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台湾,我们必须拿下。”
“拿下了台湾,我们才能控制台湾海峡,保障福建到南洋的航线安全。”
笔尖继续向东移动,停在一串岛屿链上:
“而后,才能顺势,将势力往琉球全方面渗透。”
“那里是东海到太平洋的跳板,北上可抵日本,东出可入大洋。”
“更重要的是——”
秦远抬起头,目光锐利:
“琉球王国从明朝就是中国的藩属。”
“虽然这些年来往少了,但法理上的朝贡关系还在。”
“我们以‘恢复旧制、保护藩属’的名义介入,在道义上站得住脚。”
张遂谋捻须沉吟:“统帅是想……用琉球做突破口,重建朝贡体系?”
“不是重建旧的朝贡体系。”
秦远摇头,“是建立新的‘海上合作体系’。”
“琉球可以作为一个样板,我们提供保护、开放贸易、传授技术,他们承认我们的主导地位,并在外交上保持一致。”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这比直接吞并更聪明。既能扩大影响力,又不至于过早刺激西方列强。”
“那日本呢?”石镇吉看着地图上琉球群岛之上的区域:“如果我们进入琉球,日本势必会插手,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秦远的拳头直接砸在日本九州岛,冷声道:
“那就打,打的日本人亲口承认,琉球是我们的藩属,是我们光复军的势力范围,从此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在座几人都没预料到秦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傅忠信作为如今第二军的军长,是这支统帅亲军的军长。
他对于秦远的指令,有百分百的服从度。
看着日本长蛇一般的疆土,他一寸一寸记在心里。
“日本如今是幕府统治,幕府大老井伊直弼迫于外国压力,不待日本国王敕许,于去年七月,径直与荷、俄、英、法签订《安政五国条约》。”
“该合约内容与清廷与西方签订的《南京条约》《天津条约》更为严苛,不仅开放了更多的通商口岸,承认领事裁判权,且关税自主权被剥夺,国家主权也因此丧失。”
沈葆桢作为体制内出来的官员,此时开口:“这一举动,直接刺激了在日主张攘夷的某些藩主和志士。”
“如今幕府正在到处抓人,还搞出了一个所谓的‘安政大狱’。”
“九州番、萨摩藩正是尊王攘夷的主力强番。”
“我们打琉球,要面对的只有一个萨摩,顶多再加上一个九州番。”
说到这,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屑:“这二者,在我光复军如今实力下,不足为虑。”
石镇吉听呆了:“沈先生,不,沈大人,您是从哪知道的这些,我怎么从未听闻?”
沈葆桢抚了抚长须,淡笑道:“这些内容,英国等西方并未加以隐瞒,在香港、新加坡、上海的一些英文报纸上都有刊登,且在福州厦门,也多有来往日本进行贸易的各国商人。”
他看了眼秦远。
直到此时,看到了这幅海图,他才彻底知道了秦远的野心到底有多广阔。
石镇吉听到沈葆桢解释,心中感叹兄长果然会识人用人。
这从清廷转投过来的大官,果然有几分本事。
而后,双目盯着地图上更南方的两个大红圈——吕宋、婆罗洲。
“那这两个地方……”他的喉结动了动,“兄长,吕宋我知道,是西班牙人的地盘,婆罗洲岛被荷兰人、英国人瓜分,这两座岛上面还有一堆土邦。”
“我们真能……打到那么远?”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秦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镇吉,你知道咱们福建为什么穷吗?”
