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
严骁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兄弟们,”他说,“看来官方在推这个副本了。版本更新,快了。”
“到时候,咱们一起,选光复军!”
弹幕疯狂刷屏:
【光复军!】
【光复军!】
【光复军!】
直播间外,一座巨塔内,无数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一名身上尽是蓬勃肌肉的男人,盯着光屏上的数据曲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没想到,这批‘先烈’玩家的血泪控诉,反而成了最好的宣传素材。”
“‘地狱难度’、‘真实历史’、‘神级玩家秦远’、‘光复军版本答案’……这些话题点太足了。”
“通知阿尔法部门,‘怒海争锋’版本融合更新预告,可以提前释放了。”
“重点突出海战、国际冲突、科技树飞跃以及……新阵营的机遇。”
“对了,给那个叫‘严骁本骁’的直播主,投一波流,让他再火一把。”
吩咐完,他看着屏幕前的光影,轻声说着,似乎又是自言自语:“希望,这次更新,会是一个对的选择!”
很快,《万界》游戏官网首页,放出了新的巨幅预告:
【《神州陆沉·天国悲歌》大型资料片“怒海争锋”即将上线!】
【海疆烽烟起,列强舰炮鸣!古老帝国在血火中挣扎蜕变,是沉沦,还是涅槃?】
【全新海战系统、深度外交博弈、科技工业革命、更多历史事件与隐藏阵营等待解锁!】
【跟随时代的弄潮儿,见证波澜壮阔的十九世纪六十年代!】
预告片的背景音乐雄浑悲壮。
画面快速闪过多国舰队在海上对峙、铁甲舰喷吐火舌、工厂蒸汽轰鸣、新式军队列队行进、以及一个站在海崖上、眺望远方风暴的挺拔背影。
一座座巨塔之中的玩家,彻底炸了锅。
万界官方,可从未如此主推过任意一个副本。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还真是第一次!
一瞬间,这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无数巨塔的高层震动。
但在普通玩家间,因为这些宣传,他们的热情彻底点燃。
纷纷猜测新版本的内容,讨论该选择哪个阵营,如何避开前辈踩过的坑。
而“秦远”和“光复军”,无疑成为了最热门的关键词。
严骁的直播热度被官方助推,冲上了平台首页。
他看着满屏的“求攻略”、“光复军YYDS”、“秦远大佬求带”,心情复杂地笑了笑。
他这次失败的副本之旅,似乎……也不算完全白给?
至少,他用自己的“血泪”,为这个精彩绝伦又残酷无比的游戏世界,添了一把火。
而他自己,也已经开始琢磨,等版本更新后,是换个身份再战“天国悲歌”,还是去新的副本闯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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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天崩地坼,沧海横流
洪秀全火烧天京,带着二十万人西逃。
消息传出,震惊了整个天下。
这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当年汉末董卓烧毁洛阳,中原群雄,天下大乱的情形。
而读书人,对此感触最为深刻。
从天京城往外辐射二百里,不管是宫殿、祭祖的宗庙,还是当官的衙门、老百姓的房子,全被烧得干干净净。
连一根完整的木头都找不到。
惨烈到这种地步,这如何能不让他们为之震惊。
这些可都是他们早前在史书中看到的文字。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读之颤栗的文字,有一天竟然能发生在现实之中。
发生在此世!
这一切都代表着,当今天下,已然崩乱。
这是一个不逊色于汉末的乱世。
那个吃人的时代,又回来了!
而这一次,不仅有太平军这样的“流寇”,还有以推翻清廷为纲领的光复军,更有从万里之外破海而来的洋夷。
世之纷乱,莫过于此。
值此乱世,他们这些读书人,又该做些什么呢?
河南,登封,嵩山书院。
大雨滂泼,雨点击打在石岩上,砸出无数水花。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一道读书声响起,“曹操在《蒿里行》写的如此清楚明白,没想到一千六百多年后,竟然还能再重现这一幕。”
有人附和:“乱世啊,当今天下真是王朝末年景象。
史书所载汉末、唐末、元末之惨状,怕也不过如此了!”
