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341节

  更远处,简易的棚屋下,工匠正将蒸煮冷却后凝结的白色结晶块小心地刮下,装入木桶。

  “厅长!”一个穿着短打、满脸烟灰的管事跑过来,“按您给的福建老工匠的法子试过了,这‘脑寮’(樟脑作坊)出的‘生脑’成色不错,比土著原先土法熬的纯得多!就是这产量,还得摸索,伐木和蒸煮的人手都缺!”

  怀荣抓起一点白色结晶闻了闻,点点头:“好。记下所有工匠和出力多的工人名字,工分额外奖励。尽快摸索出稳定产出流程。这东西,外面洋商抢着要,是换机器、换船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注意伐木要有规划,不能竭泽而渔,砍一片要补种一片苗。”

  离开樟脑工坊,他们又转向南部山区。

  这里气氛更加炽热,几处裸露的山岩呈现暗红色或黄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新发现的硫磺矿脉点。

  不同于樟脑的“采”与“制”,这里更多的是“挖”与“炼”。

  而随着移民人数的增多,这里的规模还能进一步扩大。

  此刻,矿洞口有持枪士兵守卫,洞内隐约传来叮当的凿击声。

  洞口空地上,堆着开采出的矿石,另有一座用耐火砖垒起的简陋土窑正在冒着黄烟,进行初步煅烧。

  “厅长,这硫磺矿伴生矿复杂,提炼不易,目前出磺率还低,且烟气有毒,工人易病。”

  负责此处的工头汇报,脸上带着焦虑,“但福建来的矿师说了,这矿脉品质上佳,若能解决提炼和防护,产出必丰。火药局那边催得急。”

  “从福州请的矿师和郎中到了吗?”

  “刚到两位,正在琢磨改进炉子和配发口罩、药汤。”

  “人命关天,防护必须到位。工分待遇也要体现风险。提炼技术,不惜重金,让矿师们尽快突破。”怀荣沉声道。

  硫磺是火药之母,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接着,他们又巡视了淡水河上游新划定的“官营茶山”垦殖区,以及宜兰平原那边送来的“蔗糖作坊”建设报告。

  茶山正组织移民中的原浙闽茶农,清理山地,移植茶苗。

  蔗糖作坊则计划利用台中平原的沃土与气候,引入岭南蔗种与压榨技术。

  每一处,都是火热朝天的建设场面。

  每一份报告的末尾,都写着类似的字眼。

  “人力紧缺,请求加派青壮!”

  “熟练工匠尤为匮乏!”

  “粮食工具消耗甚巨,需持续补给!”

  这些呼声,混合着台北大地的开凿声、号子声、机器试运行的轰鸣声,化作一道道加密的电波,飞越海峡,抵达福州统帅府。

  回应,是果决而澎湃的。

  接下来的日月里,一艘艘桅杆如林的移民船,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断劈开波涛,驶向鸡笼、驶向台中、驶向打狗。

  不再是无序的逃难潮,而是怀揣着“授田十亩、安家立业”梦想的有序迁移。

  农人、匠户、乃至略识文字的落魄书生……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数字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攀升。

  台湾,这座沉寂已久的岛屿,如同一个骤然苏醒的巨人,张开了怀抱,以惊人的胃口,吸纳着来自破碎山河的人力与希望。

  鸡笼港外,帆影终日不绝。

  新划定的城基上,夯土声与号子声彻夜不休。

  三条规划中的通天之路,勘测的标记向着群山深处不断延伸。

  台北,乃至整个台湾,正在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换着容颜。

第362章 台南,安平古堡内外

  台南的秋,闷热里裹挟着海风特有的咸腥。

  安平古堡灰褐色的墙垒,像一头疲惫的巨兽,沉默地趴在台江内海的岬角上,与对岸赤崁楼的残影遥遥相对。

  三百年前,郑成功在这里围困了荷兰人九个月,最终光复合湾。

  如今,攻守易位,堡垒换成了大清的龙旗,围困者,换成了那面红底、中央缀着金色星辰与闪电的新旗。

  围困,却又不像围困。

  从九月光复军拿下打狗港,彻底控制台湾南部海岸线算起,安平古堡已被“晾”了足足三个月。

  没有预料中的猛烈炮击,没有蚁附攻城的人海,甚至连劝降的箭书都寥寥无几。

  堡外广阔的原野上,上演的是另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热闹”。

  一船船移民,像不知疲倦的工蚁,从打狗港、从鹿耳门旧址附近新辟的临时码头登陆。

  他们携家带口,扛着简陋的农具,在光复军士兵和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干事”指引下,走向台南平原上那些曾经属于城内大户、如今被插上木标划分好的田地。

