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422节

  “电报我看过了,语焉不详。”

  秦远走到一旁专门设置的洗手池边,仔细清洗着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具体经过,再说一遍。详细点。”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子安连忙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份详细的书面报告,就着车间内明亮的灯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扼要地复述了整个“宁波事件”的经过。

  秦远静静地听着,擦干手,接过余子安手中的报告,又快速浏览了一遍。

  “……综上述,职与曾部长商议,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即派遣如张总督或沈部长这般位高权重、熟谙洋务之大员,火速前往宁波,就口岸章程、洋人活动范围、贸易细则乃至舟山海域权限等,与英方展开正式或准正式谈判。”

  “力求在《天津条约》框架之外,为我光复军争取一份相对平等、能保障我方核心利益之新约,以稳定浙东局势,避免冲突升级乃至爆发战端。”

  余子安说完,略作停顿,看向曾锦谦。

  曾锦谦会意,补充道:“同时,卑职以为,此次事件,实乃我光复军向天下展示风貌之绝佳契机。”

  “宜在《光复新报》及一切宣传渠道,大力宣扬此事。”

  “重点突出我军民不畏强权、据理力争之精神,揭露列强横行霸道之本质,宣传左公等有识之士顺应潮流、共御外侮之义举。”

  “以此动摇天下士林对清廷之最后幻想,吸引更多心怀救国大志之才俊,投效我光复军旗下。”

  “此或可为文化统战,攻心为上!”

  两人说完,屏息凝神,等待着统帅的决断。

  秦远将报告轻轻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金属台面,目光投向车间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樟脑蒸馏塔,沉默了片刻。

  “与洋人签订一份新的、平等的条约,避免战争……”

  他缓缓开口,“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好。很符合读书人‘以理服人’、‘缔约止戈’的理想。”

  他转过头,看向余子安和曾锦谦:“但是,太过天真了。”

  “你们想想,二十年前,《南京条约》签订,可曾换来和平?”

  “不过十年,英法即感不满足,再启战端,逼签《天津条约》。”

  “如今《天津条约》墨迹未干,英法联军又在印度、香港集结,其意何为?不言自明。”

  “在列强眼中,条约从来不是束缚他们自己的枷锁,而是套在弱者脖子上的绞索,随时可以根据他们的需要收紧或更换。”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

  “一纸条约,未经铁与血的淬炼,没有实力作为后盾,无论对我们,还是对洋人而言,都可能只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今天签了,明天他们觉得利益受损,或找到了更弱的欺负对象,随时可以借口‘违约’、‘保护侨民’,再把炮舰开过来。”

  “将和平的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或一纸空文,这是取死之道。”

  余子安与曾锦谦心中一凛,秦远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他们因事件顺利解决而产生的一丝乐观。

  “那……统帅之意,这谈判?”余子安谨慎地问道。

  “他们不是要‘非正式接触’、‘探明底线’吗?”

  秦远淡淡道,“那就让他们探。”

  “让张之洞,不,让左宗棠出面,以他个人的声望和对外交涉的经验,去跟他们周旋。”

  “不必追求立刻签订什么正式条约,那反而会束缚我们自己的手脚。”

  “当前要务,是利用这次事件造成的‘势’,将我们在宁波已经吃进嘴里的东西牢牢消化掉,落到实处。”

  “让洋人清楚我们的底线在哪里,也让宁波的百姓、商人看到,谁才能真正保障这里的秩序与安全。”

  他转过身,目光淡淡:“英国人要去大沽口找咸丰的麻烦,就让他们去。我们不必拦着,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乐见其成’。”

  “清廷与洋人冲突越激烈,消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去跟洋人签什么和约,幻想一时的和平。”

  他走回工作台,手指重重敲在那份关于“无烟火药”实验的记录本上,斩钉截铁道:

  “而是枕戈待旦,利用一切可能的时间,增强我们的实力!”

  “尤其是海防!造更快的船,铸更利的炮,研制更优的火药!训练更精锐的水师和岸防部队!”

  “不要对和平抱有任何幻想。我们与英法,必有一战!”

  “这一战,或许不会立刻到来,但绝不会缺席。”

  “很可能,就在他们与清廷打完之后,回头南顾,发现东南出现了一个不肯下跪、还开始学会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讲道理的‘硬骨头’时,战火就会烧过来。”

  “我们必须做好这样的准备。”

  余子安和曾锦谦被这番冷酷而清醒的战略判断震撼,胸中涌起一股混合着沉重与激昂的情绪。

  原来,统帅所思所虑,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远、也更现实。

  “所以,永远不要寄希望于一场谈判,一份合约就能解决国际争端。”

  秦远看着他们,也看向一旁的怀荣:“在这个国际舞台上,真理只在火炮射程之内,尊严源于剑锋之上的寒光。”

  “谈判桌上是拿不到真正平等的,平等是靠实力打出来的,至少,是让对方清楚认识到动武代价高昂之后,才有可能谈出来的。”

  “不过,你们说的另一点,很对。”

  “宁波的这次冲突,其最大价值,或者说,我们现阶段最能充分利用的价值,不在谈判桌上能抠出多少条款,而在舆论场上,在这天下人心之中!”

