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男子,也就是薛蝌,点了点头,有些忐忑地看着赵驹,小心问道:“军爷认识我?”
无怪薛蝌这般谨慎。
实在是眼前这群人太过骇人。
虽说为首的赵驹看上去年纪比他还要小个一二岁,且面容俊秀,对他们一行人态度也还好,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
可偏偏身后那群属下个个身着重甲,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日光下,甲胄泛着森冷的寒光,显得极为瘆人。
要不是他们一行人带着不少贵重物品,对方又全是骑兵,跑不过,他早就带着人溜之大吉了。
赵驹摆了摆手,好奇地问道:“现在朝廷正和女真族打仗,怎地你们还在这边晃悠?”
薛蝌苦笑一声,对着赵驹解释道:“回军爷的话,在下乃是皇商出身,父亲奉命在天下各处搜罗奇珍异宝。
就是听说朝廷跟女真族打起来了,这才着急回去。”
赵驹点了点头,想到原著中薛蝌的父亲因病去世,莫不是就这一遭?
正想着,他突然眼前一亮,对着薛蝌问道:“既然你家的生意都做到这边来了,你手中可有女真各部落的地图?”
他也是没得法子。
大景人跟女真人体格相差甚大,派去打探情报的斥候极容易被发现。
故此,大景朝对女真各部落的了解情况几乎为零。
就连他手上的舆图也是极为简陋,稍有不慎就是容易走歪的那种。
他和大部队分开之后,便是带着骑兵营一路北上,这会正愁找不到人呢。
薛蝌闻言,面露为难之色:“这……”
要说地图,他们薛家生意遍布天下各地,父亲薛二老爷更是走南闯北,游荡海内外,自然是有的。
可这玩意极为贵重,赵驹一行人身份不明,哪能说给就给?
许是看出了薛蝌的为难,赵驹对着薛蝌道:“我乃大景朝勇毅伯,奉陛下旨意出征女真。
薛公子若是有女真各部落的舆图,还请莫要藏着掖着。”
说着,赵驹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薛公子的地图有用,待本伯爷班师回朝,定会在陛下面前为薛公子请功。”
薛蝌犹豫片刻,而后对着赵驹道:“伯爷,这事我得跟父亲商量一下。”
待赵驹微微颔首示意,薛蝌便是径直回到了他们一行人的队伍中。
薛蝌的父亲,薛二老爷如今正躺在马车上,神色疲惫,面色苍白,妹妹薛宝琴正在一旁服侍。
待薛蝌上了马车,薛二老爷强撑起身子,问道:“外边什么情况?”
声音沙哑而虚弱。
薛蝌搀扶起薛二老爷,低声道:“外边是朝廷的军队。”
薛二老爷闻言,惊愕道:“朝廷的军队?咱们到大景朝境内了?”
薛蝌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也是儿子疑惑的地方,前段时间女真各部落还在点兵南下,朝廷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薛二老爷掀开马车的窗帘,对着外边看了一眼,身旁的薛宝琴也是好奇地往外看。
马车不远处,赵驹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往马车上看了一眼。
只见马车窗帘被掀开,一莫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正往他们这边看,旁边坐了个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是有着惊人清丽之容,丰神灵秀之神。
皮肤更是白皙如雪,眉眼间透着灵动和娇俏,隐隐有几分有雪下折梅的倾国之姿。
这是薛宝琴?
薛二老爷放下窗帘,强压下内心的悸动,回头对着薛蝌道:“这人好生锐利的目光。”
他这边刚掀开出窗帘,赵驹便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这等机警之人,属实罕见。
想起外边都是身着重甲的骑兵,薛二老爷便是对着薛蝌道:“你方才说这是朝廷的军队?”
薛蝌点了点头,迟疑回道:“为首的那个,自称是勇毅伯,要咱们的地图。”
薛二老爷惊愕道:“勇毅伯?”
他方才没看错的话,那人看上去比薛蝌还要小上个一二岁吧?
待得到薛蝌肯定的回答,薛二老爷沉吟片刻,叹息道:“陛下倒是志向远大。”
见薛蝌和薛宝琴皆是面露疑惑之色,薛二老爷捋了捋胡须,解释道:“如今女真族各部落南下,这会应当聚集在辽东镇。
这勇毅伯带着重骑北上,很明显是冲着人家老巢去的。”
他游历四海,还带着薛蝌兄妹,就是想趁着自己还在的时候,能够多多教导二人。
薛蝌从小就受薛二老爷的悉心教导,这会也是反应了过来,惊叫道:“那勇毅伯欲行冠军侯之事?”
