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祚的军令简洁到冷酷:“架炮,轰城。炸到门开,或逼他们出来浪战。”
宋军的雷霆手段早已传遍辽东。
金国并非没有尝试过野战阻击,但在通州以南的数次交锋中,那些试图以骑兵冲阵的女真精锐,在轰鸣的炮火与密集的弩箭下,连人带马成片倒下,尸骸铺满了原野,最终都化为了荒野的肥料。
血的教训过于惨痛,当宋军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对准城墙时,纵是马背上的民族,也彻底丧失了出城浪战的勇气。
他们只能瑟缩在并不算特别高峻的城墙后面,听着那死亡逼近的轰鸣。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日。黄龙府的城墙在震颤中崩塌、碎裂。
城内粮仓起火,民房倒塌,惨叫声与哭嚎声不绝于耳。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碾压——守军发现,他们手中的弓箭刀枪,根本无法触及宋军分毫,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单方面的毁灭。
金国朝廷内部,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随之崩碎。
主战派徒单镒等人面色灰败,再也喊不出“决一死战”的口号。
汉臣韩企先的预言成了现实。
最终,在又一轮猛烈的炮火准备后,黄龙府沉重的城门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向内打开。
以完颜劾里钵为首,金国残存的王公贵族、文武大臣,除去甲胄,身着素服,手捧国玺、舆图、户册,垂首徒步而出,在宋军森严的阵列前,向着那面猎猎飘扬的“刘”字帅旗,行了最屈辱的五体投地大礼。
曾经纵横白山黑水、让辽国头疼不已的大金,在宋军跨越山海而来的铁蹄与火炮下,立国不过几年,便以此种方式,宣告覆灭。
高丽兵败
相较于金国还经历过挣扎与尝试,高丽的抵抗更像是一场拙劣的儿戏,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南线,扶桑都护府顺安军指挥使宁重,率领着一万宋军精锐与五万扶桑仆从军,在釜山登陆后,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高丽南部所谓的“坚城”,在宁重看来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城墙最高不过两丈有余,且多为夯土所筑,缺乏包砖。
宋军随军携带的中小型火炮,一轮齐射便能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即便是那些依山而建、据称险要的山城,在调整射界的火炮和训练有素的宋军步兵面前,也脆弱得可笑。
往往是炮声一响,城门或寨墙崩塌,高丽守军便已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宁重麾下的宋军作为锋刃,一路破城拔寨,势如破竹。
而那五万扶桑军,则彻底成了“观光”和“打扫战场”的队伍。
他们跟在宋军后面,几乎无需接战,只需接收一座座空城或仅有零星抵抗的城池,负责维持基本秩序,收缴战利品,然后享用城内现成的粮秣物资。
这种轻松到近乎度假的进军,让许多扶桑士卒既欣喜又惶恐,私下议论时常觉“受之有愧”,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跟着天朝上国出来武装游行,捡现成的功劳和好处。
如此,宋扶联军推进速度惊人。
八月初,兵不血刃拿下汉城后,高丽国都开城,已遥遥在望,不过数日脚程。
开城,景福宫内。
曾经梦想着“见机行事”、火中取栗的高丽王王徽,此刻面如死灰,瘫坐在王座上。
南方传来的每一个战报,都是城池沦陷、守军溃散的消息。
宋军的战力、火炮的恐怖,已通过逃回的败兵之口,渲染得如同天罚。
当汉城失守的噩耗最终传来,王徽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掰手腕?
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派使……派出使团,”
王徽的声音干涩嘶哑,对着殿下同样惶惶不可终日的群臣道。
“去汉城,去见宋军主帅……呈上降表、舆图、户册……我高丽,愿去国号,永世为臣,只求……只求保全宗庙,饶恕子民。”
他已不敢再称“本王”。
一份言辞极尽谦卑、自称“罪臣”的投降国书迅速拟就,盖上了高丽国王印。
一队身着素服、捧着国书与礼单的使臣,在禁军护送下,仓惶出城,向南方的汉城疾驰而去,背影凄惶。
辽国末路
当金国覆灭、高丽乞降的消息,通过残存的商路、逃难的贵族以及皇城司有意散播的渠道,终于断续传到辽国上京大定府时,这座曾经雄踞北方的帝国心脏,瞬间被绝望的寒潮彻底淹没。
虽然因为消息滞后,他们尚不知金国已正式出降,高丽使团已上路,但“黄龙府被围,旦夕可下”、“宋军已至高丽汉城”的传言,已足够摧毁任何残存的信心。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队和民间蔓延。原本就因宋军压境、前景黯淡而人心浮动的各部族,彻底失去了对耶律氏皇权的敬畏与忠诚。
奚族、渤海、室韦等大部,以及乌古、敌烈等较强部落,此前在宋廷“胁从不问,率众来归者可保富贵”的秘密许诺下就已蠢蠢欲动。
此刻,在“盟友”尽数崩塌的刺激下,纷纷举旗自立,或干脆挥兵向后,劫掠辽国后方州县以自肥,宣布脱离耶律洪基的统治。
短短时日,耶律洪基手中本就不甚稳固的二十万大军,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急剧消融,逃散、被部落首领拉走者不计其数,还能控制在手中的兵马,已骤降至十万余人,且士气低落,惶惶不可终日。
面对这山崩地裂般的溃局,辽帝耶律洪基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
他无法接受,自萧兀纳弄巧成拙开始,短短数月,煌煌大辽竟被逼至如此绝境。
他不再临朝,躲入深宫,终日醉酒,咒骂萧兀纳,咒骂背弃的部族,咒骂见死不救的金国、高丽,时而癫狂大笑,时而嚎啕痛哭,将国事完全抛诸脑后。
皇帝如此,朝廷更是一片末日景象。
种谔率领的宋军主力,在收到汴京明确指令后,不再停顿,开始稳步向上京推进,距离大定府已不足两百里。
殿上,除了一些深受皇恩、或家族与耶律氏绑定过深的臣子还在徒劳地急呼“坚守”、“勤王”之外。
绝大多数文武官员,眼神游移,心思早已不在如何保国,而在如何“保身”甚至“保富贵”上。
暗流汹涌。
已不断有官员秘密派遣心腹家奴,携带密信,试图绕道联系宋军主帅种谔,内容无非是表白“心向王化”,愿为内应,只求城破之日能保全家族,乃至在新朝谋得一席之地。
昔日庄严肃穆的辽国朝堂,如今虽未散架,内里却已爬满了蚀骨的蛆虫。
大定府某个王府中,一位白发苍苍的宗室老王爷,望着阴霾的天空,回想起百年前辽太宗耶律德光南下中原,俘获后晋皇帝石重贵的赫赫武功。
再对照眼下耶律洪基的狼狈与国家的倾覆在即,不由得老泪纵横,以首抢地,发出悲怆至极的嘶喊:
“报应!此乃天意乎?百年前,我太宗皇帝南下擒龙,石晋之君,亦如今日之我耶律氏!”
