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催命的阎王帖!
办好了,得罪人,累死累活;办砸了,或者被查出问题,那就是九族尽灭的下场!
一时间,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心跳。
所有人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点我!千万别点我!
苏千岁看着底下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的官员,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点淡淡的讥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诸位大人,都不太想揽这趟差事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罢了。”
苏千岁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既然无人愿往,那就让老夫这把老骨头……亲自走一趟吧。”
“什么?!”
“九千岁不可!”
话音未落,于谦第一个猛地抬起头,急步出列,声音都变了调。
“九千岁!此事万万不可!”
于谦急得脸都涨红了。
“您已百岁高龄!救灾之事,千头万绪,跋山涉水,艰险异常!岂能让您以身犯险!朝中……朝中岂能离得了您坐镇!”
他语气恳切,说的也是实情。
百岁老人去灾区,听着就像送死。
苏千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老夫不去?”
他目光缓缓扫过其他那些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老夫不去,那在座的诸位……谁去?”
第69章 臣愿意以臣的项上人头保证,必定完成!(收藏+追读!)
他问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满厅官员,无人应答。
刚才还隐约有些议论声的大厅,此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于谦左右看了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忧国忧民的同僚,此刻却像鸵鸟一样缩着脖子,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声音掷地有声。
“九千岁!若实在无人,臣……愿往!”
字字铿锵,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苏千岁看向他,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随即摇了摇头。
“你不行。”
“九千岁!”于谦还想争辩。
苏千岁抬手止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此次恩科总负责,主考官。科举有多重要,关乎大明未来几十年的气运,无需老夫再多言了吧?”
他盯着于谦:“你必须留在京城,把科举给老夫办妥了,办漂亮了。这,才是你的头等大事,比救灾……或许更关乎根本。”
于谦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知道九千岁说得对,科举是长久之计,是选拔未来治灾人才的根本。
他肩膀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可是……
他再次看向周围。
那些官员接触到他的目光,纷纷躲闪,或低头,或侧脸,或假装沉思。
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我去”。
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苏千岁平静的目光,和百官们压抑的呼吸声。
这救灾的差事,像个烧红的烙铁,谁碰谁死。
烫手,太烫手了。
……
永乐朝,奉天殿。
天幕上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朱棣的眼睛里。
他看着那些鹌鹑般缩着脑袋、没一个人敢接救灾差事的官员,再看看唯一站出来的于谦,最后目光落回那帮废物身上。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废物!”
朱棣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殿内爆开。
“都是废物!我大明朝廷,就养了这么一群没卵子的怂包?!”
他“霍”地站起身,指着天幕,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看看!都给朕睁大眼睛看看!”
他怒视着殿下自己的文武百官,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除了一个于谦!还有谁?!还有哪个有胆子站出来,说一句‘我去’?!”
“平日里在朝堂上,一个个口若悬河,忧国忧民!说什么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呢?要扛事的时候呢?全都成了缩头乌龟!把头埋进沙子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朱棣越骂越气,在御阶上来回疾走,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俸禄拿着,官位享着,朝廷养着!到了关键时刻,连个百岁太监都不如!人家还敢说亲自去!你们呢?你们连吭一声都不敢!”
太子朱高炽在一旁,胖脸上也满是愤慨和羞愧,忍不住附和道。
“父皇息怒……天幕上这些官员,确实……确实太不像话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忧解难本是臣子本分,如此畏难避事,实在……枉为朝廷命官。”
“枉为?”朱棣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朱高炽,又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
那目光,让每个人都心底发寒。
朱棣看着他们,恍惚间,仿佛从天幕上那些懦弱的身影中,看到了自己朝堂上这些人的影子。
今日他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嘲笑别人。
来日若大明真有危难,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时……
他们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朱棣的心。
“废物!一群废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满朝朱紫,冠冕堂皇!读圣贤书,行龌龊事!关键时刻,竟无一人有担当!”
他猛地指向天幕上苏千岁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看看!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
“满朝文武,饱读诗书,自命清流!”
“到头来,胆魄、担当、手腕……”
朱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竟还比不过一个……太监!!”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怒火、失望,还有一种被狠狠比下去的屈辱感。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面如死灰,汗出如浆,深深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
天幕之上。
死寂,还在蔓延。
一秒,两秒,三秒……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角落里响起一个细微又带着试探的声音。
“九……九千岁,下官以为……救灾钱粮调拨,终究是户部本职。此事……理应,理应由户部同僚统筹更为妥当……”
有人开了头,立刻有第二个声音跟上,带着点急切的推诿。
“是啊九千岁!钱粮账目,非户部熟手不能厘清!金尚书方才虽有过失,但对此务最为精通,正是……正是戴罪立功的良机啊!”
“对对,专业之事,当由专业之人处置……”
几句话,轻飘飘地把这烫手山芋,又精准地扔回了刚刚被罚俸的户部尚书金濂头上。
金濂跪在地上,人都懵了。
他……他刚被罚了一年俸禄啊!你们这就把我推出去顶雷?!
可他转念一想,眼下这局面,没人敢接。
自己若是接下,办好了,岂不是能将功折罪?
甚至在九千岁面前重新站稳?
搏一搏!
他一咬牙,心一横,猛地直起上身,大声道。
“九千岁!诸位同僚所言……虽有推诿之嫌,但也不无道理!钱粮赈济,确是户部职责!”
“臣金濂,愿担此重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恳请九千岁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完,他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