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安抚道:“你只管把人参拿给她。
若她真要对你问责,你便说是我说的,我自会去跟林妹妹解释。
再者,我记得林妹妹平日里服用的乃是‘人参养荣丸’吧?
单听这名字,便知炼制此丸需用人参。
她若执意不收,你便拿这人参去入药,就说是给她配药所需。
再跟她说明儿我去找她讨要几颗人参养荣丸,可不许拒绝。”
紫鹃无奈,只得应下,心中却暗自发愁,不知待会儿该如何向林黛玉提起此事。
雪雁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催促道:“紫鹃姐姐,伯爷都这般说了,咱们就收下吧。
姑娘有了这人参,病定然能好得更快些。”
紫鹃瞪了雪雁一眼,示意她莫要多言,而后再次向赵驹道谢。
没多时,那婆子便匆匆折返,手里紧捧着个玉盒,累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跑到赵驹跟前,她赶忙双手将玉盒奉上,恭敬道:“伯爷。”
赵驹微笑着接过,神色温和,轻声说道:“有劳嬷嬷了。”
那看门婆子摆了摆手,脸上笑意盈盈,说道:“伯爷客气了,往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说罢,打了声招呼,转身便回了门前,继续看门。
赵驹给的金瓜子分量着实不轻,少说也值七八两银子,比她一年的月钱还多。
出手这般阔绰,便是再多跑几趟,她也是乐意的。
赵驹转过身,将装着人参的玉盒递给紫鹃,神色关切地叮嘱道:“你们拿进去吧,我也该回府了。
让林妹妹安心养病,明儿我再来探望。”
紫鹃双手接过玉盒,满心感激,忙拉着雪雁向赵驹行礼致谢。
赵驹微微点头,随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府外走去,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
紫鹃望着赵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发愁。
雪雁却满脸兴奋,拉着紫鹃的衣袖说道:“紫鹃姐姐,咱们快些进去把人参给姑娘吧。
说不定姑娘见了,这病一下子就好了。”
紫鹃瞪了雪雁一眼,嗔怪道:“就你猴急。”
话虽如此,紫鹃还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盒,与雪雁一道朝院子里走去。
二人踏入林黛玉的屋子,屋内烛光闪烁,映照着林黛玉略显消瘦却依旧楚楚动人的面容。
她倚于榻上,身姿娇弱,手中捧着一本诗集,时不时轻咳一声。
那咳嗽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紫鹃见此情景,急忙快步上前,满脸心疼地对林黛玉说道:“姑娘,要不还是等明儿再看吧?
这夜间光线昏暗,仔细伤了眼睛。”
林黛玉轻咳一声,以帕子掩住嘴,继而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虚弱:“左右这会睡不着,看会书也好,权当解解闷儿。”
紫鹃无奈,只好将林黛玉身旁的灯芯挑高了些,让那昏黄的光线明亮几分。
她踌躇片刻,才鼓起勇气对林黛玉说道:“姑娘,方才我和雪雁回来时,遇见了隔壁伯爷。”
林黛玉闻言,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隔壁伯爷?可是赵家表哥?”
紫鹃点了点头,随后从桌上拿起那个装着人参的玉盒,说道:“伯爷听闻姑娘染恙,特意派人回府取了一支人参送来,说是给姑娘补补身子。”
说罢,她将玉盒递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接过玉盒,缓缓打开。
只见盒中人参形态饱满,参须细长且根根分明,色泽温润,隐隐透着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一望便知年份久远。
她自幼体弱,与药罐相伴,对各类药材极为熟稔,自是一眼便辨出,这人参怕是有百年之龄。
林黛玉忙不迭将玉盒合上,对着紫鹃说道:“这人参太过贵重。
紫鹃,明日你拿去还给表哥吧。”
紫鹃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姑娘,伯爷特意吩咐,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姑娘这病,若得这人参调养,或能好得快些。”
雪雁也是赶忙上前,稚嫩的脸颊上满是急切,劝道:“姑娘,您就收下吧。
这人参可是大补之物,早早用了,风寒也能好得快些。”
林黛玉轻轻摇头,眉头微蹙,神色坚决:“不过是一场寻常风寒,哪里就用得上这般珍贵的人参。
用在我这点小毛病上,实在是浪费了,还是给表哥送回去吧。”
接着她顿了顿,声音悠悠响起:“表哥想要人参养荣丸,从我这儿分几颗去便是。
何必巴巴儿地拿这么贵重的人参来换,倒显得生分了。”
她荷包里的那块和田玉弥勒佛,自己尚未回赠相应礼物。
若是此时再收下他的人参,总归是不太妥当。
紫鹃咬了咬下唇,神色间满是纠结,终是鼓起勇气道:“姑娘,您若是不领伯爷的人参,岂不是也显得生分了?