“何其相似!不过百年光景,轮回报应不爽,我大辽……竟也要步此亡国之后尘矣!”
“讽刺!何其讽刺啊!!”
这泣血之叹,仿佛为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北朝帝国,奏响了一曲无尽的挽歌。
第315章 辽国投降,辽主自尽
次日,在宰相耶律乙辛的率领下,残存的辽国文武官员打开了上京大定府沉重的城门,向兵临城下的宋军主帅种谔请降。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耶律洪基独自坐在寝宫的御椅上,一把镶嵌着宝石的草原弯刀,横置于膝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忿怒,也无恐惧,只有一片枯井般的死寂。
贴身伺候多年的老内侍轻轻推开殿门,踉跄着扑跪在他脚前,以头触地,声音哽咽破碎:
“陛下……耶律乙辛他们……带着百官,出城……投降了。”
耶律洪基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膝头的弯刀上,伸手握住冰凉的刀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倒还算有几分忠心。这个时候,没把朕绑出去,献给宋人讨赏。”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殿宇,望见了辽阔的草原与过往的荣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空荡的殿内响起:
“没想到……我大辽近二百年的基业,赫赫武功,竟会毁于朕手。”
“可笑我大辽昔年带甲百万,铁蹄踏破四方……如今在宋国面前,却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去所有的不甘与悔恨,低声吟道,语调苍凉:
“从此……无箭可射雕狼,无颜再见帐前先祖。”
“长生天……收您这不肖的子孙,回草原去吧。”
话音落下,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手腕猛地用力,锋利的刀锋瞬间划过脖颈。
鲜血如泉涌出,溅落在华贵的地毯与他的袍服上。
弯刀“哐当”一声,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跌落,在寂静的殿内发出刺耳的声响。
跪伏在地的老内侍浑身剧震,缓缓抬起头,看着御椅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帝王,浑浊的眼中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他挺直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耶律洪基的遗体,行了一个最庄重的部落叩首礼。
“鹰旗折矣——!”
“恭送大汗归天——!”
悲怆的呼喊在殿内回荡。
侍立在殿门外的其他内侍听到这声宣告,脸色煞白,随即,有人颤巍巍地举起号角,凑到唇边。
“呜——呜呜——”
苍凉、绵长的号角声,自辽国皇宫的核心骤然响起,穿透秋日的天空,向整座大定府蔓延开去。
这号声是帝王殡天的专属信号,每一个生活在辽都的人都能听懂。
号角所及之处,街巷中惶恐不安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面露惊惶。
那些尚未出逃、躲在家中的官员勋贵,闻声亦是神色复杂,或悲戚,或释然,或茫然。
所有人都明白——
大辽的天,彻底塌了。
城外,宋军中军大帐。
种谔刚刚受降完毕,正式接管大定府防务,便有快马将耶律洪基自尽的消息飞报而来。
听完禀报,种谔抚须沉吟片刻,淡淡道。
“穷途自裁。倒也算有几分血性,不失一国之君最后的体面。”
感慨归感慨,作为征战多年的统帅,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更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他立刻收敛神色,连续下达命令。
“着人妥善收敛耶律洪基遗体,以亲王规制就地紧急处理,务必要做好防腐,尽快安排稳妥人手,护送往汴京,呈交官家圣览。”
虽然皇帝可能对此并不在意,但作为臣子,尤其在外统兵的大将,这种涉及敌国元首身后事的重大情况,必须处置得谨慎周全,每一步都要留有明确记录和实物凭证,这是规矩,更是保全自身的必要。
“辽国宗室子弟,耶律洪基的后妃、子嗣,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看管。”
“同样,择日派遣得力军将,专程押送……不,是‘护送’往汴京,听候朝廷发落。”
“其余投降的文武官员,按之前议定的名单,区分等级,先让他们各自回府派人看押,待朝廷后续旨意。”
“大军即刻入城,接管府库、官署、武备,张贴安民告示,实行宵禁。有趁乱劫掠、滋事者,无论胡汉,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