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251节

  王熙凤“哎”了一声,笑吟吟地接过丫鬟递来的泥金戏折子。

  她故意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眼珠一转,先往黛玉这边瞟了一眼,笑着问道:“听说这家班子最擅长《牡丹亭》,林妹妹可要听听家里的戏?”

  林黛玉一愣,随即展颜笑道:“既如此,便劳烦凤姐姐帮我点一折《牡丹亭》吧。”

  说着,她轻轻地将戏折子推还给王熙凤。

  待戏折子绕过贾母、王夫人等长辈,又经李纨、探春诸人之手,最后到了薛宝钗手中。

  薛宝钗缓缓翻开那泥金封面,眼中似有流光转过。

  她忽而掩唇轻笑,对着王熙凤问道:“二嫂子,我瞧着这折子上的都是些听过了的,虽说经典,可总感觉少了些新奇劲儿,可有其他罕见的曲子?”

  王熙凤挑眉笑道:“薛大妹妹想要听什么曲子?直接写了便是。

  那折子上只是这戏班子最擅长的几出,其他的唱也唱得,只是难免生疏些。

  不过今儿个团圆节,大家就是图个乐呵,哪怕唱得不太完美,也权当是添个趣儿。”

  薛宝钗闻言,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拿起笔,在戏折子上缓缓书写。

  等戏折子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王熙凤的手中时,她下意识地随手一翻。

  原本脸上还挂着盈盈笑意,可当王熙凤目光落在戏折子最后一页时,她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定格在了脸上。

  戏折子上,其他人的选择不过是《长生殿》的缠绵悱恻、《孙行者大闹天宫》的热闹欢腾、《邯郸记》的奇幻玄妙之类寻常曲目,皆是大家耳熟能详、常听常看的。

  唯独这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四郎探母》四个大字。

  那字迹端庄秀丽,墨迹还未干透,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好似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深意。

  这《四郎探母》主要讲的是杨四郎在金沙滩一役中被俘,改名木易,与铁镜公主成婚。

  十五年后,杨四郎得知母亲佘太君率军前来征剿,内心痛苦挣扎,最终决定过营探母。

  曲中既有佘太君对儿子深深的思念,又有家国情怀的激烈碰撞。

  其中也包含对女儿八姐、九妹的亲情描写。

  尤其是《见娘》一折中,母子(女)相认的场面,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王熙凤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先是有些复杂地看着薛宝钗,而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林黛玉。

  这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而为之?

  若是无心,怎会偏偏点了这样一出戏?

  想到这里,王熙凤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容,对着薛宝钗笑道:“薛大妹妹点的是京剧。

  可这戏班子是从苏州那边来的,素日里唱的多是江南的曲调,对京剧难免不熟悉。

  要不…咱换一个?”

  薛宝钗面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那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如同蝴蝶振翅一般。

  她面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说道:“我倒是没注意。”

  说着就要从王熙凤手中抽回折子,“左右今儿个是中秋嘛,就想着多少看些应景的,没想到竟没考虑周全……”

  坐在正中间的贾母慢悠悠地捻着佛珠,有些不满地瞥了王熙凤一眼:“既然花大价钱从苏州请来,就该多会些曲子。”

  说着便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贾母拿过那本戏折子,下意识一瞥,枯瘦的手指在“四郎探母”四字上轻轻摩挲。

  她眯起眼睛,目光打量着薛宝钗,忽而展开笑颜:“我瞧着宝丫头的戏倒是点得不错,这出戏有情有义,正适合今儿个这团圆的日子唱。

  就这样吧,别换了。”

  说着又提笔蘸墨,在折子上添了几笔,“只是时辰还早,这几折戏未免太少。”

  王熙凤就坐在贾母下手,眼睁睁看着她添了《东郭先生》《乞米养状元》《水浒记·活捉》这几折戏。

  她不由得有些同情地看了薛宝钗一眼。

  这几折戏大都是讽刺人攀附权贵的丑态。

  联想到贾母平常时对薛家人的态度,中秋佳节,她这表妹怕是要过得有些糟心了。

  台上重新开始咿呀咿呀唱着,忽听得外边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匆匆走进厅内,福身通报:“老祖宗,老爷传话说今儿个是中秋佳节,宫里赏下了些月饼和果酒,还说要几位哥儿写了中秋的诗词呈给他瞧瞧呢。”

  丫鬟话音未落,厅内原本热闹的谈笑声微微一滞,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贾母。

  贾母坐直了身子,脸上仍挂着笑意。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贾宝玉身上,道:“既如此,便让宝玉、环哥儿还有兰哥儿他们几个去准备准备。

  你们可得用心些,若是写得好,老祖宗我大大有赏!”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去:“老祖宗,您老人家准备了什么彩头?