有人义愤填膺:“太平天国,果然是一群灭裂人伦、不知礼仪的妖孽!
那洪秀全好歹也是个秀才出身,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竟学那董卓旧事,火焚都城,裹民而走,置数十万生灵于何地?此獠不死,天理难容!”
“天理?”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
“若真有天理昭昭,何容此等妖孽横行十载?又何容洋人舰炮屡犯海疆,鸦片流毒戕害我民。
而庙堂衮衮诸公,除了割地赔款、苛捐杂税,可曾有半分作为?
这样的朝廷,还能算是天下士人之朝廷,兆民之父母吗?
依我看,倒是东南的光复军的所作所为倒是颇有些仁义之风。”
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清癯,眉宇间锁着一股郁气,正是被同窗称为“子佩”的怀庆府士子陈瑜。
他素来言辞激烈,对时局多有抨击,此刻更是毫不留情。
“子佩兄,慎言!”
立刻有人劝阻,神色紧张,“朝堂大事,岂容我等非议,自有公卿谋之。吾辈书生,当以修身为本,静待……”
“静待什么?静待洋人打上门来,静待长毛流窜到河南,还是静待这天下变成又一个五胡乱华?”
陈瑜冷笑打断,豁然站起,走到窗前,猛地推开一扇窗。
冰冷潮湿的风雨立刻灌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也让他的话语更加清晰刺耳。
“至于你所说的朝堂公卿?笑话,满人何尝真正视我汉人为子民?不过是圈养的牛羊,牧放的马驹罢了!
若非到了这社稷倾颓、江山糜烂的关头,他们用得着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李鸿章这些汉臣?
用得着我们这些读孔孟书的汉人士子去给他们卖命,去收拾这烂摊子?”
这番话锋锐无比,直指清廷统治的核心矛盾,也道出了许多汉人士子内心深处不便明言的块垒。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不少人低下头,或面露戚容,或暗自握拳。
陈瑜说的,是不容置疑的现实。
清廷的“满汉畛域”从未真正消除,汉臣地位再高,在真正的权力核心和八旗特权面前,依然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只有在需要汉人流血出力、维系统治时,这壁垒才会稍稍开一道缝隙。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大殿。
只有风雨声更急。
“只是……没想到,”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左季高左公,竟然真的投了光复军。
不但投了,还在浙东帮着那张之洞,推行什么‘土革’,分田与民,甚至……与英国人谈判对峙。”
说话的是个眉目清朗、气质沉静的年轻士子,名叫林启,怀庆府人,是书院讲席郑先生颇为看重的弟子。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份报道宁波事件后续的《光复新报》。
左宗棠投效光复军,并在浙东协助新政、参与对外交涉,这些消息早已通过《光复新报》等渠道传播开来。
嵩山书院虽深处中原,但得益于光复军有意无意的宣传渗透,以及《光复新报》日益扩大的影响力,这些消息并未隔绝。
在东南沿海,《光复新报》早就是与《京报》、《辕门钞》等并立的重要信息来源。
在中原、湖广等地,其影响力虽然不及,但在士林学子、关心时务的阶层中,也已悄然传播。
“左公那篇《告天下士人书》,我读了不下十遍。”
林启轻声说着:“‘忠于君者小忠,忠于民者大忠’……这话,振聋发聩。他在宁波,质问洋人军舰的那句‘贵国舰船进入泰晤士河时,也会如此无礼吗?’更是……更是……”
他一时似找不到合适的词。
“更是痛快!”
陈瑜接过话头,转身看向林启,脸上郁气稍减,代之以一种灼热。
“林兄,是不是?是不是觉得,这话说出了我们憋在心里多年,却不敢说、不知怎么说的话?”
“面对洋人,我们退让得太久,跪得太习惯了!”
他狠狠挥着拳头,似乎是在发泄。
可这时,一位姓王的学子摇摇头道:
“说了又如何?漂亮话谁不会说?洋人的炮舰,难道是靠几句话就能吓退的?
左宗棠投了‘反贼’,自甘堕落,将来史笔如铁,看他如何自处!”
“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