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帐外传来通禀之声:“王子殿下,大汗召您前去,有要事相商。”
渥巴奇瞬间回过神来,眼中的狠辣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忌惮。
渥思塞是他的父亲,又是土尔扈特部的大汗,对于尚未执掌部落大权的渥巴奇而言,无疑是笼罩在心头的巨大阴影。
渥巴奇快步走向部落驻地最中央、亦是最大的蒙古包。
入内之后,只见帐中惟有渥思塞一人端然而坐。
瓦剌的礼仪与大景朝的繁复礼节大有不同,渥巴奇见了渥思塞,直截了当地问道:“大汗,唤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渥思塞一双略显苍白的眼眸紧紧盯着渥巴奇,冷冷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哥哥的死,是不是你勾结大景人所为?”
渥巴奇对此质问并无丝毫诧异之色,面色镇定自若,平静地回应道:“大汗,此时再提此事,又有何意义?”
无论如何解释,他作为最终的获利者,渥思塞怕是都难以轻信。
况且,渥隼弘之死,本就是他与赵驹暗中谋划,将其身边护卫高手悄然调开所致。
渥思塞听闻此言,眼中怒色一闪,旋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掩去。
他紧盯着渥巴奇,追问道:“你与那杀害你哥哥的大景小将,如今可还有往来?”
渥巴奇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装傻充愣道:“大汗,你说的是哪个?”
渥思塞怒不可遏,一巴掌重重拍在身前桌案上,厉声道:“休要装蒜!
从大同撤离之后,你送走的数十匹良马,还有部落中的那匹汗血宝马,不是给了那个名叫赵驹的小将?”
渥巴奇见被他拆穿,索性不再佯装,冷笑数声,直言道:“是又怎样?大汗莫非还敢向那人讨要回来不成?”
渥思塞遭此嘲讽,脸色愈发阴沉,却终究未作反驳。
他此前在战场上被赵驹持枪追杀,现在一想起那人,仍是心有余悸。
且自战败后,渥思塞便是派了人时刻留意赵驹动向。
据手下探得的消息,那小将如今已晋封大景朝勇毅侯,掌管顺天府十数万兵马,更是将女真一族屠戮殆尽。
如此权势,他又怎敢轻易得罪?
念及此处,渥思塞面色阴沉,沉声道:“大景朝送来书信,称过几日便会派人前来部落,商议要事,此事便交由你去接待。
我自会吩咐部落众人听从你的安排。”
巴奇闻言,神色微变,旋即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为首之人,可是赵驹?”
渥思塞面色依旧阴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待渥巴奇踏出蒙古包,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匆匆朝着他众多亲信的住所奔去。
屋内之人,皆是他已故额吉的亲眷,之前皆是效命于渥隼弘。
渥隼弘死后,这些人虽被渥巴奇纳入麾下,可他们毕竟身属土尔扈特部,若无渥思塞的指令,断不敢擅自为渥巴奇行事。
至于渥巴奇原本的心腹亲信,早在大同边关的小山寨时,便被赵驹一网打尽。
这也正是他返回部落后,处境如此困窘的缘由。
毡帐之内,几个体魄雄健的瓦剌汉子,正手持利刃,动作利索地为一头梅花鹿剥皮。
这些皮毛,将用来与大景朝的商人交换茶叶。
瓦剌人日常饮食,多以牛羊肉和乳制品为主,茶叶能有效消解油腻,助力消化,在他们的生活中不可或缺。
几人瞧见渥巴奇进来,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开口问道:“小王子,可是大汗有什么吩咐?”
渥巴奇点了点头,说道:“大汗有令,这段时间,你们都听我调度。”
几个亲信只当是渥巴奇已稳坐部落继承人之位,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倒也没有怀疑渥巴奇在蒙骗他们。
渥思塞身为土尔扈特部的首领,对部落掌控极严,众人稍有异动,很快便会被他察觉。
渥巴奇回想起渥思塞提及赵驹时,态度陡然转变,遂对几人吩咐道:“你们即刻动身,前往大同镇,打听一位名叫赵驹的武将的消息。”
直觉告诉他,渥思塞这般安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赵驹。
此前,他派人给赵驹送去几十匹战马、一匹汗血宝马,外加两万两黄金。
此后,渥思塞便剥夺了他手中权力,将他近乎圈禁起来,致使他对赵驹的近况一无所知。
如今听闻渥思塞说赵驹不日将至,自然得好好打探一番。
第240章 太虚幻境事
太虚幻境之内。
警幻仙子缓缓将手中铜镜收回,目光投向面色依旧苍白、正于蒲团上端坐冥想的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惋惜。
可惜这两人伤势尚未痊愈,不然待那赵驹踏出大景朝疆域,尚可设法制衡一二。
那赵驹实在是可憎至极。
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大枪,饶是以她的道行,竟也是历经数月调养,才得以恢复如初。
正暗自思忖如何应对赵驹之时,警幻仙子忽见僧道二人停止了打坐。
她急忙上前,关切问道:“情况如何?可能完全康复?”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抹苦涩之意。
跛脚道士长叹一声,面露愧色,拱手回道:“仙子,我等修为尚浅,想要彻底复原,少说也得再等两三个月。”
警幻仙子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两三个月的时间,只怕那时赵驹早已办妥诸事,回到大景朝境内了!