  可别藏着掖着,快让我们开开眼界。”

  她这一问,厅内众人果然都竖起了耳朵。

  贾母呵呵一笑,眼角皱纹更深了几分:“宝玉他老子每年都会来这一遭,今年的彩头可不简单。”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唤道:“鸳鸯,去把东西拿来。”

  鸳鸯应声而去,不多时便领着琥珀重新走进花厅。

  两人手中托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上面盖着大红绸布,在烛光下竟是隐隐透着光泽。

  等那大红绸布被掀开一角,邢夫人最先按捺不住,惊呼出声:“这莫不是老太太屋里的雀金裘?”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托盘上。

  随着大红绸布被完全掀开,烛光霎时在托盘上流溢开来,仿佛揉碎了一斛金屑,粼粼地泼在那件雀金裘上。

  那雀金裘通体以孔雀金线织就,远看如一片碧霞缀着碎金,近观却见每根丝线都捻着孔雀羽与赤金丝,针脚密得竟瞧不见底料。

  裘衣叠得齐整,却仍能瞧见领口袖缘翻出的璀璨——竟是拿孔雀金线捻了青金丝,一针一线织就的云蟒纹样。

  厅内众人皆惊,台上的戏子们也仿佛被这雀金裘的华贵所震撼,一个个不自觉地呆在戏台上。

  就连一直在盘佛珠的王夫人也是没忍住瞪大了眼睛,随之而来的就是止不住的兴奋。

  作为每年中秋的固定节目,每到了这个时候,贾政都是会叫贾宝玉几个作诗。

  要是往年,王夫人还可能不太当回事。

  毕竟,那会贾环还没去国子监,尚且还在她的掌握中。

  加上贾宝玉这厮于诗词一道确实是颇有天赋,每年都能拔得头彩。

  左右贾环也比不过贾宝玉,王夫人便也不怎么管这事。

  可现在不一样。

  由于贾环多了赵驹这么个强力的后台,底气十足。

  加上贾宝玉先前闹出的事情,使得使得贾政对贾宝玉的态度大不如前,地位岌岌可危。

  王夫人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

  最近这段时间,她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缓和一下贾政和贾宝玉父子二人的关系。

  这中秋宴作诗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途径。

  因此,王夫人便是早早就叫贾宝玉开始准备,就等着今天这一遭。

  却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恰好碰到贾母拿出这雀金裘出来当彩头。

  贾母很满意厅内众人的反应。

  尤其是薛姨妈那眼珠子都要黏在雀金裘上的样子,更叫她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用帕子掩着唇轻咳一声,慢悠悠道:“这叫作‘雀金呢’,是哦啰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

  一直在我屋里放着吃灰,平白糟蹋了这东西,倒还不如现在拿出来做个彩头。

  今儿要是哪个能拔得头筹,这雀金裘就赏了哪个!”

  原本贾母是打算把这雀金裘赏给贾宝玉的。

  要是在以前,她这么做也没毛病,毕竟贾宝玉受宠,是府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甚至贾母都不怎么怕其他人有意见。

  赵驹搬到隔壁之前,贾环贾琮两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府里就数贾宝玉最为‘出彩’。

  她老人家拿了这雀金裘赏给府里最有前途的哥儿,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谁敢有意见?谁又能有意见?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贾母也不好再偏袒得如此光明正大了。

  这其中的原因,还与赵驹有着几分关联。

  一两个月前,虽已过了三伏天,可秋老虎依旧凶猛,呆在府里难免会觉得闷热。

  再加上近几年荣国府逐渐入不敷出,经济状况每况愈下。

  王熙凤为了节省开支,便做主将各院子的冰块份例削减了几分。

  当然,她并非苛待主子,只是针对那些个丫鬟婆子贪凉快,不许在主子不在的时候还摆着冰盆。

  尽管如此,探春几个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毕竟天热难耐,就算有冰盆摆在屋里,可哪里有这么容易凉快下来?

  赵驹得知此事后,便叫了秦可卿每天送些冰去给探春等几个院子里。

  这事儿很快便传到了贾母的耳朵里。

  听闻此事之后,她心里挺不是滋味,颇有一种被人打脸的感觉。

  这会要是她再偏袒一下,直接将这雀金裘给贾宝玉,她真怕赵驹转头就送些其他的什么“孔雀氅”“貂鼠褂”过来。

  到时候,不仅会让府里其他人觉得她偏心无度,还会让她这个老祖宗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故此,贾母便是想着借中秋这个档口将这雀金裘送出去。

第332章 心动的林黛玉

  虽然贾环被赵驹送进了国子监读书,但贾母心中却并无半分担忧,觉得贾宝玉所作的诗会逊色于贾环。

  她早就暗中派人打听清楚了。

  贾环在国子监的功课虽然中规中矩、还算是不错。

  可若论起写诗作词,终究还是欠些火候。

  毕竟,写诗作词这事儿,极为讲究天赋灵性,绝非短时间内靠死记硬背、积累知识就能有突飞猛进的。

  况且,贾母和王夫人想法一致,早早就吩咐贾宝玉精心准备关于中秋的诗词,还时不时地过问进度。

  在她们看来,有如此充分的准备,贾宝玉定能在中秋诗会上大放异彩,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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