伯爷身份尊贵,家中奇珍异宝无数,也不差这一支人参。
他诚心送来,是记挂着姑娘的身子呢。”
林黛玉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浅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拿我的话来堵我。”
说罢,伸出葱白似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紫鹃的额头。
雪雁在一旁瞧着,也跟着笑道:“姑娘,紫鹃姐姐所言极是,您就收下吧。
伯爷若是知晓了,心里必定欢喜。”
第175章 三春、李纨
次日清晨,赵驹早早便来到荣国府。
刚到了三春住的院子这边,昨夜帮她跑腿的婆子眼尖,急忙迎了上来。
看门婆子一路小跑至赵驹跟前,满脸堆笑,哈着腰问道:“伯爷,您这是打算去见三姑娘?”
赵驹颔首,应道:“多日未见,特来瞧瞧探春,这会儿方便吗?”
婆子满脸褶子笑成一朵花,说道:“哎哟,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老太太特意交代过,伯爷您在府上,想去哪儿都行,不必拘束。”
赵驹微微一笑,那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挡着路,忙不迭侧身让开。
而后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朝着院子里高声喊道:“伯爷来了!”
院子里,迎春的屋内,大嫂子李纨正教导迎春等人。
听闻院外声响,李纨下意识便要起身往外走去。
虽说贾母已在荣国府传下话,言明隔壁勇毅伯府与荣国府乃是通家之好,来往不必多礼。
但她是寡妇,行事多少还是得避些嫌。
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便听见外边几个丫鬟齐声请安:“见过伯爷。”
紧接着,便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李纨方才一脚刚要踏出,见赵驹走进来,这会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竟僵立在原地,神色颇为尴尬。
赵驹见李纨在门口呆立,不禁心生好奇,开口问道:“大嫂子这是怎么了?”
李纨面上强自扯出一抹笑意,说道:“没什么,伯爷是来看三妹妹的?”
赵驹点头,又道:“我给兰哥儿带了些东西,大嫂子等会儿不妨帮我转交给他?”
正说着,探春迎了过来,听到赵驹的声音,笑着问道:“表哥给兰哥儿带了什么?”
言罢,便将赵驹和李纨重新迎了进去。
赵驹把手中包裹置于桌上,接过侍书递来的茶,轻抿一口,道:“不过是些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件。
环哥儿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那里用具一应俱全,我先前为他准备的倒也用不上了,索性都给兰哥儿带来了。”
李纨闻言,连忙推辞:“伯爷不必如此破费,兰哥儿怎能抢他三叔的东西!”
赵驹笑道:“无妨,反正环哥儿现在用不上,让兰哥儿拿去用,总好过在我府上闲置吃灰。”
探春也笑着劝道:“大嫂子不必与表哥客气。
左右表哥家大业大,咱们偶尔沾点光也无妨。”
赵驹抬手轻轻敲了敲探春的额头,故作无奈道:“你倒是会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说着,伸手打开桌上的包裹,从中取出用金丝布袋装着的文房四宝,对李纨道:“说起来,环哥儿运气也不好。
这套文房四宝还是我从陛下书房里顺过来的,却是忘记了国子监那边不准带这么些个玩意进去。”
大景朝的国子监规矩严苛,为防止形成攀比之风,所有入学弟子,衣着、饮食、用具等皆由国子监统一提供。
李纨本已打算接过赵驹手中的文房四宝,听闻是从安朔帝书房里边拿过来的,不禁吓了一跳。
她赶忙缩手,连声拒绝道:“这……这太贵重了,伯爷还是留给环哥儿用吧。”
虽说她对贾兰的期望甚是高远,可皇帝什么的,于她这个深居内宅的小寡妇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赵驹将紫毫笔、徽州松烟墨、澄心堂纸和端砚一股脑塞到李纨怀里,笑道:“环哥儿还有小半个月才能回来,让兰哥儿先用着。
反正陛下这类物件多得是,改天我再去他书房拿便是。”
李纨面露难色,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赵驹一把拉住,劝道:“大嫂子可莫要与我见外。
这是给兰哥儿读书用的,不许推辞。”
李纨无奈,只得点头收下。
她刚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却突然发觉自己与赵驹靠得极近,手腕还被他温热的大手握着。
李纨顿时羞红了脸,赶忙抱紧怀中的文房四宝,向后退了一步,沉默片刻才缓过神来。
她将东西递给一旁侍立着的素云,这才回过头对着赵驹道:“那我替兰哥儿谢过伯爷。”
说着,就要对赵驹福身行礼。
赵驹连忙拦住,伸手托住李纨的手臂,笑道:“大嫂子这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如果说王熙凤、秦可卿几人这会是刚刚盛开的鲜花,那么眼前的李纨便是那熟透了的苹果,令人眼热。
李纨感受着手臂上那透过衣袍传来的灼热,心头猛地一跳,而后赶忙起身,有些狼狈地坐在了迎春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