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79节

  军民关系融洽,百姓竟然帮着他们运输物资……

  再看看自己的部队。

  派系林立,纪律涣散,抢掠成性。

  打打顺风仗、欺负绿营兵还行,真要跟光复军硬碰硬……

  李秀成摇摇头:“石达开已成气候。观其军令,上下如一,非我等散漫可比。日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帐中每个人都看得明白。

  郜永宽接到命令,虽不甘心,还是悻悻然拔营后撤。

  光复军的火炮直到他们完全退出射程才撤走。

  一场可能的冲突,被硬实力碾压消弭于无形。

  但裂痕,已经埋下。

第390章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金华城东十五里,一处可以俯瞰全城的无名山岗上,光复军前线指挥部刚刚搭起。

  余忠扶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久久凝视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

  城墙轮廓厚重,旌旗密布,护城河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军长。”第二师师长谭绍光递过最新的侦察报告,“金华四门紧闭,护城河有明显加宽加深痕迹,城头旌旗密集,巡逻队往返频繁。”

  “左宗棠显然已下定决心,要凭坚城与我们做最后一搏。”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指地图东郊,“东门外有大量新鲜车辙与散落杂物,据侦察队判断,应是城内部分富户、士绅正在携带细软,仓皇出逃。”

  “我们的‘围三阙一’之势,已然形成,左部应当知晓东面缺口。”

  “左季高会选哪条路?”余忠扶目光凝视地图上的金华城,似在自语,又似在问谭绍光,“是看破此计,咬牙死守,等待那不知在何处的援兵?还是趁我军合围未紧,率精锐从此缺口突围,保存实力?”

  谭绍光沉吟道:“以左宗棠刚愎坚韧、又极度自负的性格,加之其在金华经营两年,此处有他编练的‘楚勇’新军大本营,囤积了不少粮草军械,乃其浙西最后根基。”

  “属下以为,他不会轻易弃城。突围风险大,且一旦离城,失了坚城依仗,在野战中面对我军,胜算更渺茫。”

  “他很可能选择凭城血战,拖延时间,或期待曾、胡那边能有变故,或指望李鸿章的淮军从浙东海面施压我军侧翼。”

  余忠扶微微颔首,正待说话。

  第十师师长黄呈忠大步流星走入指挥部,他身形魁梧,是员悍将,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异色。

  “军长,有个新情况。”黄呈忠声音洪亮,“我们从昨夜逃出金华的几拨百姓口中反复核实,得到一个确切消息。”

  “左宗棠于昨日下令,打开了金华府库和义仓,将其存粮的一半,分给了城内尚未逃走的贫苦百姓!”

  “分粮给百姓?”

  余忠扶眉头一挑,大感意外。

  这可不像是要死守待援、或准备突围的将领会做的事。

  死守需囤粮,突围需轻装,分粮于民,于军事有害无利。

  “难道……他这是故意收买民心,为巷战做准备?”

  “或是料定守不住,行‘仁政’留身后名?”

  “还是说……他其实已萌生退意,在安排后事?”

  黄呈忠摇头:“不像。我们的侦察兵抵近观察,金华城外,左军挖掘了至少三道深壕,布置了密集的鹿砦、拒马、铁蒺藜,防御工事做得很扎实。”

  “城头火炮初步估计约四十门,虽多是老旧的前装滑膛炮,威力射程不及我军,但摆放有序,炮手昼夜值守。”

  余忠扶拿起望远镜立刻看了起来:“左宗棠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不只如此。”黄呈忠补充道,“城内守军士气固然低落,但督战队巡逻严厉,昨夜北门有百余人试图出降,被当场射杀二十余人,余者溃散。”

  “看这架势,左宗棠摆明了是要背水一战,死磕到底。”

  “背水一战……”

  余忠扶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渐沉。

  一个抱定死志、准备与城偕亡的对手,是最难啃的骨头。

  他麾下的光复军虽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但强攻这样一座防御完善、守将决死、且不乏火器的府城,必然要付出惨重伤亡。

  指挥部里安静了片刻。

  余忠扶直起身,在帐篷里踱了两步。

  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左宗棠要不计伤亡同归于尽,可他余忠扶却是要考虑伤亡比的。

  当初傅忠信、何名标攻台,首战澎湖。

  虽然赢了,但因伤亡较大,事后曾被统帅点名批评“战法可再优化”。

  眼下衢州已下,浙西大局已定,金华已是囊中之物。

  他实在不愿在必胜之局下,让麾下儿郎们承受不必要的流血牺牲。

  “统帅反复强调,要爱惜兵力。”

  余忠扶停下脚步,“我们打浙江,不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是为了解放百姓、建立新秩序。”

  “如果为了一座金华城,就不惜军勇,那往后整个中国呢?”

