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铁血手段,暂时压住了表面的涟漪。
古堡内,气氛却更加死寂,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
人人面色菜黄,眼神躲闪,一种绝望的共识在沉默中蔓延。
曾道台要尽忠,可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岛上,难道真要陪着这即将倾覆的破船,一起葬身鱼腹?
夜色,成了密谋最好的掩护。
几个家在城外的低级军官,他们的田产、亲族早已在光复军的“新政”下被安置或“合作”。
对朝廷的忠诚,在家人活命的现实和城外那看得见的“活路”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他们联络了几个同样不愿坐以待毙的兵卒,以及家里开着店铺、如今货物霉烂在仓里的商人。
“必须得联络外面了。”为首的把总压低声音,“谈条件。只要保住咱们家小性命,给条活路……这堡,咱们献了!”
“可曾道台,对于自己的命看的那么重,身边都跟着亲随,城门我们也无法接近啊!”一名兵卒小心翼翼道。
把总看了他一眼:“我们近不了曾宪德的身,光复军还能近不了吗?先找机会和外面通下气。”
“我小舅子就在水门那边值守,确定好时间。这城堡里想起事的不止我们几个,咱们带着人把城门给开了,外面光复军进来,什么都好说。”
几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所以当下的当务之急,得先让外面的光复军知道他们在密谋的事,能在起火的当天晚上,冲进安平古堡。
第363章 平定台湾,而后从琉球开始
安平古堡外,临海的岩礁阴影里,几丛“灌木”微微动了一下。
仔细看,那是披着伪装网、脸上涂着油彩的沈玮庆和他的特战营精锐。
他们像礁石一样,已经在这里潜伏观察了数日。
“营长,上头命令,十二月前,台湾要彻底光复,但强调尽量减少攻坚伤亡。”
副手凑到沈玮庆耳边,气息几乎微不可闻,“这安平古堡,地势太刁,硬打代价太大。”
沈玮庆举着夜间望远镜,默默观察着古堡黑黢黢的轮廓。
城墙高厚,倚仗峭壁,当年荷兰人选择在这里建立古堡,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几百年,那位郑成功和清廷也都先后将次作为据点。
只要安排几千守军在城内,但凡没有将这座古堡给夷为平地,都不可能将这个古堡给攻破。
正面强攻是下下策。
这也是他们光复军从七月份登岛开始,至今都没有对这座古堡发起过哪怕一次尝试性的攻击。
沈玮庆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几个备选方案。
爆破?水文不明。
潜入?攀爬路线和哨位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空投?用气球或者是在哪个高处跳下来,进入到城内?
他想着后世的种种特种作战形式。
就在这时,身边一个负责监听联络的队员,突然极其轻微地“咦”了一声,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竹筒。
“营长,三号观察点刚用信号传来,是从古堡东北角水门附近漂出来的,绑在木片上。”
沈玮庆接过,就着微弱的海光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字迹潦草却清晰:
“……愿为内应,除曾,献门。明晚三更,水门铁闸上系红布为号。盼复,定约。”
他盯着那纸条,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这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回复他们,”沈玮庆的声音低而清晰,“条件可谈。明晚三更,红布为号,我们的人会到。”
“再告诉他们,我们要曾宪德的人头,和完整的城堡。”
“事成之后,依光复军政策,起事者及家眷既往不咎,安置从优。”
次日夜,无月,海风呜咽。
安平古堡东北角的水门,隐在峭壁之下,平日是排放污水、偶尔偷偷运送点物资的隐秘通道,此时铁闸紧闭。
三更时分,一点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悄然系在了铁闸上方的栅栏尖。
几条比海蛇还要悄无声息的黑影,从下方海面的小艇上跃起,利用特制的抓钩和绳索,在湿滑的礁石和城堡基壁上迅速攀援。
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首的,正是沈玮庆。
水门内侧,几个黑影焦急地等待着。
听到约定好的三声轻叩,连忙合力摇动绞盘,沉重的铁闸在生锈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升起一道缝隙。
沈玮庆率先侧身滑入,身后队员鱼贯跟进。
内应中那个把总迎上来,脸色在火把微光下显得惨白而激动,低声道:“曾宪德在……在镇署后堂,有四个亲兵。巡夜的哨位我们都调开了……”
“带路。”沈玮庆言简意赅。
一行人像幽灵般穿过沉寂的城堡巷道,偶尔有巡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更添诡秘。
沿途遇到的少数兵丁,看到带路的是自己人,又见沈玮庆等人一身精悍、杀气隐隐,大多瑟缩着避开,或干脆加入了沉默行进的队伍。
大势已去,没人想当殉葬品。
镇署后堂,还亮着灯。
曾宪德枯坐在案前,对着一幅早已过时的台湾舆图,眼神空洞。
他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细微却密集的脚步声,心中猛地一沉,伸手去抓案边的剑。
“哐当!”
