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43节

  台湾全岛落入光复军之手?

  这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靴子终于落地。

  自打澎湖易手、移民船队络绎东渡那一刻起,台湾的归属,在明眼人心中早已没了悬念。

  清廷、天京、甚至上海租界里的洋人领事,更感兴趣的反倒是:石达开为何拖到此时才摘取这枚看似唾手可得的熟果?

  那几个月里,他在台湾岛上埋头经营的,究竟是怎样的根基?

  时令已入冬,天下这盘大棋,棋子挪移,杀机四伏,格局与盛夏时相比,似是而非。

  在京城,凛冽的寒风中,西苑校场上的操演口令声却一日响过一日。

  咸丰皇帝似乎将所有的焦虑与野心,都倾注到了那支新编练的“神机新军”上。

  他甚至自封“钦命御前新军大将军”,亲握虎符,频繁检阅。

  新军服色鲜明,装备清一色洋枪,操典全然西式,在衰朽的八旗绿营映衬下,扎眼得如同赝品堆里的真金。

  英法两国因大沽口之仇,对清廷实行了严厉的武器禁运。

  但国际舞台从不缺投机客。

  八月,大沽硝烟未散尽,美、俄两国的外交官便已捧着《天津条约》文本,笑容可掬地与清廷完成了换约。

  咸丰急需的枪炮与教官,遂源源而来,其中尤以俄国为最。

  但,代价是高昂的。

  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以北,乃至于外蒙古广袤土地上的诸多权益,在隐秘的条款中被悄然典当。

  换来的,是足以武装两万人的火器。

  然而,这些并非俄国最先进的击发线膛枪(来复枪),而是库存的、上一代的燧发滑膛枪。

  俄国人自己尚未完成全军换装,又怎会将利刃尽售于人?

  咸丰看着校场上齐射的硝烟,自觉军容鼎盛,哪怕明知手中利器,较之真正的锋锐,已隔了一重时代。

  但在他看来,这人数上的优势足以抵消武器射速的代差。

  放眼寰球,能自产前装线膛枪的,不过英、法、普鲁士、美、俄及光复军寥寥数家。

  而后装线膛枪的技术壁垒更高,此时仅有英、法、普鲁士掌握。

  光复军独辟蹊径,走的是将前装枪改造为后装的路子,成本较低,但受限于优质钢材产量与顶尖技工数量,改造进度如蜗行牛步。

  欲使全军换装,仍需数年之功。

  即便如此,光复军手中的前装线膛枪乃至少量后装试验品,对比清军主力仍大量装备的火绳枪、老旧燧发枪,已然形成了代差。

  双方军力的真实差距,早已不在武器本身。

  而在于谁能更好地调动庞大的人口、汲取地下的矿藏、运转贸易的巨利,并将这些转化为持续战争与建设的磅礴能量。

  与此同时,在南京城外,冬日阴云低垂,仿佛压在了天京城头。

  在曾国藩的指挥下,湘军的营垒如铁环般层层收紧,已推至雨花台下。

  火炮的轰鸣日夜可闻,城墙上的太平军守卒,面有菜色,眼神中交织着疲惫与惶恐。

  天王府深殿之中,纵使灵魂已换作玩家,洪秀全此刻也再难保持超然。

  玩家系统的任务列表里,“生存”已亮起刺目的红光。

  他不得不放下“天王”的矜持,连续向苏浙发出措辞近乎哀求的诏令,催促李秀成立刻率主力回援,以解天京燃眉之急。

  在苏南与浙北的泥泞战场上,李秀成仰天长叹,满面风霜。

  回援?谈何容易!

  自他拿下绍兴、温州,与福建边境接上线后,预期的来自光复军的物资补给确实获得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扭转战局。

  相反,他立刻陷入了更可怕的战略绞杀。

  李鸿章的眼光无比毒辣。

  淮军以上海为根基,联合苏北团练,不与李秀成争夺一城一地,而是专挑其防线薄弱处、粮赋重区,快进快出,大肆破坏。

  其手段酷烈,令李秀成心寒。

  焚烧村庄、强迫移民、破坏水利、壅塞河道……

  名为“清野”,实为焦土。

  目的明确至极,就是要摧毁李秀成在苏南的统治基础与财政来源,让这片最富庶的土地无法再为太平军“输血”。

  而左宗棠呢?

