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选秀都快结束了,薛姨妈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便是在薛宝钗的提议下找上了王夫人。
将此事给王夫人讲了之后,薛姨妈便是拜托王夫人去跟贾政说一声,叫他去户部那边走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夫人心中有些意外,但还是面露难色:“这…妹妹,你也知道的,老爷现在在鸿庐寺当差。
若是跑去户部那边跟人家打交道,这其中的花费…”
薛姨妈心中虽然对王夫人向她要钱有些不满,但这会只想托人去打听消息,哪有空管这么多?
当下,她赶忙道:“姐姐放心就是,拜托姐夫办事,哪里还会叫你们花钱?就是不知道那边打点要多少银子?”
王夫人心中一喜,但仍是故作迟疑道:“大概,差不多要个一千两银子?”
第290章 落选
尽管王夫人跟贾政这会儿已是心生间隙,但薛姨妈毕竟是家里的亲戚。
因此,等王夫人跟贾政说了提及此事之后,贾政没有过多的犹豫,便是答应了下来。
他打听消息找的人,是户部右侍郎孙宇。
先前贾政在工部当值的时候,曾经跟这孙宇打过交道。
这会儿选秀接近尾声,户部早已将一开始的筛选工作给完成,自然就不像先前那般忙碌。
等贾政找上孙宇的时候,孙宇正在他的值房里面核查户籍变动一应事宜。
先前被瓦剌掠去的那几万大景朝百姓已被尽数送回。
宁州,辽东那边又急需大量的人手去开荒耕种,恢复生产力,安朔帝便是决定将那么些个人尽数调遣至宁州、建州两地。
为了方便管理,那些人的户籍自然也是要跟着变动。
见到是贾政来访,孙宇顿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将贾政给迎了进来。
亲自给他倒上一杯清茶之后,孙宇便是好奇的问道:“贾大人可是有何要事?”
态度倒也算得算是友好。
虽然这贾大人并非正经科举取士,且才干不足,一连过去好几年时间都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待着。
可奈何架不住人家有个牛逼的女婿啊。
这不,前段时间刚升了鸿胪寺的少卿。
虽然只是个从四品的官职,但怎么说也是有了参加早朝的资格,不比原先那员外郎要好上许多?
贾政虽然不耐俗事,但怎么跟别人打交道还是知晓的。
他在孙宇跟前坐下,接过茶抿了一口,这才拱着手,客气道:“孙大人客气,下官前来,是为选秀一事。”
孙宇闻言,还只当是贾政想要把自家女儿送来选秀,顿时面露难色:“这…贾大人,通过初次筛选的册子早就递交到礼部那边去了。
令媛若是有心想要选秀,大可等下一次机会。”
贾政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并非是为了此事,而是下官有一外甥女,也参加了此次选秀。
可不知为何,一连等了好几天时间,确实不见有人来发牌子,这才来问一问孙大人。”
选秀流程中,若是秀女通过了初筛,就会有礼部的官员上门来告知此事,并且给一块牌子,等到日子进了宫里,若是被选上了,就将那牌子留下,赐香囊。
孙宇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也是有不少人来问这事。
但想着贾政家里的情况,他还是略感纳闷。
这会参加了选秀,还没结果的,一般都是落选了。
但按道理来讲,以贾家这样的门第,除非是送来选秀的秀女生得奇丑无比,有碍皇家颜面,不然怕是难以落选。
想到这里,孙宇便是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不知贾大人那外甥女姓什么?可是走的荣国府的路子?”
贾政沉吟片刻,回答道:“下官那外甥女姓薛,应当是没有走荣国府的路子。”
这会儿他和贾琏才是荣国府对外的话事人,若是薛宝钗走的荣国府的路子,那必然要用到他的帖子,贾政不可能不知道。
孙宇闻言,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叫来一小吏,吩咐道:“去把先前选秀的名册拿来。”
安朔帝上一次选秀还是在好几年前,这次机会难得,且还能竞选公主郡主的陪读,报名选秀的自然是不在少数。
等孙宇好不容易在那本厚厚的册子上找到薛宝钗的信息时,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不已。
他看了一眼自觉坐在书桌对面的贾政,终究是没忍住问道:“贾大人确定问的是紫薇舍人之后,金陵薛家女?”
但得到贾政确定的回答之后,孙宇便是将薛家的户籍信息和选秀的册子一并递给了贾政,目光古怪:“贾大人,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贾政接过一看,但见那户籍上面写着:“薛蟠,年十五岁,原籍金陵应天府,系皇商之家(商户),于安朔十六年癸未月,戎子日暴毙而亡(已销户)。”
又看那选秀的名册,只见薛宝钗的名字被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后面是一批小字:“薛家薛蟠曾与人争执斗殴致人死亡,薛家女涉及诉讼,不宜入选。”
贾政看着手中两份文书,又想着仍在他家中活蹦乱跳的大外甥薛蟠,顿时眼前一黑。
更叫他愤怒的是,选秀名册上显示,薛宝钗明显是走的荣国府和王家的路子,用的还是他贾政对外的家主大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他有拿过家主大印给薛宝钗办这事?
