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抱着谨慎之意,还是有人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那黄阁老是什么意思?还想在陕西加一把火?”
黄立极点了点头,道:“尝试说服晋商与我们通力合作,放陕西北境异族进关,如此一来,方才真正能让那位插翅难飞。”
此言一出。
除了李国普没有明确表示外,其余人等皆是立马坚决反对。
“黄阁老说笑了,陕北地区并非铁板一块,到时候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搞不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我等的努力付诸东流。”
“况且请神容易送神难,真把那些蛮子放进来,到时候事态就难以控制了。”
“晋商还是要跟金人做生意的,他们也不可能答应。”
面对着一众反对之语。
黄立极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屁股决定脑袋。
站在他的角度,实在是太过惧怕皇帝成功回京了。
陕西那边就算真被蒙古或金人给吞了,那区区边陲之地也影响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城。
但皇帝要是成功回京了,他却真的会死。
所以不管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他也只是想着先把皇帝除掉,其他的日后再做处理。
可眼见一众人等皆报以坚决的反对态度。
黄立极也只得轻叹一口气后开口道:“既然你们都不赞同,那此事就按我们方才决定的来办吧。”
“给乔应甲回一封信,告诉他我们会和晋商在近日做好准备。”
“等陕西全乱起来后,我们会全力支持他。”
“事成之后,保他们一众人等三代富贵。”
众人点点头,皆对这种方法表示赞同。
一封密信随即从京城寄出,快马加鞭的往陕西送去。
当京中的文官集团们在密谋刺王杀驾之时。
皇党们自然也没有闲着。
近日来。
陛下临行之前所推广的养民善政也是以一种缓慢但平稳的势头,慢慢朝着京城附近其他地方推行着。
京营较之前也是有了天壤之别。
老弱病残被肃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受恩于陛下,有着拳拳报国之心的青壮良家子。
每日操训京营时,张维贤总要喊上一嗓子那句“天朝大昌四夷伏诛”。
而士卒们听到这句已经流遍京城的谶语,也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每日尽心操练。
这些虽不至于让京营士卒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化成精锐之师,但也俨然是浮现出一点苗头。
总结,蒸蒸日上!
陕西。
西安府府城内。
民情较之于最开始时,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告御状之人被杀之事,经过数日发酵,已经彻底点燃了民众心中的怒火。
更别提这其中还有锦衣卫在推波助澜,将舆情有意引至秦王府上。
城内百姓本就深受王府中的恶仆荼毒,对此心中那团火自然是一点就着。
皇帝没来你们欺负我们,皇帝来了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
甚至敢袭杀告御状之人。
那皇帝是不是白来了?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朱由检依然未曾有进一步的行动。
因为他在等。
他在等秦王发动反击,也在等民意继续发酵。
朱由检想要的并不仅仅是秦王这条命而已。
这太简单了。
他要的是用秦王的命,彻底引爆民众心中的那团火。
而后他好凭借着这团火的余烬,拉起一支全新的狂热队伍,以此处理边关事务。
因为朱由检清楚,现如今的陕西边防,是半点都指望不上的。
但想全盘救活陕西,边防又是重中之重。
那就只能苦一苦秦王了。
于是乎。
民间舆论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声音:
皇帝之所以没做决断,乃是因为陕西其他地区灾情恶劣。
近日来皇帝一直在思索如何拯救民生,同时也是顾全大局,方才没有动手。
这种传言一出现,霎时间便在民众之间传播开来。
愤怒之余,民众们听着这个消息又不禁生出一种悲痛。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皇帝,却要有人这么对他?!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皇上又做错了什么?
在愤怒与悲痛交织之下。
已经开始有一些民众自发的聚集于秦王府外。
同时。
这些人竟敢以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王府大门不放。
当人群成为一个集体时,这个集体便会产生某种意识。
这种意识一旦从底部开始膨胀,那么整个集体便会无法进行太多的思考。
这便是集体无意识所导致的狂热。
正如同现在西安府城内百姓们所经历的。
而在这一系列疯狂的举动下,秦王必会在惊惧之下出手反击。
第78章 皇位比想象的好坐?
与此同时。
王府内的秦王听着属下亲信关于这两日的民情汇报,脸色铁青的可怕。
皇帝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他会任由民意发展到如此地步?
难道说他不知道那些贱民现在都已经膨胀到,敢直接对着王府怒目而视了吗?!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藐视皇家天威!这是造反!
自己仅仅是未曾在皇帝来时,立即前去面圣觐见而已。
但秦王府上下一众人等可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老老实实的守在府中。
所以明面上,宗室与皇权还是高度绑定的。
可现在皇帝却任由民众侵犯宗室威严。
这让朱存枢一时间怎么也想不清楚皇帝究竟是要干什么。
以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率众出京,和来到陕西的所作所为来看,这怎么也不像个不明事理的主。
可放任舆情不顾的作为,又让朱存枢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说.皇帝能走到这一步纯靠着残暴?
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城府?
数种想法在朱存枢脑中交织,让他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手下管家又躬身走过来汇报道:“王爷,近日外面的民情都传到咱们王府里来了。”
“府中甲士都被那些传言给弄得人心惶惶战心大减.”
朱存枢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再从府库里取笔银子发下去。”
顿了顿后,他又继续吩咐道:“去将府里的几位先生给请过来。”
“小的明白。”管家躬身退去。
不多时。
几位王府谋士被带到朱存枢面前。
看着几人,朱存枢也是屏退了左右侍女,然后开口问道:
“外面那些贱民闹腾的轰轰烈烈,倒是大大出乎了孤的意料,几位先生对此怎么看?”
几人对视一眼,随即一人站起身子率先拱手问道:“王爷,您送给陛下的那封信可曾收到回信?”
朱存枢摇了摇头:“石沉大海。”
“那就奇怪了,王爷贵为一等宗室,陛下不管有没有想动王府的心思,都应该对此事有个着落,更不应该放任舆论不顾”
“难不成确实如外界传言所说,皇帝真在想着如何救灾,没有心思关注府城里的这些动静?”
话音落下,也是有人出声附和道:“倒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
朱存枢摆了摆手:“现在不管他怎么想了。”
“事已至此,诸位还是帮孤想想怎么把他给弄出府城,再想想如何让那些贱民们消停点吧。”
几人听闻此言,也是不再多说废话,心思飞转起来。
片刻之后,居中的那位最先站起来拱手道:
“王爷,臣以为您现在应该再给陛下修封书信过去,向他阐明如今的汹涌民意对皇家天威所造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