  他就像是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糖。

  楚军稳扎稳打,利用其在浙江士绅中残存的影响力,发动地方民团,不断袭扰李秀成控制区的交通线、征税点,蚕食其基层控制。

  逼迫李秀成为了维持前线军需,不得不在新占领的浙北地区也采取更严厉的征敛手段,反过来又加剧了当地民心的离散。

  李、左二人看似未通声气,却配合得妙到巅毫。

  李秀成猛攻左宗棠,李鸿章便猛击苏州。

  李秀成回师救苏,左宗棠立刻压上,猛攻杭州。

  在这种首尾无法相顾的情况下,李秀成是空有一身本领,根本就无法施为。

  他手下的太平军精锐疲于奔命,在两条战线间来回拉锯,兵力与士气如同烈日下的冰凌,迅速消融。

  “忠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谋士钱江看着地图上日益缩小的控制区和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痛心疾首。

  “楚军背靠湘军,有湖广粮饷,兵源不断。

  淮军坐拥上海财源,有洋人暗助,苏北兵丁召之即来。

  他们越打越强,而我们……我们是在被放血啊!

  就算拼光家底保住几座城池,后方糜烂,民生凋敝,又何谈立足发展?”

  李秀成一拳砸在案上,木屑纷飞:“李鸿章是要将苏南打成白地,绝我根本!

  而左宗棠,却是逼我在浙江自毁根基!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狠!”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这种全方位、深层次的消耗战,非一时勇力或奇谋可解。

  光复军隔岸观火,提供的支援犹如杯水车薪。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落入蛛网的猛兽,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要做出最后的决定吗?

  彻底倒向光复军?

  又或者放弃浙北,回援天京,与天国共存亡?

  不,还有机会。

  我还有机会。

  李秀成看着西边,《光复新报》说得清楚,英法联军必然会再次跨海前来。

  到那时,清廷必然自顾不暇。

  他也就有了反击的战略空间。

  然而,这三方拉锯,战火绵延至四省。

  短短三四个月,造成的破坏远超安庆围城。

  村庄化为废墟,田亩荒芜,商路断绝。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被迫抛弃家园,加入滚滚的逃难洪流。

  道路上,饿殍相望,哭声盈野,宛如人间地狱。

  福建与台湾方面,接收难民的速度已然开至极限。

  四五个月移民五十万?

  这曾令怀荣压力山大的数字,放在江淮大地哀鸿遍野的背景下,竟显得如此微薄。

  因为,它或许只接纳了这场人为灾难所产生流民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天下饿殍,易子而食,何以安定?

  人在安徽的张之洞,或许是对于这一局面,感触最深的人之一。

  因为,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下!

第365章 这个天下,正在死去!(感谢201***462一万点币打赏)

  安庆陷落后的安徽,并未因湘军主力东进金陵而获得片刻喘息,反而陷入了更深、更广的混乱泥潭。

  雨花台方向战鼓震天,曾国荃部五万精锐正对天京城防发起一波猛过一波的冲击。

  但在长江两岸更广阔的战场上,近七万湘军分作数股,如同数把巨大的铁梳,反复梳理着皖南皖北。

  杨辅清部太平军在皖南山地艰难周旋,陈玉成则试图在江北重整旗鼓,与湘军悍将多隆阿、李续宜等部反复拉锯。

  仅是拱卫天京西南门户的宁国府一地,双方投入的兵力总和便近十万。

  虽多是裹挟而来的团练、溃兵、甚至啸聚的土匪,战斗力远不及湘军核心老营,但正因如此,他们对地方的祸害尤烈.

  抢粮索饷,烧杀淫掠,远胜任何匪患。

  战火,已从长江干线蔓延开来,如同燎原的野火,舔舐着安徽本就贫瘠的土地。

  村庄十室九空,田野荒芜,道路上除了兵马的烟尘,便是扶老携幼、茫然南逃的难民潮。

  旧的疮痍未复,新的伤痕已深,难民的产生速度,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方的预计,也超过了任何救济力量的极限。

  安徽东部,靠近皖浙边境的一座小县城外,残破的官道旁,几顶用破帆布和竹竿勉强支起的粥棚,在冬日的朔风中瑟瑟发抖。

  棚前,蜿蜒着看不见首尾的人龙,人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仅凭着求生的本能,在寒风中一点点向前蠕动。

  张之洞就站在最大的那口粥锅后,手持长柄木勺。

  他身上的青衫早已污浊不堪,与难民无异,唯有挺直的背脊和那双深陷却依然清亮的眸子,还残留着几分士子的风骨。

  舀起一勺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倒入面前破碗的刹那,他感觉手中的勺子重逾千斤。

  那不仅仅是一勺粥的重量,更是眼前这无边苦难的重量。

  寒风卷着沙尘和绝望的气息刮过,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童蜷缩在母亲的怀里,连哭泣都成了奢侈的消耗,只能发出细微的、猫咪般的呜咽。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和零星的铳响传来,那是溃兵或土匪在附近活动的迹象。

  每一次响动都让难民队伍发生一阵压抑的骚动,惊惶如同瘟疫,无声蔓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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