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成、李秀成,黄口小儿!韦俊更是韦昌辉族弟,其兄犯下滔天大罪,他竟能安然位列主将?”
“还有这个李世贤,是谁?听都没听过!天国难道无人了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觉得天王用人不明。
使者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地微笑道:“杨国宗稍安勿躁。天王深知国宗您乃东王股肱,久经战阵,功勋卓著,岂是蒙大人所能比拟?”
“故而,天王有意请您接替蒙得恩,出任中军主将之职!”
“什么?!”杨辅清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话当真?”
中军主将,那可是东王杨秀清曾经的位置!
这份荣耀和权柄,远超他现在“国宗”的虚名。
“天王金口玉言,岂能有假?”
使者郑重道,“若国宗愿意接受此职,我这里还有天王亲笔诏书为凭。”
杨辅清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惊喜交加。
重返天京体制,不仅能洗刷东殿系的“污名”,更能获得极高的地位和权力,远比跟着前途未卜、甚至有些狼狈的石达开要强得多!
虽然对洪秀全仍有戒心,但巨大的诱惑当前,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犹豫再三,他还是想要再回到太平天国的体制内。
他仔细验看使者呈上的天王诏书,果然白纸黑字,封他为中军主将,并给予诸多特权,甚至允许其“听调不听宣”,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但诏书也明确要求,他需尽快率部离开福建,前往江西或天京方向。。
“天王这是……要借清妖之手,除掉石达开这支‘叛军’啊。”
杨辅清瞬间明白了洪秀全的深层意图。
但他对出卖石达开毫无心理负担,乱世之中,利益至上。
他沉吟片刻,对使者道:“天使放心,石达开新败于衢州,此前曾来信欲南下福建与我合兵。我即刻传令我在建宁府各城的四位族弟令他们速速集结于浦城,而后我等便一同西进江西,归附天王!”
当年与他一同被杨秀清赐名的还有五人,分别是杨原清、杨雄清、杨友清、杨英清、杨宜清。
加上他还有杨秀清,在天国内被人称为杨氏七兄弟。
正是因此,杨秀清宗族势力得以壮大,并与韦、石两族抗衡。
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猛然传来,地动山摇,连屋顶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这话还没说完。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地动山摇,惊得两人面面相觑。
“杨国宗,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清妖杀过来了?”
使者胆战心惊。
杨辅清却也是在江西冲锋陷阵过的骁将,他不动声色,喝道:“卫兵,卫兵,外面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杨宜清是唯一在蒲城跟随着他的族弟,军内的具体事务也是由他进行管辖。
杨辅清话音刚落,就看到杨宜清脸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大哥,大事不好了,外面出现了大队人马,有三四万人那么多。”
“三四万人的军队?”杨辅清面色一变,他手底下总共也没超过三万人,又因为要驻守崇安、松溪、政和、建阳、蒲城五座城池,进行了分兵。
如今这蒲城内总共也就一万多人。
“看清楚了是哪里来的部队吗?”杨辅清立刻问道。
杨宜清茫然地摇摇头:“不清楚,从未见过的旗帜,叫什么光复军。”
“光复军?!”
内堂之中,杨辅清与天王使者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号,俱是一愣,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从未听过这名号。
然而,未等他们细想,外面的喊杀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仿佛浪潮般拍打着县衙的围墙!
刀剑碰撞声、士卒的怒吼与惨叫声清晰可闻,其间还夹杂着“降者不杀!”“翼王殿下仁德!”的呼喊。
“这…这声音怎么如此之近?!”杨辅清脸色剧变,就算守军再不济,依托城墙也不该败得如此之快!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杨宜清,大步冲向府门。
刚至院中,一名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偏将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国宗!千岁!城……城破了!”
“什么?!”杨辅清目眦欲裂,一把揪住那偏将的衣领,“胡说八道!一万多人守城,便是纸糊的也能撑上几个时辰!如何就破了?!”
那偏将面如土色,急声道:“是…是内应!前两日来报信的那队翼王使者,他们……他们趁乱夺了北门控制权,打开了城门!
“”守城的兄弟们见是翼王殿下的旗号,又听说是自家人,大多……大多未做抵抗,直接就……就放下了兵器!”
“石—达—开——!”杨辅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气得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两晃。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石达开如此不讲规矩,更没算到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在“翼王”这块金字招牌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一旁的杨宜清也惊呆了,喃喃道:“翼王……翼王的部队,何时改名叫‘光复军’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旁边那天王使者的头上。
“光复军……不再称太平天国……翼王他……他这是要彻底自立,与天国决裂啊!”
