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太上皇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越发地体恤起旧臣来。
若是按贾敬所说,先跑去太上皇那边卖惨求情,想来应当是更为稳妥。
赵驹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对着贾敬问道:“你确定要拿陛下对你的信任来赌一把?”
贾敬先前已是带着贾家从太上皇那边的阵营投向了安朔帝这边。
若是贾家人再去跟太上皇掺合在一起,以安朔帝的性子,贾家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
说不定还会像原著那样,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下场。
贾敬闻言,便也只能放弃方才的打算,只是看向薛姨妈的眼神中,增加了些许同情之色。
以他对安朔帝的了解来看,想要保下薛蟠,倒也不是很难。
只不过作为代价,薛家怕是要大出血了,还是没几十万两银子搞不定的那种。
这般想着,贾敬便是将事情解释给薛姨妈听了,并且提醒她多少做好心理准备。
尽管这会薛姨妈心底里已经恨得咬牙,恨不得将薛蟠这孽障拖出去狠狠地打上十几个板子。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薛蟠保住,她也只能强笑道:“他大伯放心就是,薛家别的东西没有,几万两银子还是能掏得出来的。”
贾敬微微颔首:“那等会儿我便进宫去见陛下。”
等薛姨妈拧着薛蟠的耳朵出了荣禧堂之后,赵驹便是将贾雨村的事讲给贾政听了。
贾政闻言,当即便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说他等会儿要写信给贾雨村,叫他把薛蟠结案文书给改过来。
就是贾政自己也想要写封信,去问问贾雨村,为何要这般徇私枉法,辜负了他的期望。
赵驹所托,不过顺手的事。
赵驹将事情讲完之后,便是想要带着元春告辞离去。
哪曾想,却是被贾母给拦了下来。
想着这会儿都快到了上值的时间,赵驹便是有些不耐烦,径直问道:“还有什么事?”
贾敬、贾赦、贾政几人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纳闷贾母这会还想干嘛。
贾母叫了人去把门关好之后,便是对着赵驹问道:“侯爷,听说之前陛下允许孝义亲王和孝和亲王两个参加朝政之事?”
赵驹纳闷道:“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贾母微微坐直了身子,低声问道:“那以侯爷之见,孝义亲王和孝和亲王,哪个有望…?”
她话还没说完,赵驹便是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拉着元春,转头就走。
这老太婆真是贼心不死,竟然还想着提前投资。
安朔帝现今才四十多岁,可还年轻着呢,少说也还有个一二十年的时间。
这会儿就着急忙慌地想要站队,不怕人家安朔帝有意见?
贾母显然也是没想到赵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不给她面子,一时之间,脸色有些难看。
等赵驹离去之后,贾敬便是叹了一口气,面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婶娘,你这…唉!”
他都搞不明白,他这婶娘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龙之功,哪里是这么好混的?
想当初,先太子想要迫使太上皇退位让贤的时候,都已经打进太上皇的寝宫,临门一脚了,却还是惨遭太上皇这老阴货反杀。
这种事情,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他是一点都不想再掺和了。
贾赦就更不用说了,当初先太子起事的时候,就数他冲得最前、杀得最欢。
兵败这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搞得他这会儿都还不怎么敢出府。
贾赦可不像贾政那样对贾母客客气气的,这会儿听贾母竟然还想要掺和夺嫡之事,当下就是对着她一通好怼:“不是我说。
您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合该就是养颐天年的时候,何苦掺和这种事情?
若您真要是闲得慌,去族学那边把宝玉叫回家里来陪您高乐便是,管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贾政则没吭声。
他自诩为读书人,自然是最注重君君臣臣那一套。
若要换做是其他人,敢妄议储君之事,他少不得要学那么些个御史上书弹劾。
可提起这事的是贾母,贾政也只能当做没听到。
贾母见他们一个个的都给自己甩脸子,也是恼怒起来:“我这么谋划,还不是为了咱们家里?”
也不看看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就算谋成了这事,估计那会她都两腿一蹬,见贾代善去了,还不是家里的晚辈得好处?