门被猛地踹开。
火把的光亮涌了进来,刺痛了他的眼。
他看到几张陌生的、涂着油彩、冰冷如铁的面孔,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眼神躲闪的几个属下。
“曾宪德?”沈玮庆跨入门槛,目光落在他刚刚抓起的剑上。
“逆贼!”曾宪德嘶吼一声,拔剑欲起,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身边的四个亲兵倒是忠勇,齐齐拔刀扑上。
然而黑影晃动,几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和闷哼过后,四名亲兵已捂着喉咙或心口,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曾宪德的剑还没完全举起,一柄短铳已经顶住了他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他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大清……皇上……”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忠君爱国的套话。
沈玮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旁边一名队员轻轻颔首。
刀光一闪。
曾宪德的人头落地,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混杂的扭曲表情。
身躯晃了晃,扑倒在案前,污血浸透了那张过时的舆图。
“清理干净,控制各门、炮台、军械库。发信号,让外面部队进城。”
沈玮庆收枪,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注意纪律,不得扰民。安民告示,天亮就贴。”
十一月廿七,安平古堡易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随着快船和电波,迅速传遍台湾,飞向福州,也震撼了对岸的大陆。
“台南光复,全台底定!”
在福州,秦远接到捷报,只是微微一笑,在地图上的台湾岛轻轻画了一个圈,目光已投向了更南方的大海与岛屿。
他很清楚,当年日本人完成了明治维新,第一时间就想着图谋台湾。
以琉球渔民被生番杀死为借口,强硬入侵台湾岛。
在牡丹社一带屠杀高山族,为实现长期占领和不断扩张,在占领区内修桥筑路,并设立都督府。
虽然最后因为英国的干涉,以及日本自身实力的不足,还是退出了台湾。
前后时间不过三年。
但却给后来的局势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一方面,是彻底暴露了日本的狼子野心。
其加紧了对于琉球的吞并,在接下来几年逼迫琉球国王与中国断绝关系,命令琉球停止对清朝贡,不接受清朝册封,撤销位于福州的琉球馆。
在1879年,日本更是勒令琉球国王尚泰宣誓遵奉日本国法,同年将琉球改名为冲绳县。
另一方面,日本从清廷手中拿到五十万银元的补偿款后,彻底点燃了它对于东海彼岸这位千年老邻居的野望。
他们大力发展海军,而后便有了二十年之后的甲午海战。
而清廷呢?
秦远看着北方,沉默不语。
清廷考虑到1840年以来大清帝国积贫积弱的实际情况,为避免节外生枝,最终选择了花钱消灾,觉得50万两对于整个大清国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钱是赔了,但是被这样同属被西方列强打压的小兄弟欺负了的事实,还是在朝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由总理各国事物衙门牵头,群臣纷纷上奏,强调海防,引起了年轻的光绪帝高度重视,由此展开了一场关于海防战略的大讨论。
清朝最后决定分别成立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
任命李鸿章为北洋通商事物大臣,总管北洋水师。
任命沈保桢为南洋通商事务大臣,总管南洋水师。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助长了一头怎样的禽兽。
更不知道,二十年后。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于日本海军之手!
“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哪怕是一场游戏。”
秦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从琉球开始吧!”
第364章 天下饿殍,何以为家?
台南府城的龙旗悄然落下,那面红底金徽的旗帜在安平古堡与赤崁楼同时升起时。
消息传开......
却只在各方势力的舆图室和情报案头,激起几圈微澜便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