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传下,整个宋军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开始消化这颗覆灭北疆霸主的最终果实。
……
五日后。
汴京城,朱雀大街。
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自远而近,三名背插赤色翎羽、代表“大捷”与“最急”信旗的骑士,风驰电掣般冲入城门,沿着御街向皇城方向狂奔。
他们一边纵马,一边用已经沙哑却依然竭力高昂的声音,向沿途的官民百姓吼出震撼人心的捷报:
“捷报——!扶桑都护府奉旨讨逆,自釜山登陆,挥师北上,所向披靡,连克坚城,俘斩十万!高丽王肉袒出降,高丽国灭——!”
“捷报——!东路讨逆行营奉旨讨逆,自镇海府登陆,长驱北进,破城无数,俘斩四万!金主完颜劾里钵衔璧出降,金国灭——!”
“捷报——!北路讨逆行营奉旨北伐,攻克辽都上京,辽主耶律洪基穷蹙自尽,辽国灭——!北疆大定——!”
一声声“捷报”,一句句“国灭”,如同九天惊雷,接连炸响在汴京繁华的上空。
骑士的呼喝声掠过酒楼茶肆,穿过街巷里坊,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起初是瞬间的寂静,仿佛难以消化这过于惊人的信息。
旋即,巨大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轰然响起,迅速连成一片喜悦的海洋!
“赢了!全都赢了!”
“三国!一口气灭了三国!”
“天佑大宋!王师威武!”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自豪。
商贩抛下了生意,书生扔掉了书本,工匠放下了工具,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空前胜利带来的狂喜之中。
酒肆的老板兴奋地大喊:“今日酒水,半价!庆贺天军大捷!”引来更热烈的欢呼。
有文人士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皇城方向长揖到地,高声颂扬。
“一战定三国,疆土之广,武功之盛,远迈汉唐!生逢此千古未有之盛世,幸甚至哉!”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学着骑士的样子喊着“国灭!国灭!”,虽然懵懂,却也感染了这普天同庆的喜悦。
整个汴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庆典场,欢呼声、笑声、议论声鼎沸,持续了整整一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入兵部衙门,随即直达天听。
福宁殿内,赵顼仔细阅毕由赵野亲自呈递、汇总了各方战报的详细奏章,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同样面带微笑的赵野。
“伯虎,朕……真高兴。”
“北辽,金虏,高丽……自此之后,我大宋百年边患,一朝尽除!至少百年之内,再无外敌敢窥伺神州,百姓可享长久太平了!”
赵野含笑拱手,语气沉稳却透着同样的欣悦,以及一如既往的未雨绸缪:
“官家,外患已平,此诚可喜。然,正如臣曾所言,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接下来,该是我大宋君臣同心,戮力解决‘内忧’,整治积弊,夯实根基的时候了。”
他目光清澈,望向殿外晴朗的天空:
“唯有内政修明,府库充盈,百姓安乐,律法公正,方是真正的盛世之基。灭了外敌,清了外患,正是腾出手来,好好梳理内政,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更稳固、更富庶、更有希望的江山底子。”
赵顼闻言,放声大笑,笑声洪亮而开怀,许久未曾有过的帝王豪情与清明志气,似乎都随着这笑声回归:
“哈哈!对!对对对!伯虎,你说的半点不错!”
“外患已除,正当着力于内。这江山,咱们要给它打理得漂漂亮亮,让佑儿他们接手的时候,是个实实在在的锦绣山河!”
君臣相视而笑,殿中充满了对过往辉煌战绩的欣慰,与对未来治国理政的蓬勃信心。
第316章 伯虎,给你单独修个传如何
十月的汴京,秋意已深,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御街。
但比秋色更引人注目的,是弥漫全城的、经久不散的胜利气息。
街谈巷议,茶楼酒肆,人们仍在津津乐道之前那接踵而至、震动天下的灭国捷报。
这一日,数支风尘仆仆却戒备森严的队伍,在皇城司与禁军的联合押送下,先后经由不同的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汴京城。
被送来的,是此战最终的“成果”:辽国末主耶律洪基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遗体、金国新主完颜劾里钵及其部份核心家眷、高丽王王徽及其王室成员。
此外,还有得到消息后,从辽东、草原各部昼夜兼程赶来的数十位部落首领或其全权使者。
福宁殿,书房。
赵顼听完了张茂则关于人员安置的详细禀报,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
“耶律洪基的遗体……”他沉吟了一下,“按亲王礼,在京郊寻一处僻静地方下葬便是,不必惊动太多。朕就不看了。”
“至于其长子。”他继续吩咐,“赐爵‘归义侯’,不必来京谢恩了,直接送往长安,拨一处宅院,着地方官看管,无旨不得出府,按时供给用度,让他安稳度日即可。”
“其妻妾……若愿改嫁,朝廷不阻拦,亦可给予些许资助,令其自谋生路。”
“完颜劾里钵与王徽二人,”赵顼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皆赐侯爵,劾里钵可为‘顺安侯’,王徽可为‘归化侯’。”
“在汴京城内择两处不相邻的宅院安置,同样圈禁,但一应用度不可短缺,也要让人看着,别生出什么事端。”
“这些人,活着,便是天朝仁德的象征,比死了有用。”
赵顼看向侍立一旁的赵野、王安石等人,“诸卿以为如何?”