  黄呈忠和谭绍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军长,诸位长官。”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卑职以为,此战,我军或可尝试攻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者是一名站在谭绍光身侧的年轻人。

  他臂上戴着“宣传干事”的袖标,军装穿得一丝不苟,但掩不住那股书卷气。

  余忠扶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打量过去。

  谭绍光连忙笑着介绍:“军长,这位就是写出了《天下人的军队》那篇文章的张之洞。”

  “他随军历练,我见他颇有见识,今日便带他来指挥部旁听学习。没想到,他倒先有了想法。”

  “张之洞?”余忠扶颇感意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篇轰动全军的文章,统帅亲自改题批注,报纸下发到连队时他仔细读过,确实写到了心坎里。

  只是没想到,作者如此年轻,而且……对军事竟也有见解。

  “攻心?你说说看,如何攻心?”余忠扶示意他走近一步说话。

  张之洞走到地图前,先向余忠扶和各位军官敬礼。

  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然后他开口,指着地图上金华城的位置,声音平稳清晰:

  “断绝城内军民的‘凭持’,便是攻心。”

  “凭持?”余忠扶没听过这个说法。

  “是,”张之洞解释,“所谓凭持,即人之所依、所靠,安身立命之根本。”

  “可倚天,可倚地,可倚家世财富,可倚才学容貌,乃至倚仗某种信念、道义、名节。”

  “人活于世,心常怀恐惧、焦虑,故需寻一凭持,以证自身存在之价值,得内心片刻安宁。”

  他目光扫过众人:“譬如,我军将士之凭持,是‘人人有田种、有工做、有饭吃’的大同理想,是福建亲眼所见之新气象。”

  “而金华城内,士卒百姓之凭持,是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渺茫希望。”

  “左宗棠本人之凭持,则是其身为儒家士大夫,忠君报国、城亡与亡之气节风骨。”

  这番话让指挥部里安静下来。

  军官们都是战场拼杀出来的,习惯于思考兵力、火力、地形,很少从这个角度去想问题。

  “继续说。”余忠扶目光炯炯。

  “倘若一下子将人从其所凭持中剥离,”张之洞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感,“便如抽去脊梁骨,人会恐慌,会崩溃。”

  “左宗棠想以死成全自己的风骨,可金华城内数万军民,有多少人愿意陪他一起死?”

  他指向地图上金华城北面:“此地依婺江而建,北面是天然屏障。”

  “但这里,”他的指尖落在江上一处标记,“有一座浮桥,是左军连接江北、获取补给和退路的唯一通道。若炸掉它……”

  “左宗棠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黄呈忠接话道,眼中闪过锐光。

  “正是。”张之洞点头,“若金华彻底成为孤城、死地。”

  “左宗棠‘与城共存亡’的凭持,对普通军民而言,将立刻变成令人绝望的催命符。”

  “届时,军心涣散,百姓恐慌,左宗棠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弹压。”

  余忠扶听出意思了:“你的意思是,东面那个‘阙一’的缺口,也堵上?将金华彻底围死?”

  “是。”张之洞坦然迎向余忠扶的目光,“左宗棠分粮与民,加固城防,射杀逃兵,其意已决,就是要在这金华,与我军做殊死一搏,没有第二条路想。”

  “他既已自绝退路,我们便该顺势而为,将其最后一丝侥幸也斩断。”

  “况且,炸毁北面浮桥,亦可防其声东击西,假意死守,实则从北面水路潜逃。”

  黄呈忠听到这里,眉头紧皱,忍不住插话:“张干事,你的想法有些道理。但将生路全部断绝,岂不是逼着城内数万军民狗急跳墙,与我军拼死一战?”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武装起来的数万人?届时攻城,伤亡恐怕更大!”

  张之洞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黄师长所虑极是。”

  “断绝凭持,令人绝望,是攻心一策。”

  “但,攻心并非只有一途。在抽去其旧有凭持的同时,若能给予其新的、更切实的凭持,同样是攻心,且往往更具威力。”

  “新的凭持?”谭绍光若有所思。

  张之洞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份《光复新报》,正是刊载《天下人军队》的那期:“我们可以将报纸,以及光复军在浙江的施政方略,写成通俗易懂的传单,用弓箭、抛石机送入城中。”

  “让守军知道,投降不是死路,反而能分到田地、与家人团聚,让百姓知道,光复军入城后不会劫掠,会开仓放粮、恢复秩序。”

  “给人以实质的希望,比断绝其希望,更能瓦解斗志。”

  帐篷里一片安静。

  余忠扶盯着地图,脑中飞快推演。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有决断:“当战者,有临机决断之权。”

  余忠扶声音陡然提高:“黄师长。”

  “在!”

  “你部即刻开赴东门,完成合围。同时派小股部队向东警戒,李秀成部若接近,先礼后兵,告诉他们金华我们吃定了,让他们别动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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