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濂心头一跳,连忙出列:“臣在。”
苏千岁看着他,缓缓问道:“说说吧,最近各地报上来的灾害,户部……都处理妥当了么?灾民可已安置?钱粮可已拨付?”
金濂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的文书,硬着头皮道。
“回九千岁,近来……近来各地并无特大灾情奏报,偶有小灾,州县已自行处置,并未惊动中枢。国库……国库如今也……”
他话没说完,苏千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并无特大灾情?”苏千岁的声音陡然变冷,像腊月的冰棱,“金尚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啪”地一声摔在面前的桌案上。
“应天府七月大水,民居尽淹,百姓流离失所,这不是灾?!”
“黄河改道,漫灌河南、山东,冲毁良田驿道,交通断绝,这不是灾?!”
“京畿、山东、河南,全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这不是灾?!”
“畿南、山东大饥,斗米千钱,已经到了‘父子相食,行人断绝’的地步!大名、顺德等七府饥馑严重,这还不是灾?!”
……
苏千岁每问一句,声音就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金濂!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盲了?!这么多触目惊心的灾情摆在眼前,你竟敢跟老夫说‘并无灾情’?!”
“砰!”苏千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满厅官员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
“九千岁息怒!”
金濂更是面无人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臣失察!臣有罪!请九千岁恕罪!”
“请九千岁息怒!”
其他人也跟着高喊,心里把金濂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老东西,灾情都这样了还敢瞒报?
差点害死大家!
……
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看着天幕上罗列的一条条灾情,眼睛瞬间瞪得血红!
“混账!混账东西!”
他怒吼出声,须发皆张。
“朱祁镇!你这个废物!蠢材!枉为我朱家子孙,枉坐龙椅!”
他气得在御阶上来回疾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看看!你们都看看!我大明天下,竟被祸害成了什么样子!大水!大旱!大饥!百姓都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了!他这个皇帝是干什么吃的?!朝廷是干什么吃的?!”
太子朱高炽连忙劝慰:“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啊!”
群臣也慌忙跪下:“陛下息怒!”
一片劝慰声中,汉王朱高煦却小声嘀咕了一句:“父皇,天灾人祸,历朝历代都有,何必如此动怒……”
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住朱高煦,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你给我闭嘴!”朱棣的咆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朱高煦!你看看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他指着天幕,手指都在颤抖:“‘天灾人祸都有’?那是寻常灾祸吗?!那是赤地千里!是易子而食!是王朝将倾之象!”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打仗?抢位子?你有没有半点把百姓放在心里?!你个混账东西!给朕滚出去!滚!”
朱棣气得胸膛起伏,恨不得立刻抽刀劈了这个不知民生疾苦的逆子。
朱高煦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吭一声,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朱棣余怒未消,再次看向天幕上那个苍老却挺直的身影,看着他对灾情了如指掌、怒斥户部尚书的模样。
对比之下,更显得自己那个废物侄孙皇帝和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何等不堪!
“苏千岁……”朱棣喃喃道,怒火中渐渐掺入一丝复杂的情绪。
至少,这个老太监,他知道百姓在受苦,而且……他看起来,真的想管。
第68章 苏千岁:老夫不去,那么在坐的各位谁去!(收藏+追读!)
天幕之上,鸳鸯阁议事厅内。
苏千岁盯着跪伏在地的户部尚书金濂,声音冷得像冰。
“金尚书,”他缓缓道,“这些事,你莫要跟老夫说……你不知情。”
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金濂身体一颤,伏得更低。
他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声音干涩:“回……回九千岁的话,此事……臣,的确知晓。”
“哦?”苏千岁眼中寒光更盛,“既然知晓,方才为何敢对老夫说‘并无灾情’?欺瞒上官,该当何罪?”
压力如山般压下。
金濂喉结滚动,额上冷汗涔涔,话堵在嗓子眼,吞吐艰难:“那是因为……臣……臣之前已向陛下……禀报过。可陛下……陛下他……”
他结巴着,说不下去。
“陛下如何?!”
苏千岁猛地一拍桌子,怒喝,“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哪有半点朝廷重臣的样子!说!”
这一声喝问,吓得金濂魂飞魄散。
他再不敢隐瞒,闭着眼飞快说道:“陛下……陛下没说什么!是……是王振说,陛下知道了,然后……然后就没了下文!臣……臣也无可奈何啊!”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哭腔:“九千岁明鉴!国库空虚,存银无几!臣便是想救灾,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臣有罪!请九千岁责罚!”
说完,他重重磕下头去,不敢再抬。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其余官员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这事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些风声,可谁敢提?
皇帝不管,大太监王振挡着,国库又空空如也……谁提谁倒霉!
金濂这话,等于把皇帝和王振都捅了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恐惧。
苏千岁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笃、笃”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头。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金濂,你知情不报,敷衍塞责,确有罪过,不可轻饶。”
金濂身体一抖。
“但此事根由,不全在你。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金濂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罚俸?
他连忙叩首:“谢九千岁开恩!谢九千岁!”
“先别急着谢。”
苏千岁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
“老夫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罚谁。是要你们动动脑子,想想办法——这灾,该怎么救?”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声音沉凝:“百姓,才是大明的根基!民力若尽,民心若崩,等待大明的会是什么?”
他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别忘了秦末的陈胜吴广!忘了汉末的黄巾!忘了唐末的黄巢!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众官员心头巨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那些王朝崩塌前的农民怒吼,仿佛在耳边回响。
……
洪武朝。
“砰!”
“又是朱祁镇!还有那个阉狗王振!”
朱元璋破口大骂,声音震得殿瓦嗡嗡响。
“祸害!两个都是祸害!王振那狗东西,五马分尸都便宜他了!该千刀万剐!”
“看看!看看咱的大明,被这对君臣弄成什么鬼样子!灾情不管,百姓死活不问!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陈胜吴广!大明就要亡在他们手里!”
“废物!朱祁镇你个废物!你也配姓朱?你也配当皇帝?!咱怎么会有这种不肖子孙!”
朱元璋越骂越气,眼睛都红了。
朱标赶紧上前扶住他:“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咱怎么息!”
朱元璋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这畜生把祖宗基业都快败光了!咱恨不能现在就上去,亲手掐死这个不肖子孙!”
……
天幕之上,画面回转。
苏千岁重新坐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救灾之事,刻不容缓。此次,老夫要选派一人,全权负责。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协调各部,统筹钱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让每个人都低下头去。
“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老夫不吝重赏。”
“可若是办砸了……”苏千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气,“或者有人敢在其中伸手,贪墨救灾钱粮,或是懈怠拖延……”
他冷笑一声:“那老夫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心底。
满厅官员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谁也不敢出声。
这哪里是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