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镇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厉色。
身处参谋部，让他对这类隐藏在阴影里的较量更加敏感。
“不光如此，你看下面第二条。”秦远用手指点了点文件的下一页。
石镇吉依言看去，脸色更是微变。
秦远道：“清廷方面为了对我们进行全方位围堵，下了血本。将在湖南经营得有声有色、堪称湘军钱粮支柱的湖南巡抚骆秉章，调任到了广州，升任两广总督，掌管广东、广西两省军政大权！”
说到这里，秦远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咸丰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为了围堵他光复军，晚清所谓的“中兴名臣”，直接调来了三位，分别安排在广东、江西、浙江三地。
这骆秉章甚至还是原历史中，在四川亲手下令将石达开凌迟处死之人。
曾有“二公东西相望，天下倚之为重”之言，其政治地位与曾国藩旗鼓相当。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历史的宿命呢！
呵呵！
石镇吉听闻此人名号与任命，也是心中一震。
清廷对于稳住广东、防止光复军势力南下的重视程度，从此可见一斑。
“这份报告你带回去仔细研读。另外，有两件要事，你需即刻关注并着手办理。”秦远言归正传。
“请统帅示下。”
“第一，后勤部下属的被服厂，今年冬装的设计与生产已经启动。往后光复军的作战范围不可能只局限于温暖的福建，必须要考虑到跨区域、跨季节，甚至在北方冬季作战的情况。”
“兵员的常备服装、保暖装备的标准制定与储备计划，你这个做参谋总长的，心里要有杆秤，要督促后勤和装备部门拿出方案来。”
“是！镇吉记下了。”
“第二，也是更紧迫的。”秦远语气加重道：“现如今，太平天国、清廷都开始拼命与洋人拉关系、做交易。”
“尤其是太平天国，洪仁谥髡愕哪歉觥蹲收缕罚笥蟹抡瘴颐墙谐沟赘镄轮馔肌Ｋ淙凰窃谡紊隙涣硕嗌伲啬逊担诰律希卸匆斐Ｑ杆佟！�
他指了指报告上关于天京方面的内容：“他们已经基本拿下了江苏全境，李秀成、陈玉成的兵锋更是直指上海。上海租界里的西方列强，明显感受到了太平军带来的巨大威胁。”
“根据我们情报系统的最新消息，李秀成部前锋已与守卫上海租界的英法海军陆战队及华尔率领的‘洋枪队’发生了交火。”
秦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此前英国人卖给我们的火器，多是他们库存里过时的燧发枪，诚意有限。我们急需的、更先进的击发枪，乃至后膛装填的步枪，不只是英国有，法国、美国也都有生产线。”
“借着太平军威胁上海，列强急于在华东寻找更‘可靠’合作伙伴的时机，我们要主动出击，与他们达成一个大规模的军火采购与技术引进协议。”
“不过，这一次谈判地点不在我们控制的福州，而是在龙蛇混杂的上海英租界。”
秦远的目光落在石镇吉身上，凝重道：“你，作为光复军的参谋总长，将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带队前往上海，与英、法、美等国的领事、洋行大班进行会面。”
“核心任务，就是拿到我们急需的军火订单和相关设备的技术图纸，争取在六月份之前，完成陆军第一批主力部队的装备换装。”
六月份，这是一个秦远心中极为关键的时间节点。
步入六月，台湾海峡进入全年之中风浪最小、海况最稳定的月份。
这正是秦远内心定下的，渡海东征，收复台湾的最佳窗口期。
石镇吉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但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涌起一股临危受命的豪情。
他点头，甚至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笑容：“那看样子，我这趟要和去江浙采购生丝、桑种的谭绍光、黄呈忠他们一起北上了？”
“是。”秦远肯定地点头，“你们的目标地域相邻，可以相互策应。”
“明面上，他们是商队，你是进行外交活动的军方代表，必要时，他们的力量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这一趟上海之行，风险与机遇并存，将直接决定未来半年乃至一年，光复军能否从西方获得足够的硬件支持，从而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占据优势。
为此，两人随后就谈判的细节，诸如首批采购武器的型号、数量、价格底线，希望引进的机器类型，以及如何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进行斡旋等，深入交谈了一个多小时。
此时的西方列强，尤其是他们的商人阶层，已经普遍认可了光复军作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地方势力。
尤其是在见识了光复军授勋典礼上那支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新式军队后，更加认定这是一笔值得投资的“优质资产”。
向光复军出售一些本国军队已经换装下来的武器，既能清理库存换取巨额利润，又能扶植一个可能在未来主导中国的势力。
这对精明的商人和政治家而言，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对于石镇吉而言，此行是戴罪立功、展现能力的舞台。
而对于谭绍光、黄呈忠这些拥有“玩家”身份的人来说。
前往风云际会的上海滩，更是一次能获得巨额“贡献值”的稀有副本事件。
秦远为此，特地将这次“上海军购任务”的贡献值奖励额度提升到了一千点。
这笔丰厚的“贡献值”，足以让参与任务的玩家在刚刚开启的“贡献值商店”中兑换一些实用的保命技能以及新式武器。
