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拍桌子,那厚重的红木桌子都被震得晃动起来,桌上的茶盏也跟着“哐当”作响,险些掉落。
“要你们有什么用!养着你们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声音略显尖锐而刺耳,在房间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今日宁国府大婚,她作为荣国府大房的长辈,自是忙前忙后,一刻也不得闲。
在返回荣国府时,她身心疲惫,竟没注意到贾琮并未跟随她一同回来。
贾琮是庶出,府里地位不高,贾赦平日里也不怎么待见,但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哥儿,此事若是被贾赦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收拾她呢。
就在邢夫人怒火中烧,准备继续发作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丫鬟的叫声:“琮三爷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邢夫人心中一惊,原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是贾琮出了什么意外。
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邢夫人赶忙撩起裙摆,快步出去查看。
还没等她迈出房门,就见贾琮和贾环满脸泪痕,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两人跑得太急,直接撞在了邢夫人身上,邢夫人脚上一阵剧痛,差点没站稳。
她刚想开口大骂,可眼角余光瞥见贾环也在,心中一紧,还是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跑哪去了?”
贾琮抽抽噎噎,满脸委屈,刚想开口,却被一旁同样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贾环抢先说道:“太…太太,我和琮哥儿的红封,被…被那金荣给骗去了!”
邢夫人气了个半死,本以为是天大的事儿,结果就这么屁大点事,还惹得她提心吊胆了半天。
但看在贾环这小子一口一个“太太”叫得亲热的份上,她还是强压着心头的不耐烦,问道:“那金荣是谁?好大的胆子,敢骗你们。”
贾环抽抽噎噎,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鼻涕,回道:“他是东胡同里璜大奶奶家的侄儿。”
邢夫人一听,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什么阿猫阿狗的,欺负了你们,叫你琏二哥大嘴巴子扇他就是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谁料,贾环和贾琮两人哭得更大声了,贾琮边哭边说:“那金荣能进府读书,就是走了琏二嫂子的门路。
我们找琏二哥,二嫂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和稀泥。”
邢夫人一听这金荣跟王熙凤有关,眼珠子咕噜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她佯怒道:“好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转头又吩咐丫鬟:“去,把那孽障叫来!”
丫鬟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传信。
第45章 训斥,‘疾’字旗
没多久,丫鬟便引着王熙凤走了进来。
只见其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只是此刻,那一双丹凤三角眼略显倦意,两弯柳叶吊梢眉也似染上了几分疲态,脚步匆匆,透着难掩的仓促。
这几日,她身为荣国府的当家管事媳妇,为贾蓉的婚事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从精心采买婚庆用品,细到一颗珠子、一匹绸缎的挑选;再到安排宾客座次,考量着亲疏远近、身份高低,桩桩件件都经她亲自过问操持,容不得半点差池。
王熙凤迈进屋内,便是迅速将四周扫视了一圈,而后款步上前,问道:“大太太,找我有何吩咐?”
邢夫人听闻她这一声“大太太”,面上不悦,眼皮一翻,狠狠瞪了王熙凤一眼,没好气地抬手,直指着站在一旁的贾环和贾琮二人,扯着嗓子道:“你两个弟弟被外人欺负了,你怎么说?”
王熙凤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贾环和贾琮一眼,只见二人低着头,神色畏畏缩缩。
王熙凤依旧笑意盈盈,可那笑意却是未达眼底,问道:“环哥儿、琮哥儿,跟二嫂子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嫂子给你们做主。”
贾环和贾琮二人缩着脖子,相互对视一眼,却依旧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邢夫人见此,愈发恼怒,又狠狠地瞪了王熙凤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弄进府的那什么金荣,没脸没皮的,连小孩子的红封都抢。
平日里你总说自己管事得力,这下可好,府里竟出了这等腌臜事儿!
下次管事还是擦亮点眼睛,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弄进府里来,平白让咱们家的哥儿被外人欺负!”
王熙凤嘴角微微一抽,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原来就为这点红封争执。
可邢夫人正满脸不善地盯着她,她哪敢随意敷衍,毕竟平日里邢夫人就爱挑她的刺儿,今日这事若不妥善处理,怕是又要落下把柄。
想到这儿,王熙凤立马收起那稍纵即逝的不耐,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脆生生地说道:“竟还有这等事!
这金荣也太没规矩了,在咱们贾府的地盘上,欺负起自家哥儿来了,这还了得!
大太太放心,我这就叫人好好收拾他一顿,定要给环哥儿和琮哥儿出这口气!”
说着,她转身就要唤人。
邢夫人如愿训斥了王熙凤几句,却仍旧不依不饶,冷哼一声道:“哼,你可别只是嘴上说说,今日若不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往后这府里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王熙凤赶忙赔笑道:“大太太说的是,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定叫您满意。”
左右那金荣不过是贾璜媳妇的侄子,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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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阳光透过高窗洒下,金黄的光辉与殿内的金碧辉煌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庄重而神圣的氛围。
时值中午,殿外的阳光正炽,而殿内却因厚重的帷幕和深邃的空间显得略显幽暗,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安朔帝看着手中的奏折,一脸肉疼,看向一旁面色自若的赵驹,问道:“你这组建‘疾’字旗的耗费,是不是过于夸张了些?”