薛二老爷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年轻的伯爷,自然是深受当今陛下的器重。
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见薛蝌面上似乎有些许自惭形秽,薛二老爷赶忙宽慰道:“我儿不必想太多。
这等年少英才,世间少有,不必对此过于介怀。”
有了他那大侄子薛蟠的对比,他对薛蝌已经很是满意了。
薛蝌点了点头,他在薛二老爷的教导下品性良好,富有修养。
方才只是对同龄人那般出众而下意识生出的对比,倒也没有想太多。
薛蝌略作思忖,抬眼望向薛二老爷,眼中满是探寻之色,问道:“父亲,那咱们把地图交予他们?
薛二老爷抬手轻抚胡须,沉吟良久,反问道:“我儿将来想如何?”
薛蝌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父亲何出此言?”
薛二老爷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薛蝌,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儿,你是想像为父这般,一辈子四海漂泊,继续操持皇商这份营生。
还是另谋出路,走其他的路子?
薛蝌思索片刻,认真回道:“父亲,儿子觉得像您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行商途中,能见识世间万象,倒也自在。”
薛二老爷叹了口气,发愁道:“可为父倒是觉得,我儿与其继续跟着游历四海,还不如找个安稳的前程。”
薛蝌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父亲的意图,却又不敢确定,踌躇着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
薛二老爷指着外边,沉声道:“外边那勇毅伯如何?”
薛蝌毫不犹豫道:“位高权重,少年英才。”
薛二老爷微微颔首,又是一声长叹:“为父和你大伯,一生都在为皇室行商。
虽说顶着‘皇商’的名号,可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商人罢了。
再瞧瞧你那堂兄薛蟠,整日游手好闲,不成体统,加上有你婶子在一旁护着,他怕是难有长进。
日后,我儿恐怕也只能如我这般,四处奔波,难以安定。”
薛二老爷想起自己大半辈子漂泊的经历,心中满是感慨,实在不愿儿子再重蹈覆辙。
薛蝌犹豫道:“父亲是想要我追随那勇毅伯?”
出乎薛蝌的意料,薛二老爷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为父对那勇毅伯了解不多,现在谈这事还为时尚早。
不过,咱们可以先试探试探,看看此人究竟值不值得托付。”
“父亲要儿子怎么做?”
薛二老爷从一旁的雕花匣子中,取出几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薛蝌面前,问道:“此番我们来辽东,一路上经过不少女真部落。
我儿可还记得各部落的分布情况?”
薛蝌自信地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回道:“儿子自然记得。
咱们现在所处之地,是紫云索部;东边是珠玑完部,再往东是阿尔特甘部;
北边则是阔什塔格部和特鲁克部。这些都是女真族中较大的部落。”
薛二老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而后道:“女真族各部落驻地时常变动,单凭几张地图恐无济于事。
我儿心系朝廷大事,愿给朝廷大军充当向导指路,为父这般说,你可明白?”
薛蝌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待薛蝌将方才薛二老爷交代的给赵驹讲了之后,赵驹下意识就是想要拒绝。
这薛蝌看上去文文弱弱,骑兵营打起仗都是疾行冲锋,哪里顾得上这个累赘?
哪曾想这薛蝌竟是坚持要同他们一道,并且保证不会掉队,拖后腿云云。
赵驹见他言辞恳切,态度坚定,心中有些动摇。
想到此番深入女真腹地,最大的难题便是对地形和部落分布不熟。
薛蝌既然对各部落情况了如指掌,有他做向导,确实能省不少事。
权衡再三,赵驹无奈之下,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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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繁华京城中,国子监内,书声琅琅。
常言环境育人,这话一点不假,贾环便是最好的例证。
往昔在贾家族学,他勤奋刻苦,读书极为认真,贾政还时常私下为他辅导功课,悉心讲解。
因此,贾环比其他学生的学业进度快了许多,在族学里可谓出类拔萃,备受称赞。
然而,当他进了国子监读书,才惊觉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广阔。
在贾家族学,能将《四书五经》熟读贯通,已然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
可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这里汇聚了天下各地的青年才俊,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
在他们中间,读通《四书五经》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求,真正衡量学问高低的,是文章的精妙构思、诗词的优雅韵味。
原本贾环读通四书五经之后,贾政想着叫贾环下场一试,倒也教了一点点写文章的技巧。
可很快就是没了下文。
一方面,贾政自己未曾通过正式的科举考试,肚里的学问有限,能教贾环读通经典已属不易,实在难以在文章上给予更深入的指导;
另一方面,贾环被赵驹送进了国子监。
这里名师云集,大儒们的学问高深莫测,贾政生怕自己的浅薄见解误导了贾环,便打消了继续教导的念头。
贾环被送到国子监,起初并未太在意,觉得以自己的水平,不说排在第一梯队,中等程度总归能有吧?
哪曾想国子监的月考便是狠狠地给了他个大逼兜。
贾环看着自己写的文章上,几乎满满的一片红色批改字迹,不由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