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足以摧毁任何海岸防线的火力!
任何不理智的举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我奉劝您,保持冷静,不要做出令双方都无法挽回的误判!”
秦远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他:
“领事先生,在我看来,将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开到别人家门口,却不允许主人拿起棍棒戒备,这才是真正的玩火,而且是霸道的、侵略性的玩火!”
福特领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光复军的统帅,竟然能这么硬。
以前嘴上的强硬,他见过。
但那不过是谈判桌上的姿态,是虚张声势,是做给下面人看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二十八艘军舰,两万八千名士兵,就在福州门口。
这等兵力,足以碾碎东南沿海任何一个势力。
可这个人,竟然还敢下令开炮?
他疯了吗?
福特领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威胁的话,想说什么“后果自负”的狠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
他结结巴巴地退后两步,终于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书房。
“领事!领事!”
随行的秘书连忙追上去。
走廊里,只听见福特领事慌乱的声音:
“快!回领事馆!立刻给舰队发信号!让他们——”
后面的话,被急促的脚步声吞没了。
福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此时的联军,绝不应与光复军起正面冲突。
尤其是在光复军随时可能攻击的情况下!
---
书房里,一片寂静。
傅忠信和杨再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震惊,快意,还有隐隐的担忧。
“统帅,”傅忠信忍不住开口,“咱们……真要对英法联军动手?”
秦远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闽江口,隐约可见几艘巡逻艇正在游弋。
更远的地方,海天相接处,或许正有那支庞大的舰队,贴着海岸线缓缓北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忠信,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在金田起义?”
傅忠信一愣,随即答道:
“因为满清欺压我们汉人,我们再不反抗,就活不下去了。”
秦远点点头:
“是啊,活不下去了。”
他又问:“那你说,我们当初为什么离开天京,在福建成立光复军?”
傅忠信沉吟片刻,声音变得凝重:
“因为天王背离了我们的初衷。因为我们要光复华夏,驱逐鞑虏。”
“没错。”秦远转过身,看着他和杨再田,目光深邃:
“光复华夏,驱逐鞑虏。”
“这‘鞑虏’,却不仅仅包括满清。”
他抬手指向窗外,指向那片苍茫的大海:
“也包括那些想要欺负我们的外国人。”
“现在,那些洋人就欺负到我们的家门口了。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路过吗?
不!他们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
看,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文明!
你们这些黄皮肤的‘野蛮人’,只配跪着接受我们的规则,哪怕这规则是要割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秦远的声音并不激昂,却蕴含着一种火山爆发前般的沉静力量。
他扫视着众人,语气无比冷静:“如果我们今天,因为害怕他们船坚炮利,因为担心‘准备不足’,因为顾虑‘国际影响’,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此挑衅而不敢亮剑,就默许他们肆意践踏我们的海疆主权。
那么,我们当初起义是为了什么?
我们创立光复军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在洋人面前,做一个比清廷稍微像样点、但依然可以随意欺辱的‘顺民’吗?!”
“不!”
秦远断然否定了这个假设,目光如电,斩钉截铁,“我们成立光复军,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百姓,是为了振兴我们的民族,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活在这世上!
不是为了在洋人的枪炮下苟且偷生,更不是为了向他们低头妥协!”
“你们要永远记得一点——”
他走到傅忠信面前,一字一顿:
“在国家主权与民族尊严面前面前,我们光复军,没有退路,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傅忠信浑身一震。
他望着秦远那双平静却如深潭般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气用事,不是冲动,不是赌气。
这是立场。
是底线。
是光复军之所以是光复军的根本。
“统帅,”他郑重地低下头,“我明白了。”
杨再田也同时躬身。
秦远摆摆手:
“去吧。传达命令。
将此决定及英法舰队挑衅行径,明发通告全国,登报公示!
让天下人都看看,洋人是如何横行霸道,而我光复军,又是如何捍卫国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的百姓,告诉我们的士兵,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一天。
记住,英法联军从我们临海经过的这一天。”
“这一天,不能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经历。”
傅忠信和杨再田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两人转身,大步离去。
---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
福州城内,警钟长鸣。
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列队,领取弹药,奔向各自的岗位。
炮台上,沉重的炮口缓缓抬起,指向海面。
炮兵们检查着炮弹,调整着射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码头上,原本忙碌的工人被疏散。
商船被命令驶离,腾出航道。
几艘炮艇驶出港口,在近海巡弋,像是几只勇敢的麻雀,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鹰群。
街上,报童奔跑着,挥舞着号外:
“英法舰队逼近!统帅下令备战!”
“我军严阵以待!炮台全部上膛!”
“号外!号外!”
人们停下脚步,接过报纸,读着那些铅字,脸色变幻不定。
有人恐惧,有人振奋,有人沉默。
但没有人退缩。
福州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是紧张,是恐惧,是愤怒,也是一股正在燃烧的热血。
战争的阴云,瞬间密布东南海疆。
而那道“视威胁可率先开火”的授权,如同最锋利的剑,悬在了每一位海岸守卫者的心头,也悬在了那支正傲慢航行的联合舰队头顶。
压力,此刻完全转移到了跨海而来的英国人、法国人身上。
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腐朽懦弱的清廷,而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敢于亮剑、不惜一战的强硬对手。
东南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