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45节

  火车?电报?

  张之洞只在《海国图志》和零星西人著述中见过粗略描述。

  如今,这西洋奇技竟活生生在这闽北山间破土动工!

  他驻足良久,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和苦役,听着有节奏的号子与偶尔响起的、指挥用的尖锐哨音,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福建的一切,都不是周边其他省份可比。

  相比于外界的战乱,这里的建设,倒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何止是在赈济流民,石达开,是在重塑山河啊!

  张之洞,似乎找到了答案。

  却又没有。

  眼前的一切,还远远不够!

  张之洞并没有在南平城多停留,在见过了卢川平的父亲后,便告辞继续东行。

  他与那位学堂生乘着公船,一路顺闽江而下,看到的新鲜景象更是目不暇接。

  两岸时见规模更大的工坊,依水而建,高耸的烟囱已不止一两处,突突地冒着或黑或白的浓烟。

  运煤、运木、运矿石的小船在江面穿梭。

  江岸时闻开山炸石的闷响,那是为道路和矿场让路。

  沿途码头,货物装卸繁忙,除了传统的土产,更多是成捆的竹木、黑色的煤块、色泽不一的矿石,以及一些用油布盖着、形制统一的木箱。

  张之洞好奇搭话。

  同船的一位商人模样的乘客,见他学子打扮,又是脸色黝黑,顿时明白他肯定是从安徽浙江那边做义工回来。

  于是主动为其解惑:“那冒烟最厉害的是炼铁厂和水泥厂。”

  张之洞疑惑:“这炼铁炼钢我有所耳闻,但这水泥厂是什么?”

  商人笑道:“水泥可是好东西,是统帅从西人那里高价换来的,修路筑城,坚固又快!”

  他指着岸上道:“这沿岸几家都是光复军官营的厂子,至于那些木箱,多半是枪械零件或机器,从马尾那边运过来的。”

  张之洞默默点头。

  心中虽是震惊,却也不似最初那般心神动摇。

  他,凭栏远眺。

  只见江水滔滔,青山依旧。

  但山水之间,他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工业”的庞然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加速生长,其声势竟隐隐压过了江流的呜咽。

  福州。

  当船只绕过最后一道江湾,这座古城以一种全新的面貌撞入张之洞眼帘。

  同船之人,看到这座城,没有一个不露出笑容。

  张之洞,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屹立于东南,独树一帜的城市。

  其城墙依然屹立,但城外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原本的荒滩、田畴、村落,被一片片规划齐整的厂房、仓库、码头、住宅区所取代。

  无数根烟囱如同巨大的铅笔,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日夜不休地喷吐着或浓或淡的烟霭。

  靠近些,能听到厂区内传来的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蒸汽机的轰鸣、以及搬运货物的号子。

  空气中混合着煤烟、铁锈、石灰和某种化学品的复杂气味。

  踏上岸,夕阳西下。

  张之洞与同船几人告别,入耳听见的是岸边,几个孩童的嬉笑声。

  张之洞看去,这些孩童得衣衫还算整洁,每个人都背着书包。

  他们正仰着头,指着远处一根喷着粗壮黑烟的烟囱:

  “看!黑龙又吐气了!今天吐得特别黑,肯定是在造大炮!”

  孩童稚语,充满着天真与童趣。

  张之洞顺着他们的目光,也在抬头看着。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些代表“污秽”的烟柱,会成为这些孩童口中如此自豪的景观。

  “因为这里的孩子,从上学时候就被教导,工业是我们民族自立自强,重现光华的捷径!”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

  张之洞投目看去,一位二十七八岁,留着短发下巴无须,穿着青年装的男人走到他的面前。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人,随从摸样。

  “捷径?”

  张之洞没有问此人的身份,也没有问为什么能看出自己所想。

  而是脱口而出问了一个问题。

  “对,就是捷径。”那人同样抬起头,看着黑烟道:“我们国家是个农业国,而当今世界强国,都在进行工业革命。”

  “工业强国,对于一个农业国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所以,要振兴民族,自立自强,就必须先发展工业。”

  张之洞目光微微眯起,“您是?”

  那人微微一笑:“石达开!”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让张之洞如闻惊雷,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风、人声、机器的轰鸣……

  世间一切声响仿佛瞬间褪去。

  他千辛万苦,跋涉千里,心心念念要当面质问的人,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站在了冬日福州码头的黄昏里。

  (加更,再次感谢打赏。最近追读狂掉,看到有人打赏,颇感勉励!)

第367章 与英法必有一战

  “你是这次来参加公考的学子吧!”

  秦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笑容温和,目光在张之洞那身半旧青衫和风尘仆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显然将他当成了千千万万从外省赶来福州,寻求前程的年轻士子之一。

  “来福州了,可以去中华书局看看。要参加公考,四书五经那点东西,可远远不够。”

  他语带鼓励,像是前辈对后来者随口一提的指点,说罢,便准备转身,与随员们继续前行。

  码头事务繁杂,他此行是去视察新建的水泥厂,时间紧迫。

  张之洞却僵在原地。

  石达开?

  他就是石达开?!

  心中那个名字,那个他跋涉千里、心心念念要当面质问、求索答案的“石统帅”,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福州冬日的码头边,像一个寻常的、关心后学的长者般与他说话。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半年来在安徽目睹的尸山血海、流离失所,沿途所见的福建新貌带来的震撼与疑惑,所有挤压在胸口的千言万语,此刻如潮水般汹涌,却又在喉咙口堵成一团。

  问什么?怎么问?从何问起?

  眼看着那道深灰色的挺拔身影就要汇入人流,一种本能般的急切猛地攫住了他。

  不能再犹豫了!错过了此刻,也许再无机会!

  他几乎是向前踉跄了半步,声音都有些紧涩:

  “石统帅——!”

  秦远的脚步顿住,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张之洞深吸一口气,此时倒是不紧张了,平静问道:

  “这个天下,还有救吗?!”

  码头的风似乎静了一瞬。

  几个随从警惕地侧身,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江伟宸更是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个刚才并未引起他太多注意的“穷酸学子”。

  秦远脸上的笑意微敛,但并无愠色,只是多了几分认真。

  能问出这个问题,而非功名利禄,已然不俗。

  他没有立刻回答“有”或“没有”。

  沉吟了几秒道:

  “只改造自己,还是改造这个世界……这是一个值得天下所有读书人深思的问题。”

  “要救咱们这个国家,要救这个天下,靠的从来不是嘴上怎么说,心里怎么想。”

  “靠的是脚下怎么走。”

  “是身体力行,这四个字。”

  有救吗?

  这从来不是一个问题。

  一个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刻入血脉文明的族群,脊梁或许会被压弯,精神或许会蒙尘,但火种从未真正熄灭。

  真正的问题是,谁去点起火把,谁去披荆斩棘,谁去把那责任,从书本上的慷慨陈词,变成脚下沾满泥土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行动。

  说罢,秦远不再停留,对张之洞微微颔首,便在随从簇拥下,踏上了早已在码头等候的一艘明轮船。

  船舷两侧巨大的桨轮开始缓缓转动,激起哗哗的水声。

  张之洞呆立在原地,望着那艘逐渐驶离码头、向着下游工业区方向而去的轮船,耳畔反复回响着那两句话。

  “改造世界……还是改造自己?”

  “脚下怎么走……身体力行……”

  胸中那股因巨大疑问而生的郁结与焦灼,仿佛被这两句简洁如刀的话语,劈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空洞的许诺,没有悲天悯人的哀叹,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和一种扎根于行动的强大信念。

  这答案,比他预想中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让他心神震动。

  也……更让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解决问题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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