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03节

  王妃的笑容还挂在嘴角,神情顿时错愕起来,道:“你说什么?”

  辛缜道:“我是说,我想回陈留老宅住。”

  王妃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一把抓住辛缜的手,抓得紧紧的,戚声道:“你还在怪娘亲是不是,你还在怪你娘亲是不是!”

  辛缜无奈道:“我没有怪你,只是……”

  王妃哭道:“你还说你没有怪我!两年前你不告而别,两年时间,也不知道先给娘写封信,你还说你没有怪娘!呜呜呜!”

  辛缜叹了一口气,道:“我真的没有怪您,您年纪还轻呢,没有让您给我爹守寡一辈子的道理。”

  王妃哭道:“你还说没有怪娘,咱们两年没见了,从见面至今,你可一句娘都没有叫啊,一句都没有啊!”

  辛缜:“……”

  辛缜沉默了起来,虽然这人是原身的亲生母亲,但他当真没有办法开口叫一声娘。

  见得辛缜这般,王妃嗷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好好的一个美妇人,哭得跟被负心人背弃了一般。

  辛缜顿时觉得头大如斗,终于是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喊了一声娘。

  王妃的嚎哭声顿时止住,看着窘迫的辛缜,终于是破涕为笑,道:“你原谅娘了是不是!”

  辛缜心下又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孩儿原谅娘了。”

  王妃顿时喜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辛缜,梨花带雨笑道:“娘就知道,我生的孩子,不是良心的!

  走,娘给你安排一个院子,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你从西北刚回来,先歇息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身体,过段时间我让你王叔给你安排事情做!”

  王妃欢天喜地,帮着辛缜筹谋了起来。

  辛缜赶紧道:“娘!我不住王府,我要回老宅住。”

  王妃闻言又是愣了一下,然后抹了一把泪,忽然站了起来,道:“你是不是怕你王叔不容你?你等着,娘这就让人去请你王叔来,让他亲口跟你说!”

  辛缜赶紧道:“娘,不是这个……”

  说话间,王妃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吩咐外面的丫鬟去请王爷。

  她回来坐下,拉着辛缜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念叨,道:“你王叔是天下最和气的人,你见了就知道了,他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是了,你刚刚说什么了?”

  辛缜:“……没有什么。”

  赵惟吉来得很快,从王妃吩咐丫鬟去请,到他走进花厅,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辛缜心下有些诧异,看来这位安定郡王是当真把这续弦当成了心头肉,一听说是她的事,什么都能搁下。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闲散王爷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正事儿。

  辛缜站起身来。

  花厅的帘子被从外面掀开,一个身量不高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两鬓微霜,穿一身半旧的素色道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挽了个髻,脚上穿一双布履,鞋面上还沾着几片碎草。

  赵惟吉走进花厅,目光先落在王妃身上,见她眼眶红红的,眉头便微微一皱,然后他的目光转向辛缜,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眼前一亮。

  辛缜向他行礼:“辛缜见过王爷。”

  赵惟吉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坐,都坐。”

  他先扶王妃坐下,然后自己在辛缜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这时候丫鬟端上茶来,他接过来只是捧在手里,看着辛缜笑道:“你娘天天念叨你,为你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你怎么一回来又把你娘给气哭了?”

  辛缜苦笑道:“王爷,晚辈想回陈留老宅,我娘不乐意。”

  赵惟吉有些诧异,道:“还回老宅做什么,那老宅许久都没有收拾,应该荒废了吧,在叔这里住着多好,衣食住行,不用你多操心。”

  辛缜赶紧道:“晚辈毕竟是辛家独子,不能让辛家的香火断了,我看到我娘日子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赵惟吉听完,露出欣赏笑意,点头道:“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这是个好事情。

  不过有些事情你却是多想了,住在叔这里,并不会让辛家断了香火,叔也不会让你改姓。

  只是你现在年纪太小,任由你一个人住在老宅那边,一来不甚安全,二来又没人管教,总是怕要误入歧途。

  所以,你先在叔这里住下,愿意读书就读书,愿意做事,叔给你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差事。

  至于住的地方你也不用担心,叔给你安排独立的院子,不用跟王府这边参杂一起。

  至于以后么,其实按叔的想法,你就一直在府中住下就是,等过两年,叔帮你找个好人家的女儿,一切都不用愁的。”

  辛缜看了一下旁边的王妃,心下也是感慨,心道这赵惟吉的确是个良人,作为一个王爷,能够对自己做到这个份上,的确是很难得。

  赵惟吉看到辛缜没有说话,以为辛缜还有顾虑,笑道:“你是不是怕府里其他人说闲话?”

  辛缜赶紧摆手道:“不是……”

  赵惟吉不等辛缜说完,已经转头吩咐门外的丫鬟:“去,把世子他们都叫来!”然后转头问辛缜道:“你刚刚说什么?”

  辛缜哭笑不得,这夫妻两个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不容人把话说完啊。

  人来得很快。

  而且一来就是十几人,大的三十几岁,小的十五六岁。

  赵惟吉朗声笑道:“这是你们母亲的儿子辛缜,你们都自我介绍一下,以后要多照顾照顾。”

  先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量与赵惟吉相仿,面容也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比父亲多了几分锐气,穿一身石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笑道:“缜弟,为兄赵令骧,以后你跟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喊我大兄便是。”

  辛缜赶紧拱手行礼,道:“见过大兄。”

  随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白皙,眉眼含笑,穿一身月白色的襕衫,他也是笑道:“我是二兄赵令骏。”

  然后是老三赵令骐,老四赵令骅,老五赵令骊,老六赵令骢,老七赵令骠。

  七个儿子,从三十出头到十七八岁,一个接一个的自我介绍。

  然后是女儿们。

  长女已经出嫁,不在府中。次女赵令珮,三女赵令琬,四女赵令瑾,五女赵令瑶。

  四个女儿,从二十出头到十五六岁,亦是这般介绍。

  等众人介绍完毕,赵令骧快步走到辛缜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喜道:“好相貌!好气度!