因此，当任务在玩家内部系统发布后，立刻引起了轰动，报名申请者络绎不绝。
与此同时，天京城内，天王府深处。
洪秀全，正死死攥着一封刚从上海前线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军报。
他脸色铁青，猛地将其拍在御案上，冷声喝道：
“朕是怎么三令五申的？！要与洋人交好，要先稳住他们！”
“陈玉成、李秀成这两个蠢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上海和洋人打起来了！”
侍立在一旁的蒙得恩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急声禀报：“天王息怒！”
“此事……此事据前线详报，属实怪不到英王、忠王二位殿下头上啊！”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细节：“我军先头部队刚抵达上海县城外围，尚未进城，只是试图在周边布防。”
“是英、法驻沪军队，联合了上海道台组织的民团，他们趁着夜色，凭借舰炮射程优势，率先轰击我军营地，随后以洋人火枪队为先锋，协同清军和那些地主民团发起了突袭！”
“陈、李二位殿下是被迫自卫还击，若再不还手，先锋数千弟兄就要被他们包了饺子了！”
“自卫？放屁！”洪秀全在心中冷笑，额角青筋隐现。
其实谁先开的枪，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在乎的是结果。
这些洋人竟然如此果断、如此强硬地拒绝了他的军队，甚至主动发起了攻击！
这种被轻视、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感觉，让他瞬间梦回上个副本，想起了被秦远用各种商业手段压制、处处吃瘪的憋闷与无力感。
跟这些信奉弱肉强食的十九世纪殖民者讲道理？示好？
他此刻清晰地认识到，那全是徒劳！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实力！
他们只听得懂一种语言。
大炮的射程！
短暂的暴怒之后，他逐渐恢复了冷静。
这些洋人，与他在上个副本当中接触到的那些西方人，根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不打疼他们，不让他们流够血。
这些人会老老实实坐下来跟你谈生意？
会把你放在平等，甚至敬畏的位置上？
在上个副本的商海搏杀中，他早已深刻领悟，谈判桌上的一切筹码，归根结底都来自于战场上的胜利和让对方感受到的切肤之痛。
想要上海这个通往海外、聚敛财富的黄金口岸，想要洋人船坚炮利的技术，就必须先把他们伸出来的爪子狠狠剁掉！
把他们打怕！打服！
至于伤亡？
他目光冷漠地再次扫过军报末尾那触目惊心的预估损失数字，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NPC而已。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副本世界的一切，除了他自己和少数几个确认的“玩家”，其余这些奔走的兵将、哭嚎的百姓，不过是一堆有血有肉、会呼吸的数据。
是完成任务的资源，是达成最终目的、战胜其他玩家的工具。
工具坏了，损耗了，有什么可惜？
只要最终能通关，能赢过那个该死的秦远，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过程无关紧要。
更何况，这一次他决不能输。
“来人！”他猛地朝殿外喝道。
洪仁发、洪仁达两位王兄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洪秀全。
往常的洪秀全，从来都是一副神性的模样。
哪像今天，如此狰狞。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臣子，更像是在审视一堆冰冷的数字。
“即刻拟旨！六百里加急，不，八百里加急！直送上海前线陈玉成、李秀成！”
洪秀全的声音冰冷，“洋夷既然敢先动手，藐视天威，那就给朕往死里打！”
“不要怕死人，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告诉陈玉成、李秀成，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堆人命也好，用血填也罢，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拿下上海！”
“朕要看到天国的旗帜，插上上海城墙，要让那些红毛鬼为他们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
这道充斥着冰冷杀意的旨意，随着最快的驿马，风驰电掣般传向东方。
而此时上海的郊区，早已是一片硝烟弥漫。
在洋枪洋炮密集的射击声中，成片穿着号衣的太平军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鲜血染红了初春的田野。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这场“玩家”的博弈中，已经被最高统帅简单地定义为了——“代价”。
第308章 于黄浦江，见证武器代差
当石镇吉乘坐的明轮蒸汽船缓缓靠拢上海外滩时，时间已滑入二月中旬。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取代了本应属于岁末的鞭炮与炊烟。
临近除夕，这座远东巨埠却毫无年节气氛，只有战争铁与火的灼热。
半月前，太平军的攻势曾如烈火燎原，迅速席卷泗泾、七宝、徐家汇等上海周边要地，兵锋直指城墙之下。
当时上海城内清军守备空虚，主要由残兵与不堪大用的地方团练支撑，看似唾手可得。
但局势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