见警幻仙子面色凝重,缄口不语,僧道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癞头和尚神色恭谨,轻声问道:“仙姑,可是又生了什么变故?”
警幻仙子缓过神来,将赵驹此刻的情形细细说与二人听了。
三人一时沉默,良久,癞头和尚面露疑惑,喃喃道:“这赵驹,无端跑来边关,所为何事?”
警幻仙子轻摇螓首,道:“我亦不知,只是当下最要紧之事,是查明赵驹手中那杆大枪的来历,想法子针对一下。”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听闻此言,脸上皆闪过一丝惊惧之色。
赵驹手中那柄大枪,威力着实惊人。
若不是警幻仙子及时出手,他们二人怕是早已命丧其手。
跛脚道士沉思良久,语气带着几分惊疑:“我瞧那大枪威力非凡,竟能破了我等法术。
莫不是常年浸染人血,被煞气滋养出的神兵?”
警幻仙子心中亦有此猜测,她柳眉紧蹙,思忖道:“这般神兵,所需人血不计其数。
按常理,以赵驹的力道,寻常兵器在战场上根本难以持久就会破损。
此大枪材质非凡,绝非寻常武器可比,以赵驹的身家底蕴,显然难以凭一己之力滋养出这般神兵。”
癞头和尚神色凝重,附和道:“再者,赵驹并非我等修行之人,又怎会知晓克制我等之法?”
警幻仙子下意识握紧手中铜镜,秀眉倒竖,愠怒道:“还能因何?定是那风月宝鉴告知于他的!”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赵驹缘何要拿出这么一柄的大枪出来。
僧道二人听闻此言,相互对视,皆沉默不语。
警幻仙子见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哪里还会有什么好脾气?当下便命二人继续打坐疗伤。
此时,癞头和尚似有所悟,开口道:“那柄大枪,莫非源自宁荣二府?”
警幻仙子脸色微变,惊愕问道:“你是说,那是昔日宁荣二公所用的兵器?”
见癞头和尚点头,跛脚道士当即反驳:“赵驹强娶钟情首坐,宁荣二府对他恨之入骨还来不及,怎会将祖宗传下的兵器赠与他?”
癞头和尚遭此反驳,却不慌不忙,转而向警幻仙子建言:“仙姑,何不以宝镜施法,看看如今宁荣二府的境况?”
警幻仙子略作思忖,并未推辞。
她运转周身法力,手持铜镜,口中念念有词。
未几,铜镜镜面景象陡然变幻。
镜中视角,竟是荣国府门前。
众人瞧见荣国府隔壁新起一座勇毅侯府,面色皆为之一变。
癞头和尚建言:“不妨附身于那小厮身上,探个究竟?”
警幻仙子闻言,继续念动口诀。
须臾,荣国府外出采买小厮脑海中近日诸事,便如走马灯般在镜面上逐一浮现。
这采买小厮在荣国府里地位不低,几人借此将近日之事看得清清楚楚。
见元春已被赵驹纳入房中不说,就连贾家族长贾敬如今也在赵驹麾下效力,众人的脸色不禁变了又变。
勇毅侯府,祠堂之内。
风月宝鉴安然享受着勇毅侯府的袅袅香火供奉,时不时泛起阵阵华光。
显然,风月宝鉴经赵驹长期的香火供奉,越发的神异不凡。
忽的,风月宝鉴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嗡之声,紧接着,风月宝鉴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祠堂内响起:“竟有术士敢在附近施法?”
思索片刻,宝鉴仿若恍然大悟:“定又是警幻那老妖精在生事!”
念及赵驹平日对自己毫不吝啬,以顶级香火诚心供奉,风月宝鉴冷哼一声,周身瞬间光芒大盛。
随之传出一道略带得瑟的声音:“叫你个老妖精施法害人,看本镜仙亮瞎你的眼!”
太虚幻境之中,警幻仙子、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正专注施法,目光紧盯着那铜镜镜面。
刹那间,镜面上绽放出刺目白光,那光芒之盛,几乎要将几人眼眸灼瞎。
“啊!”
“我的眼睛!”
警幻仙子道行高深,第一时间察觉异样,迅速转头避开。
癞头和尚与跛脚道士却没这般实力,被那强光直直击中,顿时惨叫出声,双手下意识捂住双眼,身形踉跄。
见两人受伤,警幻仙子柳眉微蹙,急忙将手中铜镜轻轻搁下。
良久,僧道二人才缓过来,疑惑道:“方才那道刺目的白光,莫不是那风月宝鉴在作祟?”
他们以往带着风月宝鉴行事,对其本事多少有些了解。
警幻仙子面色阴沉,寒声道:“十有八九便是这风月宝鉴。
想不到区区一面镜子,竟也敢做出这等背主之事!”
癞头和尚见状,急忙上前劝慰:“仙姑,当下形势于我等不利,当务之急是赶紧设法应对!”
跛脚道士也赶忙附和,转入正题:“仙姑莫急,贫道已是想到了应对之策!”
警幻仙子面色稍霁:“你且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