  我听母亲说你从西北回来,一路上辛苦了。

  到了王府,就是到家了,缺什么,只管跟为兄说!”

  辛缜刚要开口,赵令骏已经挤了上来,笑道:“大哥,你别一个人把话都说完了。”

  他笑着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缜弟,我是你二表兄赵令骏,大哥是世子,忙得很,你有什么事,来找我便是,我时间比较多,还可以带你到处去玩!”

  其他人如赵令骐、赵令骅、赵令骊、赵令骢、赵令骠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好奇看着辛缜,但并无恶意,就算是不说话,也能和煦的笑着点头。

  然后女儿们也过来了。

  赵令珮端着一碟点心,说是自己亲手做的,让辛缜尝尝。

  赵令琬递过来一只荷包,说是自己绣的,里面装着安神的香药,让辛缜挂在床头。

  赵令瑾送了一方砚台,说是歙砚老坑的,让辛缜读书写字用。

  赵令瑶年纪最小,只比辛缜大几个月,送了一条自己编的丝绦,红着脸说了句“缜弟安康”,便躲到姐姐们身后去了,引起姐姐们一阵嬉笑。

  花厅里热闹了好一阵子,赵令骧才领着弟弟妹妹们告辞。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赵惟吉看着辛缜,笑了笑,道:“你看是不是,你的兄长姐姐们都好相处得很,你不必担心的。”

  辛缜向赵惟吉深深一揖,道:“小子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晚辈还是想回去尝试一下振作家声,还请王爷体谅。”

  赵惟吉有些惊异,看了一下王妃。

  王妃眼泪又流下来了,哽咽道:“你这孩儿!怎么就这么倔呢!你要自己回去,娘怎么放心得下啊!”

  辛缜赶紧道:“孩儿又不是去很远的地方,老宅就在陈留,旦夕往返,娘若是不放心,可以随时去看我,我也会时不时来给娘请安的。”

  王妃见辛缜坚定,抹了一把眼泪,道:“随你罢!随你罢!但老宅荒废已久,需得修缮一番才能住人,你先在王府住下,等你王府让人修缮好了,你再回去!”

  辛缜闻言笑道:“孩儿才跟王爷说了要回去振作家声的,若是连整理个老宅都要王爷出手,那还不如干脆就留在府上混吃等死来的好?”

  王妃喜道:“那感情好啊!就留在王府里,快快活活一辈子多好!”

  赵惟吉赶紧跟王妃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与辛缜,道:“行,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不过,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寻为叔,为叔肯定会帮你的。”

  王妃瞪了一下赵惟吉,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赵惟吉笑道:“行,你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想必也累坏了,你先好好休息吧。”说着他跟王妃点点头,王妃还待要说什么,赵惟吉轻轻把她给拉走了。

  走到外面,王妃抱怨道:“你拉我做什么,你也不帮我把他留下来,你是不是心里介意他是我亡夫的孩子。”

  赵惟吉顿时喊起了撞天屈:“冤枉啊!我劝他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边么,我做得多到位啊!”

  王妃叹了一口气,道:“臣妾知道王爷的心思,就是我实在是舍不得他啊。”

  赵惟吉笑起来道:“其实你应该高兴才是。”

  王妃白了赵惟吉一眼道:“我亲生儿不愿意跟我一起,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肯定还在记恨我呢!”

  赵惟吉摇头道:“辛缜乃是老辛家的独苗,他若是没有骨气,你才应该感觉到忧心,现在他这么有志气,愿意振兴家声,这难道不值得开心么?”

  王妃又叹了一口气,垂泪道:“道理我都懂,但……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赵惟吉赶紧安慰道:“那倒不至于,这不是有本王在么,他若是有志气还有能力,本王定然让他走得更高更远。

  他若是能力不足,但有这份志气,总也不至于太差,加上有本王帮持,振兴家声不在话下的!”

  听到这句话,王妃破涕为笑,白了赵惟吉一眼,这一眼娇艳妩媚,顿时让赵惟吉色魂授予,拍胸口道:“包的包的!”

  却说辛缜一个人站在花厅里,手里还捧着世子县主们送的小礼物。

  窗外,夕阳已经落尽了,廊下的宫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绞绡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把东西放在案上,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家人未免太热情太和睦了,甚至有点不真实。

  赵惟吉对他好,他可以理解,这位王爷一看就是那种脾气极好、与世无争的人,对续弦带来的孩子好,是爱屋及乌。

  世子赵令骧对他好,他也可以勉强理解,世子是赵惟吉的嫡长子,未来的安定郡王,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待人接物自然要圆融周到。

  但赵令骏呢?赵令骐呢?赵令骅呢?那七个儿子,四个女儿,每一个都对他好得过分,甚至看不出敷衍,不是面子上过得去的好,是每一个人都拿出了真心实意的好。

  赵令珮亲手做点心,赵令琬亲手绣荷包,赵令瑾送歙砚,赵令瑶编丝绦,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每一样都是花了心思的。

  一个人花了心思对你好,要么是真的喜欢你,要么是有人让她必须对你好。

  辛缜和这些继兄继姐们素未谋面,谈不上喜欢。

  那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

  这人自然不会是赵惟吉。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王妃,他的生母。

  辛缜想起王妃方才在花厅里看着继子继女们时,脸上那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神色。

  没错了。

  这天晚上,辛缜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伸了个懒腰,顿时发出密密麻麻的咯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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