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423节

  “你是说光复军?”

  这个名字一出口,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夏普中将放下手中的铅笔,面无表情地开口:“先生们,就在昨天,我同时收到了来自上海总领事密迪乐爵士,以及宁波领事以及霍华德中校的紧急报告。”

  他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两份,举起来晃了晃:

  “光复军通过其新设立的‘对外事务厅’,正式向我方表明:在他们实际控制的区域,将不予承认清政府与各国签订的一切既往条约。

  并且,对于外国军舰进入中国内河,他们持坚决反对立场。”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霍华德中校的‘翡翠鸟’号,在例行巡航中驶入宁波甬江,遭遇光复军岸防部队警告阻拦。

  对方援引了所谓的‘国际水道通行惯例’和‘主权原则’,态度强硬。

  在短暂对峙后,为避免事态升级,霍华德中校命令军舰转向撤离。

  但在退出江口过程中,与一艘正在进行巡逻演习的光复军浅水炮艇发生了……危险的近距离接触,险些酿成碰撞事故。

  对方指责我方‘危险驾驶’,我方则保留追究权利。”

  “哗——”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呼和愤怒的议论。

  “他们怎么敢?”

  “这些叛军,学了一点欧洲的皮毛,就敢拿来对付我们?”

  “条约是我们约束落后国家的工具,他们凭什么不承认?”

  “真是忘恩负义!我们的一些洋行早期还卖过机器给他们,教过他们技术,现在翅膀没硬就想反咬主人?”

  “不过是一群稍微像点样的土匪,就妄想和我们平起平坐地讲‘国际法’?真是可笑!”

  愤怒的声浪中,夹杂着更多对光复军“劣迹”的控诉:

  “我听说,他们控制台湾后,立刻垄断了樟脑贸易,严禁我国商人直接上岛收购,必须通过他们指定的官营公司,价格也被他们操控!”

  “还有传教士报告,在光复军地盘,虽然不公开禁止传教,但设置了许多苛刻限制,聚会、购地、开办教会学校都需层层审批,进展缓慢!”

  “最重要的是鸦片,到现在为止,没有一艘运载鸦片的商船被允许进入福州、厦门等主要港口。”

  “没错,他们甚至公开宣称‘鸦片为害,严禁流入’,这严重损害了我国商人的合法贸易利益!”

  光复军的这些举措,无疑触动了在场许多英国官员和背后利益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一种被“背叛”和“挑衅”的怒火在弥漫。

  但却没有人将光复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光复军这个由“落后文明”孕育出的反叛政权,能够模仿一些现代国家的治理形式,已属不易。

  理应感恩戴德地接受帝国的“指导”和“安排”,乖乖成为帝国在远东平衡局势、获取利益的一枚听话棋子。

  如今,这枚棋子不仅想跳出棋盘,还想用棋手制定的规则来反抗棋手?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缺乏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自1588年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奠定海上霸权基石以来,大英帝国纵横全球三百年。

  从与荷兰、法国的殖民争霸中胜出,到七年战争后奠定“日不落”雏形。

  从拿破仑战争挫败欧陆霸权,到克里米亚力压南下的沙俄。

  从彻底征服印度、控制全球香料与棉花,到在非洲、大洋洲开疆拓土……

  此刻的维多利亚时代,正是帝国国力如日中天、傲视寰宇的巅峰。

  欧洲大陆,拿破仑三世治下的法国是亲密盟友。

  崛起的普鲁士尚不足惧。

  沙俄在克里米亚铩羽后暂时蛰伏。

  在美洲,合众国深陷南北分裂危机,南方蓄奴州的经济命脉更是与英国纺织业紧密捆绑。

  古老的奥斯曼帝国已沦为“欧洲病夫”,唯英国马首是瞻。

  在印度洋,莫卧儿王朝的幽灵彻底消散,印度皇帝尊号已加于维多利亚女皇之身。

  在太平洋,荷兰人低头,马六甲海峡牢牢在握,美洲门罗主义的阴影下亦有其影响力。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大英帝国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仲裁者”。

  其骄傲,其自负,其将自身文明与制度视为普世准则的信念,深入骨髓。

  现在,在中国东南一隅,一个刚刚崛起的、甚至尚未被伦敦唐宁街正式承认的“地方政权”。

  竟然拿起他们参与制定的国际法条文,指责帝国违反了规则,还要否定帝国与清政府签订的一系列条约?

