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绕过卫所的一些偏僻角落,终于来到了离军营门口稍远处的一片区域。
经过观察,赵驹发现,相较于其他角落那严密的防守,门口这边竟是整个军营中守卫最为薄弱的地方。
岗哨稀疏,巡逻的间隔时间也较长。
显然,扬州城的守备军将防守重心都放在了那些阴暗角落和关键位置,对这片区域有所疏忽。
随着赵驹一个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化整为零,如鬼魅般朝着各处守卫悄然包抄而去。
黑暗中,只听得几声闷哼,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守备军士卒,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被疾字旗精锐干脆利落地敲晕,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赵小六反应迅速,带着几人将昏迷的守卫拖到暗处藏好,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与此同时,另有七八个身手敏捷的弟兄,麻利地扒下守备军的铠甲,迅速套在自己身上。
转眼间,他们便伪装成了扬州城的巡防兵,从外表上看,与真正的守备军毫无二致。
赵驹扫视一圈,确认他们的行动没有惊动其他岗哨后,压低声音,沉声道:“按计划行事,外边的人负责接应,其余人跟我继续深入。”
说罢,他带着剩余人手,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军营内部潜去。
而那些换上铠甲的疾字旗成员,则神色自然地分散开来,在关键位置站定。
他们眼神警觉,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策应赵驹等人。
军营主帐前,眼前的景象与赵驹事先预想的大相径庭。
通常,军营中的指挥中枢应是戒备森严、气氛肃穆之地,可这座军帐,此刻却显得异常松懈。
帐前仅站着寥寥数名守卫,且个个懒散懈怠,毫无警觉之态。
更令人诧异的是,就连附近来回巡逻的军士,也似乎对这片区域避之不及,仿佛这里是什么禁忌之地。
赵驹藏身于阴影之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莫非这扬州城卫所的指挥使,也如他一般武艺超群,故而敢于如此掉以轻心?
毕竟,若非有过人之处,又怎能将整座军营治理得纪律严明、井井有条?
然而,为了谨慎起见,赵驹还是决定亲自探个究竟。
他朝身旁的赵小六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警戒,自己则如鬼魅般悄然掠出,身影在月光下迅速穿梭。
两个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几乎是同时被赵驹的手刀击中后颈,昏倒在地。
赵小六等人见状,立即跟上,将昏迷的守卫迅速拖入暗处,而后换上扬州城守备军的服饰,以防万一。
赵驹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酸腐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眉头紧锁。
军帐内昏暗无比,只有偶尔传来的阵阵响亮无比的打鼾声,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凭借着强大的五感,赵驹察觉到这里边只有一人的呼吸声。
在确定了赵小六几人已然扮作扬州城守备军守在门口之后,他才放心地拿出火折子,点亮了放在桌案上的油灯。
一声轻响,火折子被吹亮,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帐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地上散落着空酒坛和啃剩的骨头,一张矮榻上仰躺着个鼾声如雷的汉子,显然已醉得不省人事。
赵驹冷眼打量着榻上这个满身酒气的男子。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魁梧却毫无将领之风,胡须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哪里像是个治军严明的将领?
“呵……”
赵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案几上半坛残酒,突然抄起酒坛,将冰凉的酒水“哗啦”一声全泼在那人脸上。
“谁?!”
醉汉猛地惊醒,还没看清眼前人,咽喉已被一柄森寒的匕首抵住。
他浑身一颤,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赵驹单膝压住他胸口,握着匕首的手稍稍用力,冷声问道:“你就是李大彪?”
醉汉闻言,浑身又是一颤,却仍强装镇定地喊道:“好汉饶命!我、我正是扬州卫指挥使李大彪!我乃朝廷命官,对我下手乃是死罪啊!”
赵驹眼中寒光一闪,匕首在他脖颈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血痕:“就凭你这醉鬼模样,也配统领三军?”
他一把揪住醉汉衣领,厉声喝道:“说!真正的李大彪在哪?”
“我……我就是……”
醉汉话音未落,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记耳光。
赵驹反手这一击,力道十足,打得醉汉口鼻瞬间涌出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淌落。
醉汉捂着火辣辣且鲜血直流的口鼻,欲哭无泪,脸上满是哭丧之色,急忙求饶:“好汉且慢动手!我当真是李大彪啊!”
说着,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方铜印,“您看……这是指挥使的印信……”
赵驹眼神一凛,一把夺过铜印,借着摇曳的灯光仔细端详。
只见印上“扬州卫指挥使印”六个篆字清晰可辨,字体规整,印身做工精细,绝非粗制滥造之物。
他嘴角微微抽搐,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衣衫邋遢的汉子。
“堂堂指挥使,就是这般模样?”
