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可以借这次《湘报》流入之事,好好敲打一批人。
也让陈宜那边,更有理由整顿海关,清查走私。
尤其是思想与信息的走私。
他要把浙江,真正变成铁板一块。
让曾国藩的笔,李鸿章的谋,洋人的炮,都无缝可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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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使命!
1860年,四月初,福州。
这座三年前还只是东南一隅的普通府城,如今已俨然成为光复军统治下的工业重镇。
人行如织,商贸繁荣,黑烟滚滚。
这一切,都代表着生命力,代表着工业化正逐步改变着这个农业国家。
而在城西的光复军统帅府大礼堂内,此刻正举行着一场庄重而简朴的仪式。
八百名即将赴任的公务员,整齐地坐在台下。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灰色制服。
这是公考录取人员的标准着装,介于学生装和达开装之间,既显朝气,又不失庄重。
这些人,是三月初从浙江和台湾陆续返回福州的。
过去几个月,他们或在军中随军征战,或在台湾屯垦缉私,每个人都经历了光复军特有的“基层锤炼”。
如今,他们与一批从各地调任、擢升的地方官员一道完成了为期半个月的任职培训。
即将奔赴福建、浙江、台湾三地的各级岗位。
台上,秦远正将最后一份任职书,交到一名年轻公务员手中。
那年轻人双手接过,深深鞠躬,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秦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去吧。”
年轻人转身,昂首挺胸,走回自己的座位。
秦远转过身,面对台下八百张年轻的面孔。
礼堂内鸦雀无声。
这些年轻人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光复军统帅。
此前他们只在《光复新报》上读过关于他的报道,在培训中听过他的事迹。
如今真人站在面前,比想象中更年轻。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身笔挺的达开装,身姿如松,目光如炬。
一种难以言喻的仰慕之情,在这些年轻人心中油然而生。
就是这个人,一手创建了光复军,从广西山沟绝境中杀出血路,跨海收台,席卷闽浙。
就是这个人,让他们这些出身各异的读书人、商人子弟、农家子弟,有了一条不同于科举的出路。
就是这个人,正在带领他们,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秦远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看见了那些年轻面孔上的激动、崇敬、期待,也看见了他们眉宇间隐隐的紧张和忐忑。
他知道,这些人即将奔赴的,是真正的战场。
不是枪林弹雨的战场,而是更复杂、更艰难的战场。
基层。
在那里,他们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是千年相沿的旧习陋规,是百姓的怀疑和不信任,是资源的匮乏和任务的紧迫。
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会碰得头破血流。
但总要有人去做。
“诸位。”
秦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任职书已发。从此刻起,你们便不再是受训的学员,实习的吏员。
你们是光复军正式任命的官员,即将奔赴浙江、福建、台湾的府、县、乡、镇,去掌管一方税赋,教化一地百姓,兴建工厂,铺筑铁路,整顿治安,推行新政。”
“在出发之前,我希望诸位,无论即将去往繁华市镇,还是偏远山乡,都务必明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们脚下的这个国家,我们所属的这个民族,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危亡之秋!
我们已不是‘天朝上国’!
在那些驾驶着铁甲舰、扛着后膛枪、从万里之外破海而来的泰西列强眼中。
我们,是躺在砧板上的一块肥肉!
是他们可以用枪炮随意划定势力范围、用条约肆意榨取财富的殖民地、半殖民地!
他们不需要征服每一寸土地,他们只需要用几次‘惩戒性’战争,逼迫满清签下几份屈辱的条约。
便能打开我们的国门,倾销他们的商品,掠夺我们的资源,毒害我们的百姓。
最终,抽干这个古老文明最后一丝元气!”
礼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秦远的声音在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听者心底最深的恐惧与屈辱。
“你们应该都知道,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舰队,已经在香港岛集结完毕,不日就要北上,去完成他们所谓的‘最后惩戒’。”
台下微微骚动。
这个消息,在培训期间已经讲过多次,但此刻从统帅口中说出,依然让人心头一紧。
“他们要去打的,是清廷,是咸丰皇帝。这一点,与我们无关。”
秦远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但是,我要告诉诸位的是,无论京城城头上飘扬的是青龙旗,还是米字旗、三色旗,无论坐在紫禁城宝座上的是爱新觉罗氏,还是其他什么人。
只要他们签下的,是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条约,那么,承受这屈辱和苦难的,就绝不仅仅是爱新觉罗一家一姓。
而是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个中国人。
是你,是我,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子孙后代的命运!”
“《南京条约》《天津条约》……割地、赔款、开放口岸、领事裁判权、最惠国待遇。
这些条约,哪一条不是用中国人的血写成的?哪一条不是绑在中国人头上的枷锁?”
“英国人说,这是‘国际法’,这是‘文明国家的规则’。”
“但我告诉你们,这些统统都是放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
“国际法,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规则,是赢家制定给输家遵守的枷锁。
我们中国,落后了,挨打了,所以就得跪着接受这些‘规则’。”
“但是——”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我们光复军成立之初的目的,到今天,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驱除鞑虏,光复华夏,富国强兵,兼济天下。”
十六个字,一字一顿,如擂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个‘鞑虏’,不单单指的是满清贵族,更指向一切试图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奴役压榨我们的内外敌人!”
秦远继续道,“这个‘天下’,也绝不仅限于我神州禹甸!
凡有华人处,凡受不公压迫处,皆是我辈心怀之所系,道义之所在!”
“你们要做的,不是什么‘父母官’。”
“那种高高在上、等着百姓来跪拜的‘官’,我们光复军不要。”
“你们要做的,是肩负使命的先驱,是为百姓服务的人,是实现光复军理想的战士。”
台下八百人,鸦雀无声。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秦远向前走了两步,离台下更近了。
“西方列强很强大。这一点,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们陆续完成了工业革命,有蒸汽机,有铁甲舰,有后膛枪,有电报,有铁路。
而我们中国,还是一个庞大的、处在乱世之中的农业国。
种田靠牛,运输靠船,打仗靠勇,通讯靠腿。”
“差距,是明摆着的。”
他话锋一转:
“但是,难道因为有差距,我们就不追了吗?难道因为敌人强大,我们就跪下引颈受戮吗?
“我问你们——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把西方人完全赶出去,不把这套绑在中国人头上的枷锁彻底砸碎,我们的子孙,我们的下一代,会怎么样?”
台下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秦远替他们说了出来:
“他们会被欺辱。他们会流血牺牲。”
“他们会像我们现在一样,跪在洋人面前,接受那些屈辱的‘规则’。”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可能的流血、牺牲,可能遭遇的失败,就理所当然的将救亡图存的千斤重担,推给我们的儿子、孙子、推给下一代。”
“不能,绝不能如此。”
秦远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一代人,有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使命!”
“我们这代人,生在这个时代,亲眼目睹了国门被炮火轰开,亲身体会了鸦片流毒的切肤之痛,亲耳听到了《南京条约》、《天津条约》字字泣血的屈辱!
如果我们不奋起,不抗争,不拼命去追赶,去改变。
那么,今天洋人在广州、在宁波、在上海的横行霸道,明天就会发生在福州、在厦门、在你们即将赴任的每一个城镇乡村!
今天割让的是香港岛,明天可能就是台湾、是东北、是西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