  他拿起余子安带来的那份报告,指着其中关于左宗棠质问英舰、岸防部队严阵以待、百姓围观欢呼的段落,掷地有声道:

  “你们要借这件事,大做文章!”

  “要做给天下人看!”

  “尤其是给那些读着圣贤书、却眼看着国事日非、洋祸日亟而痛心疾首、彷徨无计的士子、读书人看!”

  “洋人的兵舰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自己腰杆挺直,组织起来,武装起来,洋人也会退缩!”

  “大清的官做不到的事,我光复军做到了!左宗棠这样的名臣,为什么选择我们?因为在这里,才能实现他救国救民的抱负,才能找到对抗外侮的底气!”

  “左季高的文章,撕裂了旧的道统。”

  “而宁波的炮声,要为他们指明新的方向。”

  “一个不再下跪的方向!”

  秦远的声音如金石激荡,听的在场三人心中沸腾。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远在收到张之洞的密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接下来与英国人的谈判,如何去谈的问题。

  而是借这宁波冲突,动摇这天下士林之心。

  在这天下无数读书的学子心中。

  那些学习着经世致用思想,已经意识到清廷之腐朽的儒家学子,此刻的内心,是无比迷茫而焦灼的。

  一边,是他们学了一辈子的君臣朝纲,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一边,是开眼看世界,是救国图强,驱除鞑虏、兼济天下的激荡。

  左宗棠此前在《光复新报》上发表的《告天下士人书》已然将这天下士林裂为了两半。

  此刻,《光复新报》报道的宁波冲突,西方报纸译文中,刊登的在宁波口发出的那声“不”。

  毫无疑问,能再次将这个缝隙扩大几分。

  (今天刚回来,我缓缓,再给打赏的兄弟加更)

第419章 大英帝国,绝对的巅峰

  香港总督府坐落在太平山麓,是一座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白墙红瓦,廊柱挺拔。

  从二楼的会议厅望出去,可以看见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以及港内停泊的十几艘军舰。

  那是远东舰队的主力,桅杆上的米字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而此刻,会议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这无疑是一次规格极高的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香港总督威廉·般含爵士,以及刚刚抵达远东、肩负着“惩戒清国”核心军事使命的皇家海军远东舰队新任司令詹姆斯·霍普中将。

  虽然从行政体系上,英国在西太平洋最重要的殖民据点首推新加坡的海峡殖民地(马来亚总督辖区),其总督今日也派出了全权代表与会。

  而真正能体现大英帝国在东方无上权势与雄厚根基的,则是来自印度总督府的特使。

  自1858年那场席卷次大陆的印度民族大起义被血腥镇压后,存在了两个半世纪的东印度公司被正式解散,其庞大遗产与统治权被新成立的印度事务部全盘接收。

  印度,这颗“英王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成为了帝国在东方最庞大、最直接统治的领地。

  这里是英国所属无可匹敌的兵源、市场与原料基地。

  印度总督的意志,在远东事务中往往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此刻,香港总督(殖民部)、远东舰队司令(海军部)、马来亚代表(殖民部)、印度代表(印度事务部)济济一堂,构成了大英帝国在远东军事、政治、经济意志的缩影。

  这种看似复杂的架构,正是英国殖民体系的核心逻辑。

  分权制衡,专业管辖。

  最终决策权牢牢掌握在伦敦的权力中枢。

  军事(海军)和行政(总督)分属不同系统,在地方上必须协作,但互不隶属。

  印度与马来亚等地也各有统属,避免了任何单一官员或机构在远离伦敦万里之外尾大不掉。

  这就是英国殖民的内核逻辑。

  它是一台以“商业-海军-据点”为驱动的精密机器。

  不追求对所有领土进行直接、同质的统治,而是以最低的成本(利用当地结构、分而治之)控制最关键的海路、市场和资源点。

  其力量投射依赖于皇家海军全球抵达的威慑力,而其统治的“合法性”与持续性,则依赖于将各地上层精英的利益与帝国体系深度捆绑。

  这套逻辑,在维多利亚时代达到巅峰,直到两次世界大战耗尽国力之前,运转得近乎完美。

  “……帝国已经明确了目标。惩戒清国皇帝,迫使其彻底屈服,是此次远征的首要且不容更改的目标。”

  “必须让京城紫禁城里的那位年轻统治者,以及他身边所有心存侥幸的鞑靼贵族们,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他们必须跪伏在维多利亚女皇陛下的御座之前,而非沉溺于‘天朝上国’的迷梦。”

  “不止是长江沿线的航道彻底对我们打开,天津这座京畿门户也必须向帝国敞开大门,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官员顿了顿,合上文件,看向众人道:“这是内阁和女皇的共同意志。”

  长桌尽头,一位刚从伦敦抵达的年轻秘书宣读内阁的最终决议。

  “早该这样做了。”

  说话的是马来总督的代表,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人,名叫罗杰·克劳福德。

  他在马来亚生活了二十年,亲眼见证着英国如何一步步控制这个盛产锡和橡胶的半岛。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中国这块市场,拥有着四亿人口,却固守着那套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完全无法倾销我们的产品,哪怕是我国资本要投资建设铁路开发矿产,却持续被清国拒绝,真是愚不可及。”

  他冷笑一声:“相比于清国,那个在东南一角的反叛势力,倒是表现出了与我们大英帝国通商合作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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