赵驹嗤笑一声,手中握着的匕首稍稍松了力道,但目光依旧警惕。
毕竟,眼前这人的尊容气质,实在与执掌一方兵马的朝廷大员相差甚远,让人难以相信其身份。
李大彪闻言,脸上竟露出几分委屈之色,苦着脸说道:“好汉有所不知……本官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赵驹眼中寒光一闪,匕首猛地往前送了半分,抵在李大彪的脖颈处,冷冷喝道:“少废话!说清楚!”
李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急得满头大汗,酒意瞬间全消。
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慨,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好汉明鉴!本官这般作态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扬州卫所里,真正掌权的是刘守备……我现在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傀儡罢了……”
“刘守备?”赵驹眉头一皱,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相关信息,“扬州城卫所的守备,刘琨?”
“正是!”
李大彪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恨,“每月军饷都是经过他的手下发放,军中将领大半都是他的人。
我若敢说个不字……”
说着,他颤抖着双手解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刀疤。
赵驹眼神一凝,下意识追问道:“那这军营现在……”
“都是那刘琨在管。”
李大彪苦笑着说道,此时他已将赵驹当做了大逆不道、想要起事的贼子。
他现在一心只想撇清自己,急切地说道,“我每日只能在这主帐里醉生梦死,连军务都不敢过问啊!
好汉若是有什么事,何不找那刘琨去?”
赵驹眼中寒光更甚,厉声喝道:“堂堂指挥使,竟能被手底下的区区守备架空?废物东西!”
李大彪面上闪过几分委屈,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刘琨乃是京城来的,背后靠山硬得很,我能有什么办法?
听说他背后站着的是户部那位……”
“放屁!”
赵驹险些被气笑,匕首再次往前送了半分,冷冷说道,“那你手底下的指挥佥事呢?都是死人不成?
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架空,任凭那刘琨在军营里一手遮天?”
李大彪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支支吾吾不愿作答,似乎其中有着难以言说的隐情。
第365章 守备
但当脖颈间匕首传来的森森寒意真切地刺激着肌肤时,他终于哭丧着脸颤抖着声音道:“原先……原先扬州卫所里有三个指挥佥事。
有两个,被盐商用重金收买了,心甘情愿地成了他们的走狗;
而另一个……坚决不肯与盐商同流合污,可没过多久……就……就暴毙了……”
赵驹闻言,瞳孔微微一缩:“暴毙?”
李大彪被赵驹那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唆,声音愈发低沉,如同蚊蚋:“是……是在巡营的时候,‘失足’落水了……
第二天,等众人把他捞上来时,身上还绑着石头……”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赵驹心中长叹一声。
安朔帝当初还天真地以为,扬州卫所不过是被盐商用些钱财收买,问题尚不算严重。
于是,在提拔他时,特意给了他扬州守备这一官职,本打算等边关战事平息,便派他前来整顿扬州卫所。
只是后来,赵驹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功劳越来越大,且身居要职,在朝堂上的地位愈发重要。
安朔帝思来想去,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另行派遣他人前来处理扬州卫所之事。
哪曾料到,派来的人竟如此生猛,一上来就直接将原先的指挥使架空,独揽大权?
这刘琨,究竟是何方神圣?
若他真是安朔帝这边的人,按理说不该对林如海的事情装作视而不见、毫无作为才对啊。
莫非也是被盐商收买了?
可若是被收买了,那些个为何不直接叫那刘琨对林如海下手?
想到这儿,赵驹眼神一冷,冷声追问:“那为何不上书朝廷,将此事如实说明?”
李大彪闻言,脸上委屈之色更甚,苦着一张脸说道:“刘琨在军营里那可是一手遮天,这等消息,哪里传得出去啊?
您看看帐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帐外,“门口有他的人守着。
要不是当初我认怂得快,见势不妙就整日醉酒度日,装出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怕是早就……”
赵驹冷哼一声,随即松开抵在李大彪脖颈间的匕首,冷冷问道:“也就是说,如今这扬州卫所,已经全部被盐商收买了?”
李大彪闻言,却露出一抹古怪至极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赵驹一眼,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什么被盐商收买?如今掌管整个卫所的,是刘琨那厮……”
赵驹奇道:“那刘琨不是被盐商收买了?”
李大彪摆了摆手:“那刘琨起初确实和盐商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
他借着盐商提供的银子,四处收买军中将领,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可等他彻底掌控了卫所之后,便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那些盐商见他手握重兵,即便知道自己上了当,吃了大亏,也不敢找他麻烦,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捏着鼻子认了……”
“哦?”赵驹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手指轻轻转动,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花,“还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
李大彪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到一般,继续说道,“那刘琨掌管着卫所之后,手段狠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