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天幕上俞士悦那番话,脸都气青了。
“劳民伤财?不爱百姓?这个朱祁镇,他敢?!”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大明王朝与百姓共天下!百姓就是这天!百姓就是这地!没有百姓,哪来的江山?哪来的皇帝?”
“各地灾荒,百姓颗粒无收,他不减免赋税!百姓卖儿卖女,流离失所,他在宫里大兴土木!修宫殿!搜珍宝!”
“这是什么?这是昏君!这是亡国之君!”
朱标小心道:“父皇息怒……”
“息怒?咱怎么息怒?”
朱元璋一屁股坐回龙椅,喘着粗气:“咱当年为什么要造反?就是因为元朝的皇帝不把百姓当人!收不完的税,服不完的役,百姓活不下去了,才跟着咱造反!”
他指着天幕:“现在呢?这个朱祁镇,干的跟元朝那些皇帝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群臣:“你们说,有什么区别?”
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自己答:“没有区别!一模一样!都是不把百姓当人看!”
他一拍扶手:“这个废物!昏君!咱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
……
永乐朝。
“劳民伤财?不爱百姓?”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可谁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怒火。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朕五征漠北,打了这么多年仗。你们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他看着群臣,自问自答:“不是怕打不过,不是怕死伤。朕最怕的,是打穷了百姓,打苦了百姓。”
“每次出征之前,朕都要问户部,粮草够不够?会不会加重百姓负担?会不会让百姓没饭吃?”
第233章 陛下,你这是什么眼神?想要惩罚老夫?
“可这个废物呢?他在宫里大兴土木,修宫殿,搜珍宝。百姓卖儿卖女,他看不见。百姓流离失所,他看不见。”
他走回龙椅,缓缓坐下:“这样的皇帝,要他何用?”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息怒……”
朱棣摆摆手:“朕不怒。朕就是替那些百姓不值。”
“那些百姓,交粮纳税,供养朝廷。他们图什么?图的就是个太平日子,图的就是皇帝能让他们活下去。”
“可这个废物,连让他们活下去都做不到。”
“这样的皇帝,早该换了。”
……
天幕之上。
朱祁镇跪在废墟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他为什么会被说成这样?
什么昏庸无能,什么劳民伤财,什么不爱百姓,这些事,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现在被一条一条数出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事的根源,不就是眼前这个老太监吗?
要不是老太监,他能被别人说成这样,别人敢说吗?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恨。
他以为藏得很好,可苏千岁一眼就看穿了。
苏千岁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陛下这是怎么了?生气了?发怒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处罚老夫吗?”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朱祁镇头上。
他浑身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低下头:“老师,这怎么可能!朕怎么可能要处罚老师!”
声音又急又慌,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眼神从老太监脑子里挖出来。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怂样,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屑:“既然陛下不打算处罚老夫,那就奖赏俞尚书吧。毕竟俞尚书勇于谏言,该赏。”
朱祁镇心里在滴血。
骂了他,他还得赏。
这什么道理?
可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赏!朕赏!”
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于是按着规矩,金银绸缎,又是一通赏。
俞士悦趴在地上,重重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千岁没再看他们,转过身,看向旁边那个一直伏在地上、手执笔墨记录罪己诏的文书。
“刚才俞尚书说的陛下第二个错,劳民伤财,不爱百姓。记下来了吗?”
文书连忙点头:“记、记下来了!”
苏千岁收回目光,看向朱祁镇:“陛下,去署名吧。还有第一个错的罪己诏,一起署了。盖个章。”
朱祁镇猛地抬起头。
什么?现在就要署?
他以为还能拖一拖,还能缓一缓。
可老太监根本不给机会。
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朱祁钰,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俞士悦。
两个人头都不敢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没人能帮他,没人敢帮他。
他咬着牙,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淡淡道:“陛下是没有听清楚吗?要老夫再说一遍?”
朱祁镇浑身一抖,赶紧道:“没有没有!朕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却无可奈何!
苏千岁点了点头:“既然听清楚了,那——”他看向朱祁镇身旁的太监,“去把传国玉玺拿来。”
那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祁镇站起来。
腿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像风中的枯叶。
苏千岁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淡淡道:“陛下,署名吧。”
朱祁镇看着面前那两道罪己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错。
宠信太监,纵容王振,昏庸无能,劳民伤财,不爱百姓。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去。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
“朱祁镇。”
三个字写完,他放下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这时太监捧着传国玉玺跑回来,双手递上。
朱祁镇接过玉玺,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重重盖了下去。
“咚。”
那一声轻响,像丧钟,敲在他心上。
他放下玉玺,看着苏千岁,声音沙哑:“老师,这样就行了吧?”
苏千岁看着他,笑了:“陛下急什么?这才第二个罪己诏。”
朱祁镇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
六道,六道罪己诏!
这才两道,还有四道,还有四道等着他。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四道,还有四个错等着他被人数落,还有四道罪己诏等着他署名盖印。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软。
完了!
彻底完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祁镇署名盖印那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废物,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深邃:“不过这罪己诏,下得好。就应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让天下人看看,他们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朱标轻声道:“父皇,朱祁镇这脸面……”
朱元璋摆摆手:“脸面?他还有什么脸面?一个昏君,要什么脸面?他要是真要脸,就不会干出那些混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