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号、“复仇”号等主力铁甲舰,以及数艘大型巡洋舰,沿着排雷舰行驶。
等进入了有效射程后。
它们侧舷那如同蜂窝般密集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下一刻,仿佛地狱之门洞开!
“咚——!!!”
“咚!咚!咚!!”
超过一百门大口径舰炮齐射的巨响,让整个海面都在震颤!
炮弹破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无数拖着尾焰的弹丸,如同钢铁暴雨,以毁灭一切的姿态,覆盖了光复军海岸防线!
“轰隆——!!!”
一枚来自“勇士”号的110磅爆破弹,准确地命中了竹山门炮台的主堡。
坚固的水泥工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直接炸上了半空!
破碎的条石、扭曲的炮管、守军残缺的躯体,混合着浓烟与火光,四散纷飞!
一个精心构筑的炮位,连同里面的一个炮兵班,瞬间消失!
“青垒头三号炮位被毁!”
“晓峰岭观察所中弹!联系中断!”
指挥部内,不断响彻着前线最新的情报。
浓烟从多个炮台位置升起,迅速连成一片,遮蔽了海岸线。
沈玮庆站在观测孔前,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花费数月心血构筑的炮台。
在英法联军绝对优势的舰炮火力下,如同沙滩上的城堡,正在被一发发重锤般的炮弹,系统地摧毁、抹平。
己方的还击虽然勇敢,虽然也造成了敌舰的损伤。
但面对“勇士”号这类铁甲舰的厚重锻铁装甲,大部分炮弹只能在上面留下凹痕或滑开,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这就是时代的代差,是工业革命巅峰的钢铁巨兽,对半工业化守军的碾压。
勇气与牺牲,在绝对的技术和火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悲壮,又如此无力。
“营长!竹山门、青垒头一线炮台损毁超过六成!守军伤亡惨重!
是否让预备队顶上去?还是命令特战营出击,袭扰敌舰?”
林勇眼珠赤红,嘶声问道。
沈玮庆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只剩下冰水般的冷静与决断。
他早就不是曾经的那个武卫国了。
在这个副本世界。
他投靠秦远,组建特战营,每天都是训练,与特战营的兄弟们同生共死。
他早就模糊了游戏与现实的界限。
这个时候让弟兄们顶着英法联军的密集火力覆盖,进行袭扰,阻止对方的抢滩登陆。
那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血肉、生命、还是虚拟数字?
这一切早就不重要了。
他只想自己身边人,都尽可能活着。
活到这个游戏结束,活到,光复华夏,新的中华建立的那天。
他清楚的知道,那一天,会有多美好。
“让兄弟们都退下来。”
沈玮庆的声音响起。
“什么?”
林勇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听错了。
沈玮庆目光沉着,注视着远方的海平面,发号施令:“命令一线所有剩余守军,包括尚未被毁炮位的官兵,立即撤退!
放弃滩头,放弃已暴露的固定工事!
向晓峰岭、白虎山、岑港水库等预设的第二、第三道山区防线转移!
动作要快,要分散,尽量减少暴露!
告诉兄弟们。
他们的任务不是与英法舰队在滩头同归于尽,而是拖住他们,消耗他们。
把他们拖进山里,拖进黑夜!”
“可是营长!那些炮,那些工事……”林勇不甘。
“执行命令!”沈玮庆厉声打断,“炮没了可以再造,工事没了可以重修,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告诉兄弟们,今天的撤退,是为了明天更狠地咬下他们一块肉!
舟山,绝不是几门舰炮就能征服的!”
命令迅速下达。
残存的光复军守军,含着热泪,引爆了无法带走的火炮和剩余弹药。
而后搀扶着伤员,借助地形和硝烟的掩护,如同溪流渗入沙地,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已成一片火海的海岸一线阵地。
他们将无尽的怒火与悲伤,深深埋藏心底,转身没入了身后连绵起伏的青山之中。
第456章 惊雷已响,直面现代化战争
四月二十一,申时初。
镇海口,甬江入海处。
张之洞和左宗棠站在金鸡山腰新修的瞭望台上,面向东南。
海风从舟山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也带来了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如同天边滚过的闷雷。
却比雷声更密集、更规律、更具毁灭性的节奏。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一阵连一阵,间隔极短,几乎没有停歇。
每一声“咚”,都是一百多门舰炮齐射的余响,顺着海面、贴着海水,传过几十里海路,撞进镇海口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炮声。
来自东南,来自舟山群岛。
“一百多门……或许更多。”
左宗棠凝神倾听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他虽未亲见,但凭这持续不断的闷雷声,便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恐怖的钢铁风暴在倾泻。
“霍普这是动了真怒,也是下了血本。要将我舟山岸防,彻底犁平。”
张之洞没有接话,只是死死攥着望远镜。
他极力想望向炮声来处,但视线尽头只有海天一色的苍茫,以及偶尔被风带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淡硝烟痕迹。
这种“听得到,看不见,打不着”的煎熬,比直面刀枪更令人窒息。
左宗棠也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海天。
他打过无数仗,从湖南打到湖北,从江西打到浙江,什么阵仗没见过?
那个时候,全军装备火枪的光复军,在他眼里已然是天军一般不可思议了。
但此刻,听着那隔着几十里仍能穿透骨髓的炮声,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打过的那些仗,在这个时代的战争面前,不过是过家家的把戏。
这,就是石达开说的“现代化战争”。
真正的,工业化的,毁灭性的战争。
瞭望台下,镇海码头和沿岸的临时阵地上,聚集了三四千人。
有刚从前线撤下来休整的士兵,有连夜从宁波赶来的预备队。
有自愿运送弹药的民夫,也有闻讯赶来看“光复军如何打洋人”的百姓。
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听得到那炮声。
他们也听得懂那炮声意味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步枪,指节发白。
他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咱们的炮还没响呢。”
“咱们的炮……”年轻人喃喃道,“咱们的炮能打过他们吗?”
老兵沉默了。
忧心与焦虑,如同瘟疫般在镇海军民中蔓延。
人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听这动静……舟山怕是……”
“沈营长他们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后面就是咱们宁波!”
“可这炮……也太吓人了……”
无力,所有人都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无力的感觉。
这里是宁波距离舟山定海最近的地方,但即便是这里,也没有一发炮弹可以威胁到英法联军。
射程,是此刻横亘在光复军与联军舰队之间,最残酷的鸿沟。
而与普通军民的忧虑不同,混杂在人群中的一些“有心人”,却是另一番心思。
在同一片海岸,距离瞭望台约两里地的另一处岬角,几顶青布小轿悄悄停在礁石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