  烧荒的浓烟日夜不息,新翻的泥土气息甚至能飘进古堡的垛口。

  水渠在延伸,道路在拓宽,更远处,据说还有探矿的队伍在山里敲敲打打。

  古堡的瞭望哨上,台湾兵备道曾宪德举着单筒望远镜,

  手背青筋隐现。镜筒里,不是敌军严整的营垒,而是一片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拓荒景象。

  他看见汉人移民和那些被光复军称为“熟番”的平埔族人竟在一起挖渠,看见简陋但牢固的窝棚村落在原本荒芜的河滩上连成片,看见打着新旗号的巡逻队骑着马,沿着新踩出的小道巡行,对近在咫尺的古堡似乎视若无睹。

  “道台大人,”身后一名幕僚声音干涩,“城外……又在分陈老爷家的田了。陈家的人,在城头都哭了三回了。”

  曾宪德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一切固守待援、消耗敌军的盘算,在对方这种近乎无视的“建设性包围”面前,全数落空。

  光复军根本不急着啃古堡这块硬骨头,他们忙着消化整个台湾!

  粮食?他们自己垦荒种!

  兵源?源源不断的移民就是!

  至于民心?

  分田、修路、给活干,还有什么比这更实在?

  更可怕的是,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

  堡内的粮食,是真的快见底了。

  原本指望依靠城内存粮和港口偶尔偷运支撑,可自打九月后,海面彻底被光复军的哨船封锁。

  上个月倒是有一艘福建水师的快艇试图靠近联络,还没看清旗号,就被几艘速度奇快、冒着黑烟的小火轮截住,连人带船掳了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朝廷……朝廷好像真的忘了这海外孤悬的一隅。

  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和那该死的《光复新报》。

  这两个月来,城外的光复军,每天不停地向城堡内投放报纸和一些宣传口号。

  曾宪德想禁止,但根本禁无可禁。

  报纸上,安庆陷落、曾国藩兵围金陵、李秀成在浙江左冲右突、咸丰皇帝在北方练新军……

  唯独没有关于台湾、关于安平的一星半点援救计划。

  “大人,城内百姓……已有饿殍。军心也……”另一名武将低声禀报,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如今的安平古堡,哪里还有军心这东西在。

  粮食,粮食紧缺。

  外面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而城堡内呢?

  说是死气沉沉都不为过。

  城堡内的士兵、大户,唯一的乐趣,竟然是看投送进来的《光复新报》与用望远镜,在城头看着城外底下平民百姓修渠开荒。

  “慌什么!”

  曾宪德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曾国藩曾公的大军已克安庆,不日即将直捣金陵伪都!一旦金陵平定,朝廷便能腾出手来,重整水师,届时内外夹攻,恢复台湾指日可待!”

  “我辈深受皇恩,守土有责,纵使粮尽援绝,也当与城共存亡,岂能学那无君无父的逆贼!”

  他这番慷慨激昂,换来的却是底下人更加黯淡的目光和压抑的沉默。

  指日可待?

  城外那日新月异的建设场面,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吗?

  光复军投下的本钱,瞎子都看得见。

  就算朝廷真能打回来,那得是多久以后?

  堡里的人,还能等到那天吗?

  看着这些人沉默无声的样子。

  一股寒意夹杂着暴怒,窜上曾宪德的心头。

  他知道,信心比粮食流失得更快。

  可他根本对此毫无办法。

  他能变出更多粮食出来吗?

  他能保证曾国藩就一定能解台南之困?

  不,他什么承诺都给不了。

  他现在只能无能狂怒。

  眼见着局势越加的崩坏。

  几日后,一次小范围的军议上,一名绿营游击实在没忍住,嘀咕了一句:“道台,要不咱们降了吧……派人出去探探风声?总这么干熬着……”

  话未落音,曾宪德“哐”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那游击的人头已然落地,血溅了旁边人一身。

  “惑乱军心者,斩!”

  曾宪德持剑而立,面目狰狞,“再有敢言降者,视同逆党,立斩不赦!”

  一众人等被他这铁血手段,都给震慑住了。

  无人敢说话。

  曾宪德眼中冰冷,示意让人将那名绿营游击拖走,而后看向所有人:

  “传令下去,即日起,口粮再减三成!”

  “本道与诸位同甘共苦!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安平古堡,亦是大清的疆土!”

  “是!”

  众人只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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