关于薛蟠的事,孙宇倒也知道的并不多,看着贾政面上的愤怒,不由得面露同情之色。
如今看贾大人这脸色,很明显是贾家其他人瞒着这位贾大人,偷拿了他的大印,办了此事。
这贾大人还真是糊涂,连自己的名帖,大印给人用了都不知道。
等贾政怒气冲冲的回到荣国府,便是气势汹汹的找上了王夫人。
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除了王夫人,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敢有这个胆子。
至于贾母,若是她想做什么事,自然会告知贾政,叫他亲自去办了,何必要瞒着他?
王夫人听到外面的丫鬟婆子的通报声,还当以为薛姨妈的事情有了着落,赶忙迎了出来。
她一见到贾政,竟是没注意他脸上的怒色,上前问道:“老爷,怎么样?可曾问明白了没有?”
贾政见王夫人这副模样,更是怒从心来。
他一拂衣袖,指着王夫人怒斥道:“宝钗选秀走的荣国府的路子?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想到他刚才在孙宇面前丢的脸,以及他那怪异的眼神,贾政心中便是恼火不已。
更重要的是,这蠢妇竟敢私自动用他的大印。
瞧这模样,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知道之前拿了他的帖子、大印去做了什么糊涂事?
王夫人显然是没想到贾政能发现这一茬,顿时讪笑一声,有心想要忽悠过去:“这不是那段时间见老爷忙,倒也不好为了这么点事去打搅…”
贾政作为封建礼教的忠实维护者,名帖和大印不仅是权力象征,更是家族体面的保障。
王夫人作为一内宅妇人,不打一声招呼便私用他这些信物,这无异于是在挑战贾政的底线。
他当即便是怒斥起王夫人来。
王夫人起初还是陪着笑脸。
可后面听他说什么“妇德有亏”“逾越本分”,几乎就是将她给批判的一无是处,不由得也感到很是委屈。
她做这么些个事情,都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她的宝玉?
贾政不帮忙为她的宝玉着想也就罢了,现在竟还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训斥与她?
夫妻俩就这么大吵一架。
可毕竟是王夫人理亏,几乎就是贾政压着她在骂。
等贾母听到这边的动静,带着人赶到王夫人院子的时候,贾政的休书都已经写了一半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夫妻两个又在闹什么?”
见贾政怒气冲冲的站在案前奋笔疾书,王夫人则是跪在他身旁,抱住贾政的大腿哭喊着,贾母只觉得头疼不已。
也不知道这夫妻两个到底怎么了,一天天的,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王夫人看到贾母,仿佛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跪着爬到贾母的面前,抱住贾母的大腿,哭诉道:“老太太救命啊!老爷说要休了我!”
王夫人的话音刚落,贾政便是冷笑道:“像你这种有失本分的,我贾家高攀不起!还是回你王家去吧!”
说着,就是把那休书甩到了她的跟前。
王夫人见状,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贾母顿了顿拐杖,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二家的,你来说!”
王夫人闻言,抹着眼泪叫屈道:“天地良心,儿媳不过是拿了老爷的大印去帮宝丫头选秀,可老爷回来就说要休了我!”
贾政闻言,怒怼道:“动用家主大印,为何不跟我和老太太说?
你且老实交代,先前到底拿我的大印和名帖去做什么了事!”
王夫人赶忙摇着头,哭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这会贾政写的休书还躺在地上呢,就算是有,打死也不能承认。
贾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也是恶狠狠的瞪了王夫人一眼。
不过到底念着她是宝玉的亲生母亲,还是帮王夫人说起话来:“行了!为了这么点事,闹这么大做什么?
这会姨太太一家人还在呢!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都是家里的亲戚,人家还是亲姐妹,都是为了孩子前途才这么做的。
往后注意着些,做什么事提前知会一声就是,哪里就闹到这个地步了?”
贾政方才也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贾母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得恶狠狠的瞪了王夫人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见王夫人仍是跪在地上抹着眼泪,贾母便是示意鸳鸯将其扶起,而后亲自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两封休书,叫人拿去烧了。
王夫人的做法,她多少能理解。
不外乎是想要借着这事,在她那妹妹的跟前显摆一下贾家的权势罢了。
可惜是个没脑子的,都是自家亲戚,但凡她把这事提前跟贾政知会一声,贾政还能不答应?
由于贾母下了封口令的缘故,王夫人跟贾政吵架这事,倒也没有传得到处都是。
王夫人跟贾政大吵一架,且自己还有被休的风险,她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薛姨妈拜托的事?
等薛姨妈再次找上门的时候,王夫人强打起精神,笑道:“方才倒是被府里的事情绊住了,我这便找人去问问老爷。”
王夫人跟贾政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孕有几个儿女,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她和贾政吵归吵,闹归闹,可事关家里的亲戚,贾政还是会放在心上的。
果不其然,等王夫人派去的丫鬟回来之后,便是带来了贾政的答复:“老爷说,薛大爷跟人起了争执,还把人给打死了,姨太太家吃了诉讼,是选不得秀的。”
薛姨妈闻言,只觉眼前一黑,身子险些瘫软在地。
好在王夫人手快,一把将她给搀扶住了。
薛姨妈被王夫人按到榻上坐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哭道:“真真是孽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