石镇吉一愣:“山多地少,粮食不够……”
“不止。”秦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夏夜的风涌进来,带着闽江的水汽和远处工厂隐约的煤烟味。
“我们缺铁矿,炼钢要靠从印度买矿石。”
“缺煤炭,蒸汽机烧的煤要从日本运。”
“缺橡胶,机器密封件做不好。”
“缺硝石,火药产量上不去。缺石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些东西,福建没有,但南洋有。”
“吕宋有铁矿、金矿、铜矿,婆罗洲有石油,那是比煤炭更厉害的燃料,未来能让船跑得更快、机器转得更猛。”
“还有橡胶,南洋的橡胶树长得最好。”
“可是……”石镇吉迟疑道,“那些地方现在都是洋人在控制。”
“所以我说,不是现在。”秦远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台湾的位置,“但现在就要开始布局。”
他看向三人,一字一句:
“拿下台湾,我们就有了一块踏脚石。有了台湾,才能练出真正的远洋海军。有了远洋海军,才有资格谈南洋的事。”
“英国人在协议里承认我们对琉球的主权,就是埋下了一颗种子。等我们拿下台湾,这颗种子就该发芽了。”
沈葆桢最为务实:“统帅,到时候您打算怎么做?”
秦远看了他一眼,直接道:“以‘保护琉球’的名义登岛,试探各方的反应。”
“如果顺利,三到五年内,我们就能把手伸向吕宋。”
“西班牙人在远东的势力已经衰落,他们守不住那么大的地盘。”
“而在这三五年内,我们就可以慢慢吃下琉球,将手伸向浙江、江西,还有——广东了。”
张遂谋深吸一口气:“统帅的谋划……深远。”
“不是谋划深远,是不得不为。”秦远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知道福州钢铁厂现在一天要用多少铁矿石吗?”
“四十吨。”
“这些矿石要从印度经马六甲运过来,运费比矿石本身还贵。如果航路被掐断,我们的工厂就得停工。”
“还有煤炭、硝石、橡胶……每一样都捏在别人手里。”
他重重一拳砸在地图上:
“这样的发展,是瘸腿的发展,是被人掐着脖子的发展!”
“我们要真正站起来,就必须有自己的资源产地,有自己的海上通道!”
烛火猛烈摇晃。
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许久,张遂谋缓缓起身,对着秦远深深一揖:
“统帅高瞻远瞩,非我等所能及。这海洋战略,虽险,却是我华夏唯一的出路。”
石镇吉也站起身,胸膛起伏:“兄长,我明白了。这台湾,必须打下来!不仅要打下来,还要打得漂亮!”
秦远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好。那来说说,准备得怎么样了?”
.......
同一时刻,上海租界。
英国领事馆二楼的书房里,密迪乐正就着煤油灯阅读费理斯发来的密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看到协议中“承认光复军对琉球群岛之主权”那一条时,他忍不住苦笑出声。
“这个石达开……真是步步为营啊。”
他放下信件,走到墙上的远东地图前。
手指从福建移到台湾,再从台湾移到琉球……
“海洋战略……”密迪乐喃喃自语,“他盯上的不是一城一地,是整个西太平洋。”
作为在中国待了十几年的老牌外交官,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清廷的眼光还困在内陆,太平天国的梦想还在“地上天国”,而光复军……已经看向了大海。
“大人。”秘书敲门进来,“伦敦的回电。”
密迪乐接过电报纸,快速浏览。
伦敦的指示很明确:
“基于当前远东局势演变,及光复军展现出的发展潜力,外交部原则同意你处建议:调整对华政策,将光复军视为东南沿海事实治理者,并建立深度合作关系。”
“具体合作尺度,由你根据实际情况把握。”
“核心原则:保障大英帝国在华商业利益,维持远东力量平衡,防止任一势力过度坐大。”
密迪乐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把电报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然后走回书桌,铺开信纸。
笔尖蘸墨,他写道:
“致远东舰队司令官何伯爵士:
基于最新情报研判,光复军将于本月内发动对台湾之远征。此举将彻底改变东亚海权格局。
建议舰队在未来三个月内,避免在台湾海峡与光复军海军发生正面冲突。可适当展示存在,但勿介入战事。
另,请密切关注光复军海军之战术水平及装备进展。
若有最新式舰炮或蒸汽机技术之迹象,务必详报。
您忠诚的,
密迪乐”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