  这不仅是挑衅,更像是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剧。

  愤怒的声浪在会议厅里回荡。

  但坐在主位上的霍普中将始终面无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发泄,仿佛在观察一群激动的孩子。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他们在远东待得太久,已经习惯了中国人低头、屈膝、赔笑的模样。

  突然冒出一个敢说“不”的势力,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愤怒。

  就像一个习惯了仆人顺从的主人,突然被顶撞时的那种愤怒。

  可霍普是从伦敦来的。

  他在海军部待过,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美国的内战一触即发,普鲁士正在悄悄崛起,法国的拿破仑三世虽然现在是盟友,但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帝国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限的。

  他需要冷静的判断,而不是情绪化的发泄。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

  “光复军的举动,确实令人不悦。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我们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他们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

  霍普继续道:“他们凭什么敢对皇家海军说‘不’?

  他们凭什么敢不承认我们与清国签订的条约?

  他们凭什么敢限制我们的传教和贸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繁忙的港湾:

  “是因为他们愚蠢吗?是因为他们不自量力吗?还是因为——”

  他转过身:“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弱点?”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克劳福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香港总督般含适时开口:“司令说得对。我们需要冷静分析,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沿海的位置。

  作为香港总督,他已经任职五年,毫无疑问,他是对于地图上这片庞大的大陆国家,最为了解的人之一。

  “各位请看。光复军目前控制着福建全境、台湾全岛,以及浙江大部。这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丝茶贸易、海外商路,每年流入的白银数以千万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初步建立起了工业基础。”

  “福州有钢铁厂、兵工厂、造船厂。”

  “台湾的樟脑产量占全球一半以上。他们还正在修建铁路、架设电报线。”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凝重道:“各位,这不是太平天国那种流寇式的叛乱。这是一个有组织、有纲领、有根基的政权。”

  克劳福德忍不住反驳:“那又如何?印度那些王公,哪个没有根基?结果呢?”

  “不一样。”般含摇头,“印度的王公依靠的是旧制度、旧势力。光复军依靠的是新制度、新势力。”

  “新制度,新势力?”

  “对,他们分田给农民,让百姓愿意为他们打仗。他们办工厂、开学堂,培养自己的技术人才。他们甚至学会了用我们的规则来对付我们。”

  般含拿起那份关于宁波事件的报告:“霍华德中校在报告里说,左宗棠登舰交涉时,引用了《天津条约》的条文,质问英方为何不按条约规定先行通报。”

  “各位,这是我们的条约,我们的规则,现在被他们拿来当作武器。”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霍普开口了:“威廉爵士,依你之见,我们当下应如何与光复军相处?”

  般含走回座位,缓缓坐下:“司令,我的建议是:优先解决清国皇帝。”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香港划向北方,最终停在大沽口的位置:

  “远征军已经抵达印度,三月中旬即可到港。四月底修整完毕,五月北上。这是既定方略,不应更改。”

  “逼迫清国承认《天津条约》全部内容,并签订更为严苛的条款。让清国成为我们在中国北方的代理人。”

  “然后呢?”霍普问。

  “然后——”般含的手指从北方移回东南,“帮助清国消灭太平军。”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太平天国占据苏南,那是中国最富庶的地区。”

  “清国想要恢复元气,必须收复这些地方。而我们,可以提供武器、教官、甚至海军支持。”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福州的位置:“等到清国与太平军两败俱伤,我们就可以从陆地和海上同时威胁光复军。”

  “让中国人自己去狗咬狗。这样,既避免了我国陷入战争泥潭,又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克劳福德皱眉道:“那我们现在就对光复军放任不管?”

  “不。”般含摇头,“当然要管。但不是直接开战。”

  他看向霍普:“司令,我建议对光复军实施海上封锁。”

  “不需要正式宣战,只需要加强巡逻,严格执行‘检查可疑船只’的权力。他们的对外贸易依赖海路,只要我们在海上施加压力,他们的经济就会受损。”

  “同时,”他继续道,“通过外交渠道向光复军施压。”

  “要求他们承认所有条约内容,放开内河,允许我们的传教士自由活动,允许鸦片贸易。我们可以一边谈判,一边施加压力。”

  “如果他们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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