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濂认为九千岁说的话非常的有道理,忍不住追问道。。
苏千岁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以、工、代、赈。”
……
永乐朝,奉天殿。
“以工代赈?”
朱棣皱起眉头,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杨士奇,”他看向文官之首,“此四字何解?你可知晓?”
杨士奇略一沉吟,出列答道:“回陛下,依字面之意,似是以‘工役’代替‘直接赈济’。让灾民通过劳作换取钱粮,而非坐等施舍。只是……具体如何施行,臣亦未曾深究。”
朱棣摸着下巴,眼中兴趣渐浓:“让灾民干活换饭吃?有点意思……这老阉货,肚子里还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没想到,他居然可以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这个老太监,他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呀!朕非常的好奇。”
朱棣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的目光。
“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
天幕之上。
“以工代赈?”
众官员面面相觑,大多一脸茫然。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们虽然大致可以理解,但是不明白,这和赈灾有什么关系。
“九千岁,这是何意?还请明示!”
苏千岁微微颔首,开始细细道来。
“所谓以工代赈,便是官府出资,组织灾民兴修公共工程。以此代替单纯发放钱粮。”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核心项目:眼下各省灾害,多与水旱相关。正好可趁此机会,大规模兴修水利!加固黄河、淮河等要害处堤坝,挖掘疏浚灌溉沟渠,修筑防洪设施。”
“此外,各地城墙、官道、驿站年久失修者,亦可一并修缮。乃至清理淤塞河道,开挖水塘……凡是有益于地方长治久安、增强抗灾能力的工程,皆可列入。”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运作要点:由朝廷及地方官府统筹,划拨专项钱粮。招募灾民中的青壮劳力,按日计工,按劳付酬。或直接发放粮食,或折算银钱。老弱妇孺,亦可安排些织补、炊事等辅助轻活,同样给予基本口粮。”
他目光炯炯:“如此,灾民凭自己力气挣得活命之粮,心中有底,面上有光,不至沦为无所事事的流民,滋生事端。”
“而朝廷花了钱粮,不仅救了急,更得了实实在在的堤坝、道路、沟渠!这些工程,能保一方数年甚至数十年平安,未来可抵御灾患,惠及子孙!”
他举了个例子:“譬如河南黄泛区,组织灾民加固堤防。今日他们修堤挣粮,活了下来。明日这堤防便能护住更多良田屋舍,使更多人免于水患。这钱粮,花得值否?”
厅内先是一片寂静。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声嗡嗡响起。
金濂眼睛越瞪越大,户部出身的他,瞬间算明白了其中的账!
以往赈灾,钱粮发下去就没了,纯消耗!还可能被贪!
而按九千岁这法子……钱粮变成了堤坝、道路、城墙!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国力!
灾民活了,地方基建加强了,未来抗灾能力提升了!一举三得!
“妙……妙啊!”
一个工部官员忍不住击掌叹道。
“如此一来,灾民得以安身立命,地方得以巩固根基!绝非以往赈济可比!”
“正是!以往施粥,灾民聚而不散,易生疫病与骚乱。如今分散各工地劳作,各得其所,秩序井然!”
“而且按工付酬,多劳多得,更能激励人心!远比单纯施舍来得有效!”
就连于谦,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看向苏千岁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九千岁此策,高瞻远瞩,泽被深远!真乃救时良方!”他由衷赞道。
“九千岁英明!”
“此策大善!”
满厅官员,此刻心服口服,纷纷躬身称赞。
……
洪武朝。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以工代赈!”
朱元璋看着天幕,放声大笑,笑得胡子都在颤抖。
“这老阉货!真他娘的是个奇才!”
他用力拍着大腿。
“这法子绝了!既救了人,又办了事!钱粮没白花,还落下一堆家当!比咱当年想得还周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转头对朱标道。
“标儿!看见没?这才叫治国!这才叫用脑子!光会发粮那叫败家!这样办事,才叫持家有道!”
朱标也含笑点头:“老太监此策,确是将朝廷、地方、灾民三者利益统筹兼顾,化消耗为积累,儿臣受教了。”
“记下来!都给咱记下来!”
朱元璋指着天幕,对史官和翰林们嚷嚷。
“这法子,咱大明以后也得用!谁再敢跟咱说赈灾就是开仓放粮,咱就让他去修黄河堤坝去!”
第72章 刚才一个一个头低的跟王八一样,现在则后悔了!(收藏+追读!)
“父皇圣明!”朱标恭敬地附和道。
殿内群臣也连忙跟着高呼:“陛下圣明!”
朱元璋哼了一声,摆摆手,注意力全在天幕上。
这老太监的法子好归好,具体咋弄,还得细看。
……
天幕之上,议事厅内。
听着底下官员们开始此起彼伏的“九千岁英明”、“此策大善”。
苏千岁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厌倦。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早就腻了。
他又不是王振那种太监需要这样的谄媚,恭维……
等等,他也不是太监!
他是九千岁!
“好了。”他抬手止住众人的声音,“都坐回去。金尚书。”
“臣在!”
金濂立刻从人群中站出,腰板挺得笔直,精神头跟刚才判若两人。
“以工代赈的具体章程,回头老夫会写成条陈给你。”
苏千岁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嘱托着。
“你要做的,就是严格按条陈执行,落到实处。至于最后能做成什么样,能达到几分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审视:“就看你这位户部尚书,到底有多少真本事,又有多大决心了。”
金濂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机会,更是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臣,遵旨!臣必定竭尽全力,将九千岁此策推行到底,落到实处!若办不好,臣……甘愿以死谢罪!”
“嗯。”苏千岁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可他这么一点头,其他官员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看着金濂那副打了鸡血、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不少人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九千岁问谁愿去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怂了呢?
怎么就光想着避祸了呢?
这哪里是催命差事?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功劳啊!
办好了,赈济灾民、兴修水利都是实打实的政绩,还能在九千岁面前大大露脸!
亏了!
亏大了!
他们脸上那点羡慕嫉妒后悔的小表情,哪里逃得过苏千岁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一扯,带着点讥诮,开口道:“怎么?现在知道眼热了?”
众官员一惊,连忙低头。
这他们哪里敢说出来呀!这要是说出来,不就是直接顶撞九千岁了吗?
他们可不想要被凌迟,被诛九族呀!
最近大明王朝的官员,都不知道有多少个被诛九族了。
“方才老夫让你们自荐,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得比谁都快。”
苏千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今机会给了金尚书,那也是他自己站出来扛下的。尔等现在心里嘀咕,可怨不得老夫不给你们机会。”
“臣等不敢!”
官员们慌忙应声,心里那点小算盘被戳破,脸上火辣辣的。
苏千岁不再理会他们这点小心思,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好了,闲话不提。既然定下以工代赈之策,那么接下来最要紧的,此次数省大灾,总计需要拨付多少赈灾银两?”
问题一出,刚才还有那么点声响的大厅,瞬间又安静了。
一个个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地板的花纹产生了浓厚兴趣。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