮没脸的后世人来说,吃妻子的软饭吃得,吃母亲的软饭照样吃得。

  他的母亲会把他捧在手心里,他的继父会给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差事,他的继兄继姐们……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会对他和和气气的。

  只要他没有太大的野心,那他基本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

  这种日子,就是以前的他梦寐以求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因为现在的他有着两根粗大腿可以抱,只要他不作死,接下来就可以稳稳上升,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三四品官是没有问题的,若是能够考个科举出身,那跻身宰执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如此前程,哪个男人会再因为锦衣玉食而放弃这样的未来。

  毕竟与吃软饭比起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男人真正的心之所向啊!

  辛缜把茶盏放下,目光穿过花厅的槅扇门,落在院子里那几株刚冒出花苞的海棠上。

  海棠的花苞是深红色的,像一粒粒小小的珊瑚珠子,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

  辛缜笑了笑。

  梁园虽好,终不是久居之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家子好人啊!(这张六千哈,晚上应该还有一章,求票哈!

  用罢午饭,王妃把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出去,花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辛缜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

  果然,王妃拉了他的手,眼眶又开始泛红,问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辛缜一一答了,拣着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便含糊过去。

  王妃听他说在庆州给人做幕僚,眼泪又下来了,说小小年纪便去做奴仆,肯定是吃了很多苦。

  辛缜有些无奈解释道:“幕僚不是奴仆,是正经的差事。”

  王妃抹着泪却是不信,道:“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干什么正经差事,无非便是端茶倒水干些粗活罢了,一天到晚被人指使来指使去的,若是主上不舒心,动辄打骂也是常事,我的孩儿,你真是受苦了!”

  辛缜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打算解释太多,沉吟了一下道:“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王妃止住泪,看着他。

  辛缜轻声道:“儿子想回老宅住。”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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