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眼前一黑。
【您已死亡】
【正在退出副本“天国悲歌”……】
【退出完成】
严骁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柔和的灯光。熟悉的房间。
他回来了。
他躺在游戏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慢慢坐起身。
游戏舱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
【本次游戏时长：47天】
【游戏结局：死亡】
【获得积分：0】
【备注：因非正常方式退出游戏，本次游戏不计入积分】
严骁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我他妈……”他哽咽着说，“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他擦了擦眼泪，打开游戏舱的通话系统。
“客服？我要投诉。”
半小时后。
严骁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标题：【天国悲歌副本吐槽大会——我被洪秀全这孙子坑惨了】
刚开播，就涌进来几百号人。
弹幕刷得飞快：
【前排围观】
【又是一个被副本虐的】
【天国悲歌？听说那个副本很难】
【主播说说怎么死的】
严骁清了清嗓子，开始吐槽：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这游戏，真他妈绝了。”
“我本来选的是工匠身份，在天京诸匠营学锻造，学得好好的。结果呢？洪秀全那个傻缺，一把火把天京烧了，带着二十多万人往西跑！”
“二十多万人啊兄弟们！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一堵移动的人墙！”
“曾国藩那个狠人，站在山上，几十门火炮往人群里轰！炮弹就跟下雨似的，一下来就死一片！”
“我被裹挟在人群里，跑又跑不掉，躲又没处躲。学锻造？学个屁！能活着就不错了！”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自杀了。”
“……我就想问，这种水平的玩家，是怎么拿到S级评价登陆洪秀全的？他配吗？”
“还有，副本里NPC的智能是不是太高了？曾国藩炮打难民啊！眼睛都不眨一下！这让我们这些想安稳种田、学手艺的玩家怎么玩？……”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心疼主播】
【曾国藩确实狠，在江西的时候更狠，九江人都被杀完了你不知道？】
【洪秀全更狠好吗，烧城跑路，二十万人，说跑就跑，谁他妈有他狠？】
【主播好歹还活了47天，我特么第三天就死了】
【我也死了，我也是天京的，被踩死的，刚出来就看到主播的直播】
【主播节哀。同被这个副本虐哭，我在皖北当流民，想着捡漏，结果被湘军抓去杀良冒功了……哭都没地方哭。】
【女玩家路过……我登陆了个江南小户女的角色，还没等施展才华，城就被破了，差点被乱兵……幸亏我手快自我了断了。这游戏对女性玩家太不友好了！说好的历史沉浸体验呢？净体验黑暗面了！】
【哈哈哈，各位都惨。不过比我还好点，我登陆了个广东十三行的买办子弟，本来想着走私发财，结果没忍住试了两口福寿膏……你懂的，家产败光，惨死街头。兄弟们以我为戒啊！这游戏成瘾系统做得太真了！】
【活该.jpg】
【楼上那个，你活该】
【福寿膏那个笑死。不过要说倒霉，还得是我。我登陆了京城一个八旗勋贵子弟，正琢磨着怎么改良火器、重振大清呢，结果赶上第二次大沽口之战，被上面老爷子塞进神机营去“镀金”。
本以为跟着僧格林沁能捡点功劳，结果……他妈的英法舰队炮火太猛了！
我被一发跳弹削掉了半边肩膀，没抢救过来……说好的大捷呢？老子用命体验到的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第二次大沽口？那不是清廷大胜吗？】
【大胜个屁！】
那个“八旗贵族”跳出来反驳：
【什么大胜啊，完全是偷袭！英法联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咱们打死了几百人。后来人家反应过来，一轮齐射，咱们这边死得更多！】
【最气的是，打了胜仗，朝廷赏赐全给了那些满洲贵胄，真正打仗的汉军啥也没捞着！我认识的几个绿营兵，立了功，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我都怀疑登陆咸丰的那个玩家是个关系户，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估计要么是庸才，要么就是被紫禁城那套同化了，天天看折子看吐血了吧？还整新军？他能整明白才有鬼了。】
弹幕一片【真实】【确实】【咸丰确实不行】
这时，有人说：
【谢谢大家……看完你们的经历，我心里平衡点了，原来不止我一个倒霉蛋。话说，怎么没看到光复军阵营的兄弟出来冒泡？石达开那边现在应该是版本答案吧？】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人跳出来：
【我！我在浙江之战死的，当时在楚军，被光复军打崩了】
【楚军？左宗棠那个楚军？】
【对啊，就是左宗棠的兵】
【那你知道左宗棠现在在哪儿吗？】
【在哪儿？】
【在宁波，给光复军干活呢！】
【真的假的？】
【真的，左宗棠投了光复军，还写了《告天下士人书》，把士林都撕裂了】
【卧槽，左宗棠都投了？光复军这么牛？】
弹幕又刷起来。
有人开始认真分析：
【光复军是真的强。石达开那个玩家，太会玩了。工业化搞起来，新式军队练起来，土革搞起来，民心收起来。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据说登陆石达开的玩家，在上一个副本叫秦远，从白板一路杀到第一名，拿了界币。】
【这么牛？】
【何止牛，简直就是神。你看他做的事：福州钢铁厂、台湾樟脑厂、新式陆军、海军、公考制度……一样一样搞起来，有条不紊。】
【而且人家对重大剧情点特别敏锐。你看他对英法联军的判断，在海洋的布局】
【我要是能重玩这个副本，我一定选光复军阵营！】
【可惜死了就不能再进了，只能等版本更新】
【版本更新啥时候来？】
【听说快了，官方在憋大招】
严骁看着这些弹幕，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喝了口水，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游戏体验是真好。要不是真没办法，我也不会自杀。那种无力感，太折磨人了。”
“但话说回来，这游戏确实好玩。真实，残酷，但好玩。”
有人问：
【主播，那这个副本到底值不值得玩？】
严骁想了想，认真道：
“值得。非常值得。”
“只要你学会了玩法，站对了阵营，就能有很强的体验。我认识一个玩家，叫谭绍光，原来也是太平军的，后来跳槽去了光复军。”
“你们猜他现在在干嘛？”
弹幕纷纷问：
【在干嘛？】
“打过福建，打过台湾，刚刚打完浙江。陆战、海战，什么都能体验。现在已经是光复军的师长了，比现实中踩自行车爽一万倍！”
“我现在就希望版本更新后能平衡一下，不然这游戏对生活职业玩家和萌新太不友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被虐得很惨，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副本的真实感、历史沉浸感和玩法多样性，绝对是目前出现过的副本中最好玩的！
比那些单纯的商战、经营类游戏，都要好玩！”
弹幕一片【羡慕】【我也想玩】【求带】
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
在线人数从几百涨到几千，又从几千涨到几万。
严骁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正说着，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亲爱的玩家您好，您的直播内容已被官网监测到，由于热度较高，我们决定为您提供流量扶持，让更多人看到您的精彩分享。】
【感谢您对《万界》的支持！】
紧接着，直播间人数开始暴涨。
几万变十几万，十几万变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