当然,这个晚辈到底指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商议结束之后,贾敬便是进宫见安朔帝去了。
赵驹得知薛家人后面的事,还是等他从金吾卫那边下值了才听元春说起。
也不知道贾敬到底是怎么帮薛家求情的,结果就是,薛蟠跟人起了冲突,斗殴致人死亡,本应处以绞刑,但早已“暴毙而亡”。
现在呆在顺天府的薛蟠,只是薛家大房从薛家其他分支过继而来继承大房香火的一旁系子弟。
只不过由于薛姨妈过于思念“死去了”的儿子薛蟠,故而那旁系子弟便是改了名字,仍然叫作薛蟠。
当然,薛家这样操作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三十万两银子。
这等大的数额,对饶是有着“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之喻的薛家,也难免是伤筋动骨。
梨香院。
拿三十万两银子,换薛蟠的自由身,薛家人虽然感到无比的肉疼,但也只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毕竟,在大景朝,还没人敢欠安朔帝的钱。
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二人一边流着泪,一边数着手里的银票,薛蟠则是垂头丧气的跪在一旁。
等好不容易凑齐三十万两,薛姨妈看着盒子里满满当当,几乎快要塞不下的银票,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抱着那盒子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薛家是皇商出身,家底倒也还算得上是丰厚。
可三十万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薛大老爷做了一辈子生意,也不过才赚了这个数。
这会薛蟠就这么把薛大老爷给他们母子几人留下的家底给败光了,薛姨妈心里怎么能不悲伤?
饶是性格一向沉稳的薛宝钗,也是眼中含泪,抽噎着对着薛蟠道:“哥哥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应当多为我和妈妈考虑才对。”
薛蟠闻言,羞愧不已,那颗大脑袋几乎要垂到他胸口。
“啪!”
“啪!”
“啪!”
但见薛姨妈和薛宝钗两个哭得这么伤心,他猛地伸出自己的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左右开弓起来。
薛姨妈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银子,赶忙上前抓住他的手,哭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不过一点银子,没了再挣就是了,何苦要拿自己的身体撒气!”
薛蟠眼中含泪:“我给家里带来这么大麻烦,还连累可妹妹,真真是罪该万死!倒不如重新投了胎当个狗皮褥子有用!”
薛宝钗白皙的面上流过一道清泪,悲声道:“哥哥何必要拿这样的话来戳我和妈妈的肺管子?
都是一家人,我和妈妈不过也是盼着你往后能争气些罢了,哪里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第293章 金玉良缘
薛家人再如何悲伤,答应安朔帝的这银子还是得如期地奉上。
一口气拿出了三十万两银子,这般大的手笔,着实把宁荣二府的那么些个下人都给震惊得不轻。
就连原先有些嫌弃薛宝钗的王夫人心中也是极为火热。
这薛家的家底,竟这般丰厚?
薛姨妈可是她的亲生妹妹。
薛宝钗作为他的女儿,将来若是嫁给了宝玉,想来应当是跟她一条心的。
到时候,等贾母驾鹤西去,这荣国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况且,薛家这么有钱,给薛宝钗的嫁妆想来也少不到哪里去吧?
至于薛宝钗那热毒,到时候找机会去请了几个御医来给她开几副药就是了,什么四季花啊水的,完全是没这个必要浪费钱。
想到这里,王夫人哪里还按耐得住?
当下便是带着人往梨香院那边去了。
等王夫人赶到梨香院的时候,这会薛姨妈和薛宝钗两个正在对账。
薛家在顺天府也有许多铺子。
可惜自从薛大老爷去世之后,那些个老奸巨猾的掌柜们便是开始合起伙来做假账,每年报给薛家的收入要少上许多。
查账,也是薛家人进京的一个主要原因。
听到外面的婆子通报,说是王夫人来了,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二人赶忙出门将其迎了进来。
重新回到屋里坐定之后,王夫人见屋里只有薛姨妈和薛宝钗,不由得好奇的问道:“文龙呢?”
薛姨妈面带笑意,全然没有前几日的愁眉苦脸:“那孽障跑去铺子那边忙活去了,倒也不用管他。”
王夫人点了点头,故作关心的问道:“往后宝丫头是作何打算?”
薛姨妈闻言,面色一泄。
薛蟠打死了人,可不仅仅是害得薛宝钗落选这么简单。
薛家乃是商户之家,京城的那么些个高门大户,达官贵人们本来就不怎么看得上他们。
加上又有薛蟠那档子事,往后想要给薛宝钗说亲,怕是难得很了。
当然,也有薛姨妈一心想着把薛宝钗高嫁出去的原因。
毕竟,她那好大儿薛蟠看着就是个不靠谱的。
现在薛姨妈还在时还好些,一个是她亲哥哥,一个是她亲姐姐,多少能沾沾贾家,王家的光。
可人走茶凉。
现在不借着薛宝钗的婚事,给薛蟠找上一个靠山,往后要是她两腿一蹬,不在世了,薛家的这偌大家业还不得被人给强占了去?
这般想着,薛姨妈心中发愁,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笑道:“选秀不成,那自然是看看这顺天府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面上一喜,径直问道:“我这儿倒是有一门好亲事,就是不知道妹妹看不看得上了。”
王夫人此话一出,顿时惹的薛姨妈好奇起来,连忙出声追问。
而薛宝钗见两人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谈论她亲事,顿时羞得跑到内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