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千岁身上。
苏千岁看着金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沉默着,像是在权衡。
厅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哔剥的轻响。
几息之后,苏千岁缓缓开口:
“金尚书有此担当,老夫……甚慰。”
金濂心头一喜。
但苏千岁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确有失察、欺瞒之过。前科在身,让老夫如何确信,你能将此关乎百万灾民性命、关乎朝廷威信的重任,办好、办妥,而不出纰漏?”
金濂抬头,眼神决绝,几乎是用喊的:“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办砸了,或再有差池,臣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第70章 各位大人们,时代变了!你们怎么还停留在过去!(收藏+追读!)
“好!”苏千岁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记住你今日的话。”
金濂大喜,连忙谢恩:“谢九千岁信……”
他“任”字还没出口。
苏千岁的目光,却像冰冷的刀子一样,转向了刚才最先开口推诿的那几个官员。
那几人刚因为甩掉了包袱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侥幸。
此刻被这目光一扫,瞬间僵住,心底冒出寒气。
苏千岁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尔等方才,言之凿凿,说此事户部责无旁贷,说得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关切,如此明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便一同去吧。”
“!!!”
那几名官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金濂为主,尔等为辅。协助办理,共同担责。”
苏千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情办好了,功劳有你们一份。若是办砸了……”
他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几人,淡淡补了一句:
“刚才金濂立的军令状,你们……也一样。”
“轰——!”
那几个官员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瘫倒!
他们只是想推卸责任,甩个锅啊!
怎么把自己也套进去了?!还要立军令状?!
这下完了!
真要跟这要命的差事绑在一起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天幕,看到苏千岁三言两语就把差事砸到金濂和那几个多嘴官员头上,乐得直拍大腿。
“好!好!干得漂亮!”他眉开眼笑,对着朱标连连称赞,“这老阉货,是真懂啊!”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给儿子听。
“你看,让这个金濂去,妙!第一,他刚犯了错,正急着戴罪立功,肯定不敢偷懒耍滑,更不敢伸手贪墨!必定拼了老命也要把事办好!”
“第二,他是户部尚书,钱粮调度本就是他的老本行,熟门熟路!用生不如用熟!”
“第三,他立了军令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不好就得死!这劲头,能一样吗?”
他又指着天幕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官员。
“还有这几个!自己跳出来嚼舌根,想推脱?嘿!正好!一块踢过去!让他们也跟着担惊受怕,尝尝这要命的差事是什么滋味!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遇事就躲,光会耍嘴皮子!”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痛快:“这老太监,是把官场上这些人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用人用到了骨子里!高,实在是高!”
他转向朱标,考校道:“标儿,你说说,这老阉货这么安排,好在哪儿?”
朱标略一思索,恭声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老太监此安排,有三利。”
“其一,如父皇所言,金濂有过在身,亟需立功自保,必竭尽全力,不敢怠慢。”
“其二,他执掌户部,精通钱粮赈济流程,用之得宜,事半功倍。”
“其三,将方才推诿之人一并纳入,既堵其口,又增人手,更令他们相互监督,不敢妄动。”
“嗯!”朱元璋满意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得在理!标儿有长进!就得这么看人看事!”
……
天幕之上,画面继续。
苏千岁看着那几名被“钦点”辅佐的官员,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他淡淡问道:“怎么?看几位大人的神色,似有不愿?不想为朝廷分忧,为灾民解难?”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说不,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九千岁明鉴!臣等愿往!定当竭尽全力,辅助金尚书办好差事!”
“能为朝廷效力,为九千岁分忧,是臣等的福分!”
“对对对!我等毫无怨言,毫无怨言!”
苏千岁这才微微颔首:“嗯,这还差不多。”
他话题一转:“人选既定,接下来,就该议一议,这灾……具体该怎么赈?”
这话问得众人一愣。
赈灾?这有什么好议的?
历年赈灾,不都是开仓放粮,发放银钱,设几个粥棚,最多再免点赋税吗?
章程都是现成的,照做不就行了?
连于谦都露出些许疑惑,看向苏千岁。
苏千岁将众人的迷茫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反而问道:“看来诸位都有些想法?不妨说说,依你们之见,该如何赈济这数省灾民?”
一个急于表现的官员立刻出列,侃侃而谈。
“回九千岁!赈灾古有定例!无非是:其一,速拨钱粮至灾区,开仓放赈,设棚施粥,先解灾民燃眉之急,免其饿殍。”
“其二,酌情减免受灾州县今明两年钱粮赋税,与民休息。”
“其三,责令地方官吏妥善安置流民,维护秩序,防止民变。”
“其四,待灾情稍缓,可酌情发放粮种,助其恢复生产。此乃历代善法,循例办理即可。”
他说完,颇有些自得。其余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
“正该如此!”
“按章程办,绝不会错!”
……
苏千岁安静地听完,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失望。
“看来,你们都是这般想的?”
众官员被笑得心里发毛,迟疑着点头:“是……是啊九千岁,历来不都是……”
“历来如此,便对吗?”苏千岁打断他们,声音陡然转冷。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锐利如刀。
“若按你们这‘历来如此’的法子……”
“发下去的钱粮,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经手的胥吏,层层克扣,到了下面,还能剩几成?”
“设粥棚?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能养活人?不过是让他们吊着一口气,慢慢等死!”
“免赋税?田地都淹了、旱了,颗粒无收,他们本来就没东西可交!这‘恩典’有何用处?”
“发粮种?等你们这慢吞吞的流程走完,节气早过了!种什么?怎么活?”
他一连串反问,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众人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第71章 以工代赈!超前理念!(收藏+追读!)
苏千岁看着他们,缓缓摇头,语气沉痛而冰冷。
“若你们真以为,赈灾就是发发钱粮、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那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们那套‘历来如此’的法子,救不了灾,更救不了大明!”
“它只会养肥更多蛀虫,饿死更多百姓,埋下更多动乱的祸根!”
满厅官员,被他这番前所未闻的严厉批评,震得心神俱颤,呆立当场。
连于谦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难道……赈灾,真的还有别的办法?
于谦上前一步,恭敬问道:“敢问九千岁,若旧法不妥,您又有何良策赈灾?”
厅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千岁身上。
苏千岁不慌不忙,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才放下茶盏。
“方才你们所言,开仓放粮,施粥免赋,确是历代赈灾常例。”
他声音平缓,直接切中要害的说道。
“但此等做法,如同扬汤止沸,只能解一时之急,救不了根本。”
他目光扫过众人:“灾民领了今日的粮,明日如何?后日如何?坐吃山空,终究是死路一条。朝廷的钱粮,再多也有耗尽之时。且层层盘剥之下,十成能有一成落到灾民口中,便是万幸。”
“那……依九千岁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