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款步上前,亲昵地挽住贾母的手,眼波流转间,笑语盈盈:“老封君,许久不见,可真是让本宫挂念。”
贾母笑容浅绽,欠身行礼,恭敬说道:“自新春朝贺之后,与娘娘已有数月未曾相见。”
周皇后嘴角轻扬,眼中满是亲和:“往后闲暇时,老封君只管进宫来,咱们也好多叙叙旧。”
贾母连忙摆了摆手,俯身行礼,言辞谦逊:“娘娘肩负天下母仪之重,统御六宫诸事繁忙,老身怎敢轻易打扰?”
周皇后轻轻摇头,微笑道:“老封君说的哪里话,何来叨扰一说?
日后老封君得闲,只管进宫来,陪本宫唠唠家常,本宫在这后宫之中,也着实烦闷。”
贾母自是没有异议,当即欣然应允。
周皇后仿若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如今你家元春出了宫,可还安好?
上次太上皇那道旨意来得突然,本宫当时也不便阻拦。”
贾母微微摆手,恭敬说道:“多谢娘娘挂念,大姐儿如今在勇毅伯府,日子过得甚是舒心,还能时常回家探望。”
邢夫人在一旁讪笑着提醒:“老太太,如今可是勇毅侯府了。”
贾母略带惊奇地瞧了瞧平日里不甚灵光、此刻却难得机灵的邢夫人,轻拍脑门,笑着应道:“对对对,如今得称人家侯爷了!”
周皇后尚不知两府相邻,不禁好奇询问。
贾母便细细向她讲述了一番。
周皇后听闻,不禁笑道:“如此倒也真是凑巧!
两府相邻,元春想要回家,抬脚便至,倒也方便。
怎么也是从宫里出去的,平常时缺了什么用,遇见什么事,只管跟我说。”
几人正客客气气地闲聊着,一旁的王夫人却没忍住,出声抱怨道:“娘娘有所不知,我那大女儿如今在隔壁府上,这般没名没分地过着,实在是叫人忧心。
隔壁勇毅伯府也是,向来与荣国府不亲近,连我家宝玉都不许登门……”
她迎着贾母那仿若要吃人般的目光,声音愈发低弱,不自觉地住了口。
再往下说,王夫人怕贾母即刻便将她撵回府里去。
贾母瞧了瞧周皇后,见她笑意渐淡,心中暗惊。
她面上忙强挤出一丝笑,赔罪道:“娘娘恕罪,老身这二儿媳,脑子愚钝,说话没个把门的,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心中却是开始对王夫人破口大骂。
早知这妇人如此鲁莽,口无遮拦,她断不会带其入宫,徒生事端,平白无故得罪人。
说元春无名无分随了赵驹,这是何意?莫不是对太上皇旨意心怀不满,抑或想求皇后为其做主?
将赵驹不许贾宝玉登门这般琐事抖落出来,是想给人家下绊子?
常言道,夫妻本为一体,更何况安朔帝与周皇后伉俪情深,二人携手历经风雨,一路患难与共,感情自然是深厚。
也不掂量掂量,人家赵驹可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岂是她这愚昧妇人能比的亲近?
周皇后不过是对她这老封君客气几句,这愚妇竟信以为真?
周皇后面上重新摆满笑意,轻轻摆了摆手,温声道:“为人父母,舐犊情深,此乃常情,本宫岂会怪罪?”
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是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喧嚣。
周皇后眉头微蹙,唤来身旁侍奉的大宫女,轻声吩咐道:“去隔壁瞧瞧,如此嘈杂,莫不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事?”
第215章 六部掌事
时间回到柳芳和李旭尧在御花园中争辩,场面一度混乱之后。
安朔帝大发雷霆,众人自然是不敢轻易造次,气氛也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庆功宴正酣之际,殿外忽传来小黄门的高声通报:“太上皇、孝和亲王、孝义亲王到!”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一片寂静,众臣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诧异。
多年来,安朔帝与太上皇关系一直紧张,安朔帝所设宴会,太上皇极少露面,更别说还携着孝和亲王与孝义亲王一同前来。
惟有安朔帝、张元直、戴权几人面色如常,显然是早有预料。
众人虽各怀心思,但礼数不可废,纷纷跪地行叩拜之礼。
太上皇兴致颇高,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于安朔帝相让的主位上稳稳落座。
他环顾殿内,见座无虚席,笑道:“今日辽东大捷,皇帝设宴款待诸位,朕也来凑个热闹。”
太上皇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赵驹身上,抬手朝他招了招,温声说道:“勇毅侯,怎么坐到那犄角旮旯去了?”
赵驹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敢懈怠,赶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臣赵驹,见过太上皇。”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继而开口问道:“朕听皇帝说,此番收复宁州,全是勇毅侯一人之功?”
赵驹闻言,微微挑眉,谦逊道:“太上皇谬赞了,臣不敢独揽功劳,侯将军等人亦出了不少力。”
这老帮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太上皇身旁,孝和亲王萧渊与孝义亲王萧淳端坐于侧,见赵驹年少却尽显英才之姿,二人眼中皆涌起灼灼热意。
如此将帅之才,若能纳入麾下……
太上皇听闻赵驹所言,神色波澜不惊,遂问道:“此番收复宁州,可将女真各大部落尽数剿灭?”