王安石拱手道:“官家处置妥当,仁至义尽,足以昭示四海。”
司马光亦点头:“怀柔远人,彰显气度,可安降者之心,亦可绝后来者负隅顽抗之念。”
赵顼“嗯”了一声:“明日大朝,便将这些处置当廷明发,以定章程。”
“至于北伐、东征诸位将士的封赏,介甫,子厚,还有伯虎,你三人带着政事堂与兵部,尽快拟出个条陈来,有功必赏,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臣等领旨。”
次日,垂拱殿大朝。
气氛庄重而肃穆。
赵顼端坐御辇之上,面容平静。
随着一道道旨意颁下,对辽、金、高丽三国宗室的处置方案,以及对有功将士封赏的总体原则,一一明确。
朝臣们心思各异,但无人提出异议。
灭国之功,旷古烁今,如何赏赐都不为过。
而对待亡国君主的处置,皇帝既展现了必要的控制,又给予了足够的生存空间与体面,在当下的情境下,已是无可指摘的“宽仁”。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接见东北各部族的首领与使者。
当通赞官唱出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部族名号,数十位身着各异皮裘、发型服饰与中原迥异的汉子,在引导下,略显拘谨却又努力挺直腰板,步入了宏伟的垂拱殿。
他们中间,有奚族、渤海、室韦的大酋,有乌古、敌烈等较强部落的代表,也有许多原本依附于辽国的小部首领。
此刻,他们代表着广袤北疆与草原的新秩序。
赵顼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缓缓开口,声音通过侍立一旁的礼官清晰地传遍大殿:
“朕,代天牧民,怀柔远迩。此前辽主无道,构衅边陲,更兼阴谋乱我社稷,故天兵讨之,此乃吊民伐罪。”
“然,朕深知,尔等部族,多数乃受其裹挟驱使,或为形势所迫,并非皆与耶律氏同心。”
“皇城司此前曾有承诺:凡能明辨时势,不与王师为敌,率众归附者,朝廷必不相负。”
他顿了顿,给予众人消化理解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今日,朕在此重申前诺,并予明示:尔等现有牧地、猎场,朝廷予以承认,仍归尔等自治。”
“朝廷不设流官,不夺尔俗,不征重赋。只需依时遣使朝贡,以示臣属。”
“接受朝廷册封,首领继位需报备核准。”
“各部之间,不得私相攻伐,若有争端,可报由朝廷派遣使者调解。”
“另,需允许朝廷于各部要地,设立少量驿所、互市,以便通传消息,往来贸易。”
此言一出,殿下的部族首领与使者们,脸上瞬间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条件……何止是“宽容”?
简直比辽国鼎盛时期给予他们的待遇还要优厚!
辽国强盛时,征发兵役、索取贡赋从不手软,对各部内部事务也时常插手。
而如今的大宋皇帝,只要一个名义上的臣属和朝贡,以及不互相攻打、维持基本秩序,就承认他们的一切,还允许互市贸易!
互市!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皮毛、牲畜、药材,交换到中原的茶叶、丝绸、铁器、盐巴等急需之物,这对部族的生存与发展至关重要。
当下,一位年长的奚族大酋率先出列,以生硬的汉话夹杂着部落礼节的姿态,深深俯首:
“伟大的天可汗!您的仁慈像草原一样广阔,您的承诺比白山的冰雪还要纯净!”
“我奚族全体,愿永远臣服于大宋,做大皇帝最忠诚的仆人和看门犬!”
“长生天在上,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紧接着,渤海、室韦、乌古、敌烈……
各部首领使者争先恐后地表态,声音嘈杂却充满了真挚的激动与感激:
“渤海愿永世称臣,岁岁来朝!”
“室韦各部,感激天皇帝恩德,必严守疆界,绝不敢犯!”
“乌古部愿献上最神骏的宝马三百匹,以表忠心!”
“……”
朝堂之上,回荡着各部首领用不同语言表达的效忠之声,气氛热烈。
赵顼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微微抬手,殿下渐渐安静。
“好。尔等有此心,朕心甚慰。”
“具体各部疆界划分、贡额多寡、册封仪制等细务,朝廷会派专使与尔等逐一商定。”
“望尔等归去后,善抚部众,安守牧疆,与我大宋,永结盟好。”
“谨遵天皇帝旨意!”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殿梁。
朝会散去后,福宁殿后殿。
炉火温暖,茶香袅袅。只剩下赵顼与赵野二人对坐。
赵顼抿了一口茶,仿佛卸下了朝会时的威仪,语气随意地问道。
“那些部族首领,看起来是真欢喜。”
赵野笑道:“他们没理由不欢喜。”
“朝廷给的,是实实在在的自治和互市之利,要的不过是个名分和边境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