使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奉命前来分化拉拢,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却没想直接撞上了石达开改旗易帜、武力吞并的现场!
这消息若传回天京,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就在这时,县衙大门方向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屑纷飞和守卫的惊呼,显然敌军已经杀到府门外了!
“大哥!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杨宜清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杨辅清,对左右亲兵厉声喝道:“保护国宗,从后门走!快去马厩!”
第264章 下建宁府,震动华夏
杨辅清被族弟一拉,也从暴怒中惊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石达开既然撕破脸动手,留下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喊杀声震天的前院,仿佛要透过墙壁看清石达开的模样,咬牙道:“走!”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细软,更顾不上还在后宅的家眷,在天王使者惊恐的目光和杨宜清及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仓皇撞开后门,朝着马厩方向亡命奔去。
他们一群人刚冲出后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只见后门外的巷子里,火把通明,一员大将横刀立马,身后是数百名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卒,早已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员将领,不是石镇吉又是谁?
石镇吉端坐马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看着狼狈不堪的杨辅清,朗声道:“杨千岁,哦不,现在该叫您杨主将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携家带口……这是要去哪儿啊?”
“你……!”杨辅清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指着石镇吉,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获封中军主将之事,是那天王使者刚刚才带来的绝密消息,石达开的人怎么可能未卜先知,甚至提前在此设下埋伏?
石镇吉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兄长料事如神,真以为天京那潭死水就密不透风,没有我兄长留下的一点后手和眼线?”
他顿了顿,笑容转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杨辅清惨白的脸,“老实告诉你吧,兄长早在衢州战事陷入焦灼之时,便已看出你杨辅清首鼠两端,是个靠不住的!”
“之所以果断抽身南下,快刀斩乱麻,就是为了防着你这一记背后捅来的刀子!”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杨辅清的心口,让他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原来自己的一切算计和犹豫,早已在石达开的预料之中!
然而,石镇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坠入冰窟。
“另外,”石镇吉抬头看了看天色,好整以暇地补充道:
“看这时辰,你那几位驻扎在崇安、松溪、政和、建阳的宝贝族弟,现在恐怕……也已经落在我们其他几路兄弟的手上了。”
“这会儿,建宁府全境,大概已经改姓‘石’,哦不,是姓‘光复’了。”
“什么?!不可能……”杨辅清失声惊叫,瞳孔骤然收缩,石达开的行动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是前几天才败退衢州城吗?
这么果断,就要吃下他整个建宁府。
这还是原先的石达开吗?
他原本还指望能逃到崇安,集结兵力,或战或走,尚有回旋余地。
可如今,这个石达开竟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时对他所有的地盘和兵力下了手!
这份狠辣与果决,与昔日那个有时还会顾念旧情的翼王,简直判若两人!
“拿下!”石镇吉不再与他废话,厉声下令。
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
杨辅清身边的亲兵还想抵抗,瞬间便被砍翻在地。
杨宜清刚抽出刀,就被几杆长枪逼住,动弹不得。
杨辅清本人更是被两名魁梧的军汉反剪双臂,死死摁住,挣扎不得。
他奋力抬起头,死死盯着石镇吉,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石达开……他……他怎会变得如此……”
石镇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带走,听候统帅发落!”
曾经风光无限的“国宗”,新晋的“中军主将”,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毫不客气地押了下去。
他精心构想的依靠天王、制衡石达开的美梦,还未开始,便已彻底破碎。
在押解杨辅清离开时,石镇吉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街角阴影里一个仓皇缩回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却并未点破,只是押着俘虏迅速向城中心的县衙方向走去。
石镇吉走后,那个阴影中的人才颤抖着探出头来,正是那位天王使者。
他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衣背,喃喃自语:“天王府内……竟然早有翼王的耳目?!”
“此事关乎天王安危,关乎天国存亡!我必须逃出去,必须把这个惊天消息带回天京!”
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立刻撕掉华服,抹黑脸孔,混入混乱的人群,向城外潜逃而去。
浦城县衙大堂。
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秦远端坐于上,神色不怒自威,两旁站满了光复军的主要将领以及被召集而来的杨辅清部中层官佐。
杨辅清被押到堂下,兀自强作镇定。
秦远目光如电,直视杨辅清,开口却叫出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杨辅清……哦,不,或许该叫你本名——杨金生?”
这一声“杨金生”,如同揭开了旧伤疤,让杨辅清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