赵驹恭敬摇头,答道:“回陛下,臣仅剿灭以紫云索部为首的几大部落,现今仍有少数小部落残存。”
太上皇微微颔首,继而问道:“依你之见,宁州之地,于我大景朝而言,可适宜耕种开荒?”
赵驹沉吟片刻,回道:“现在宁州地贫天寒,实非耕种良所。”
原本宁州多种植小麦、粟(小米)、黍(黄米)等作物。
奈何自女真人占据宁州后,肆意挥霍粮食,荒废耕种,致使如今宁州大多沦为荒地,或成草地。
太上皇听闻赵驹的回答,满脸笑意,显然十分满意,和声问道:“此番大捷,你可有何所求?
但说无妨,只要不过分,朕自会成全。”
赵驹不假思索,恭谨答道:“陛下已多次厚赐,臣感恩戴德,不敢再有贪心。”
太上皇听了,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他目的早已达到,后边的话不过是随口一问,既然赵驹无意,自然也不会强求。
赵驹退下之后,太上皇朝安朔帝微微示意。
安朔帝心领神会,颔首点头,继而神色庄重,沉声道:“孝和亲王与孝义亲王,皆为皇室血脉,理应多加历练,以谙熟实务。
现命孝和亲王即日起入工部任职,孝义亲王则前往礼部,各司其职,勤勉效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皆是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难怪近来太上皇与陛下关系愈发融洽,莫不是要着手册立储君了?
朝堂之上,一些心思活络之人,已暗自盘算如何投效哪位亲王麾下,以期来日飞黄腾达。
赵驹冷眼旁观,瞧着孝和亲王与孝义亲王神色激动,内心波澜不惊。
安朔帝现今不过四十余岁,正值壮年,龙威犹盛。
即便孝和、孝义二位亲王有望继承大统,怕也是一二十年之后的事了。
御花园偏殿内,气氛静谧而安然。
周皇后正与一众女眷闲话家常,抬眸瞧见去而复返的大宫女青儿,不禁微蹙秀眉,轻声问道:“隔壁发生了什么事?”
青儿闻言,稍作停顿,旋即款步上前,附身于周皇后耳畔,低语了几句。
周皇后瞬间了然,抬眸环顾殿内,见一众女眷皆面露好奇之色,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温婉笑意,和声解释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恩准孝和亲王与孝义亲王入六部任职。”
左右这些消息众人回府后自会知晓,倒不如此刻便坦然相告。
周皇后此言既出,殿内众人皆惊愕不已,但也很快就是反应了过来,各自心思涌动。
心思最为活络的,当属王夫人。
她记得清楚,两位亲王皆尚未成家。
若能将探春送入某位亲王的府邸,哪怕只是做个侧妃,往后还怕宝玉的前程没个指望?
王夫人倒也不担心赵驹对此会有意见。
那小贱人年纪轻轻就封了侯爷,想来对功名利禄极为热衷,把探春送进亲王府,说不定人家还求之不得。
只是在选哪位亲王上,她一时犯了难。
选对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倘若选错,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这般想着,对太上皇的怨恨愈发浓烈。
若太上皇没下那道圣旨,大女儿元春此刻还在宫里当差,说不定早就入了皇帝的眼。
即便皇帝看不上,大不了让老太太请一道恩旨,放元春出宫,再略施手段,总能将她送进亲王府。
如此,元春、探春姐妹俩一人进孝和亲王府,一人进孝义亲王府,也就不必纠结选谁了。
正闲聊间,隔壁庆功宴尚未结束,一个小黄门匆匆赶来,向周皇后行礼后禀道:“娘娘,太上皇有事要知会您。”
周皇后面露好奇之色,问道:“何事?”
自安朔帝未能诞下子嗣,太上皇对她这个儿媳也渐生不满,平日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小黄门回禀:“太上皇得知贾家老封君此刻在娘娘这里,还望娘娘多留老封君些时候。
待隔壁宴会结束,太上皇想见上一见。”
周皇后恍然大悟,目光看向贾母,笑道:“本宫知晓了,你且回去复命吧。”
待那小黄门退出偏殿,周皇后面上带笑,轻声说道:“老封君,此番怕是要您受累,在这边多留一阵子了。”
贾母连忙欠身,摆手谦辞:“岂敢岂敢,能得太上皇召见,是老身的福分。”
第216章 大黄袍?
夜幕徐徐落下,华灯初上,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使得殿内的欢声笑语也染上了几分朦胧的色彩。
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场盛大的庆功宴已渐近尾声。
安朔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沉醉在欢庆氛围中的群臣。
他见天色已然不早,便微微抬了抬手:“各位爱卿,此番庆功宴会,就到此为止吧。”
众臣听闻,纷纷整了整衣冠,恭敬地行了大礼,而后依次退下。
一时间,大殿内人影交错,脚步声、衣袂飘动声交织在一起。
赵驹几人正随着人流往外走,戴权那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一旁闪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先是对着忠顺亲王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而后转向赵驹等人,笑着说道:“王爷、赵将军、侯将军、贾将军、刘将军、周将军,陛下有事相商,还请几位移步。”
赵驹心中纳闷,不知安朔帝找他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