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棣挑眉，“你的意思是，朕的眼睛瞎了？看不到那些蛀虫？”
“儿臣不敢！”朱高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儿臣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朱棣追问。
“觉得…………”
朱高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逼问。
他重新看向水幕，眼神复杂。
这老太监……
做事雷厉风行，手段酷烈，但目的明确，清理贪腐，重整朝纲。
“可惜啊……”他喃喃道，“要不是个太监，要不是这么嚣张跋扈，要不是这么蔑视皇权……”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后半句：
“倒是个……能臣。”
满朝文武闻言，全都低下了头。
陛下这话……
分量太重了。
……
天幕之上，奉天殿内。
锦衣卫指挥使徐恭领命而去后，整个奉天殿陷入一种死寂的等待。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
他想走，想立刻逃回后宫，躲进嫔妃的温柔乡里，把这些糟心事都忘掉。
可御阶下，苏千岁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不敢动。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殿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年。
殿内百官，有的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有的偷眼瞟向殿门，手指在袖子里掐得发白；还有几个腿肚子直哆嗦，全靠同僚暗中搀扶才没瘫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报——！！！”
一声高亢的呼喊，撕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名锦衣卫百户冲进大殿，甲胄碰撞声“哗啦”作响。
他冲到御阶前十步处，“扑通”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
“启禀陛下！启禀九千岁！”
“户部侍郎孙继宗府邸，已抄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抄出，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三万两！前朝字画一百二十幅！宋代瓷器八十七件！珍珠三斗！玛瑙翡翠五箱！京城宅邸八处！江南田产三万亩！”
“哗——！”
满殿哗然！
八十万两白银？！
三万两黄金？！
这他娘的是一个侍郎该有的家产？！
朱祁镇“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多……多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侍郎，年俸才多少？不吃不喝一百年也攒不下八十万两！
那百户抬头，重复道：“回陛下，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三万两！”
话音未落……
“报——！！！”
又一名锦衣卫冲进来，跪地高喊：
“京营千户孙镗府邸已抄完！抄出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精制铠甲三百副！强弓硬弩一百张！战马五十匹！京城外田产五千亩！山西煤窑两座！”
“报——！！！”
第三名锦衣卫冲入：
“礼部右侍郎陈文府邸已抄完！抄出白银四十万两！黄金一万两！名人字画二百余幅！古籍善本三千册！海外奇珍两箱！运河商船十二艘！”
“报——！！！”
第四名锦衣卫：
“工部郎中赵德明府邸已抄完！抄出白银三十万两！黄金八千两！檀木家具全套！苏绣锦缎五百匹！景德镇官窑瓷器六十件！城外庄园三处！”
“报——！！！”
“兵部武库司主事……”
“报——！！！”
“光禄寺少卿……”
一声声“报”，像一道道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响！
每报出一个名字，殿内就有一名官员脸色“唰”地惨白。
每报出一个数字，就有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到后来——
“工部员外郎李茂……已昏厥！”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
“刑部主事张永年……撞柱自尽！”又一名太监尖声喊道。
“户部给事中王斌……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乱套了！
全乱套了！
奉天殿内，跪倒了一片。有磕头求饶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呆若木鸡的，还有裤裆湿了一大片、骚气熏天的。
朱祁镇瘫回龙椅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听着那些数字——八十万、二十万、四十万、三十万……
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钱……这些钱都是他的啊！
是大明的啊！
怎么就跑到这些官员家里去了？！
苏千岁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站在御阶下，微微闭着眼，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算。
八十加二十加四十加三十……
这才四家。
已经一百七十万两了。
而名单上，还有四十三家。
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看向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皇帝。
“陛下，”他声音平静，却像冰锥一样刺人，“现在您明白了吗？”
朱祁镇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明……明白什么？”
“明白大明的钱，”苏千岁一字一句，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都到哪儿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也明白——为什么堂堂大明，会落到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来的地步！”
朱祁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原来他每天听的“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全是谎言。
原来他以为的“忠臣良将”，背地里全是蛀虫。
原来他坐在龙椅上享受的“太平盛世”，底下早已千疮百孔，朽烂不堪！
辗转几个时辰过后。
“报——！！！”
第56章 有一个，查一个！有一家，抄一家！（收藏＋追读！）
一声比之前所有报告都要洪亮的高喊，从殿外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徐恭大步流星走进殿内，甲胄上沾着灰尘，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走到御阶前，单膝跪地，声音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启禀九千岁！”
“名单上四十七家，已全部抄完！”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串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数字：
“共计抄出！”
“白银八百六十万两！”
“黄金五十万两！”
“铜钱三百万贯！”
“田产一百二十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