赵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他微微低头,眼神中透露出疑惑,恭敬地问道:“陛下,不知是哪项耗费让您觉得夸张?臣愿详细解释,以消除陛下疑虑。”
安朔帝将奏折往龙案上一放,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上面军饷的条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瞧瞧,这军饷竟是普通士兵的两倍,这岂不是开了军中的先例?
如此悬殊的差距,恐会引起其他将士不满啊!”
赵驹神色诚恳,不卑不亢地回应道:“陛下圣明,能虑及军中平衡,实乃我朝之幸。
但这双倍军饷,实则有着充分的考量。
其一,‘疾’字旗里的队员皆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或擅长隐匿追踪,或武艺高强、胆识过人,这些特殊技能和才能,注定了他们应得更高的报酬。
普通士兵只需完成常规的军事任务,而‘疾’字旗却要随时应对各种极端复杂的局面,承担的风险与责任不可同日而语。”
赵驹稍作停顿,见安朔帝神色有所缓和,便继续说道:“其二,高额军饷也是一种激励机制。
‘疾’字旗的任务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生死难料。
丰厚的军饷不仅是对他们个人的补偿,更是对其家人的一份保障。
如此一来,队员们在执行任务时便能毫无牵挂,一心为陛下、为朝廷效力。
而且,这样的待遇在暗中也能吸引更多潜藏在民间的高手,为我朝所用,壮大‘疾’字旗的实力。”
安朔帝叹了口气,又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奏折上关于伙食待遇的部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军饷也就罢了,朕勉强能理解。
可你再看看这一日三餐,顿顿有肉,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寻常将士们平日里也不过是隔三岔五才能见着荤腥,和这‘疾’字旗的待遇,差距未免太大了吧?”
赵驹一愣,随即痛心疾首道:“陛下,臣深知朝廷财政不易,每一分银子都来之不易。
但‘疾’字旗所承受的训练强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高强度的训练需要大量的体力消耗,若不能保证充足的营养,士兵们如何能禁得起这样的折磨?
陛下,这钱不能省啊!”
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有这般好事?
安朔帝被赵驹那一瞬间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看得老脸一红,心中有些恼怒却又不好发作。
他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左右朕不懂这些,你看着办就是。”
赵驹心中一喜,赶忙单膝跪地谢恩:“陛下英明,臣定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所托!”
‘疾’字旗一旦组建完成,他手底下也就有了一批能打的精兵,到时候还怕那区区悍匪?
第46章 劝说,军费
兵部衙门内,一片繁忙景象。
文吏们抱着一摞摞公文匆匆走过,武将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讨着军务,显得格外忙碌。
兵部尚书房弘文却悠然自得,美滋滋地嘬了一口茶水,那淡淡的茶香仿佛也带着几分惬意。
侯孝安班师回朝后,他这个兵部尚书的日子明显清闲了不少。
通过朝堂上一系列的任命,不难看出安朔帝有意将侯孝安培养成下一任兵部尚书。
房弘文倒也乐得自在,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明白“功成身退”的道理。
放下茶杯,房弘文信步在衙门内走动,看似随意地巡查着各处工作。
走到一处偏厅,瞧见右侍郎李慕白正伏案奋笔疾书,房弘文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便凑上前去查看。
待看清奏折上的内容,房弘文不禁在心底暗自摇头,轻声感慨:“权势真是容易迷惑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这辽东镇局势错综复杂,哪是他一个文官出身的年轻后生能轻易应付的?”
想到这儿,房弘文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口道:“慕白啊,你这是在写前往辽东镇的请命奏折?”
李慕白停下手中的笔,赶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回尚书大人,正是。
在下听闻辽东镇战事紧张,一心想为朝廷分忧,前去效力。”
房弘文神色温和,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有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可辽东镇不比寻常地方,那儿的女真骑兵勇猛凶悍。
多年来朝廷派去的将领一批接着一批,却始终未能彻底解决问题。
你初涉官场,还是先在京城多历练些时日吧。”
李慕白却一脸坚毅,眼神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说道:“大人,末将虽年轻,但自幼熟读兵书,也跟随父亲上过战场,对战争之道略知一二。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在辽东镇建功立业,甘愿受罚。”
房弘文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对李慕白的固执有些不满,语气也稍显严厉:“军令状岂是能随便立的?你可别一时冲动,坏了朝廷大事。
这件事你再思量思量,切不可鲁莽行事啊!”
李慕白却是一脸决然,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下心意已决,还请尚书大人莫要再劝。”
房弘文看着李慕白那执拗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被忽悠瘸了的二傻子。
回到自己的办公场所,房弘文看了看时辰,正想着可以提前下值,还没迈出几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有人高声通禀:“尚书大人,都指挥佥事赵大人求见!”
房弘文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这赵驹突然来兵部衙门,所为何事?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官服,清了清嗓子,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赵驹大步走进偏厅,见到房弘文,立刻拱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卑职赵驹,见过尚书大人。”
房弘文打量着赵驹,见他行色匆匆,心中不禁好奇起来:“赵佥事,如此匆忙前来,所为何事?”
赵驹从怀中掏出安朔帝批的条子,双手呈上,说道:“房大人,卑职此次前来,是为‘疾’字旗的组建经费一事。
陛下已批准了相关款项,还望尚书大人能尽快安排拨付。”
房弘文接过条子,只看了一眼,眼睛便瞬间瞪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上面明晃晃的“十万两”亮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