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
毛文龙对不久后的召见也是极度忐忑。
虽说新皇召见他的举动,算是证明了他进京述职之事已经赢得新皇信任。
但此事实在太过重大,但凡对方是个稍显平庸些的皇帝,毛文龙都不会如此。
可对方偏偏是个能带大明走向新生的年轻雄主。
这让沉浮了半辈子的毛文龙,变得比第一次上阵砍人时还要紧张。
好在。
这份紧张至极的情绪并没有折磨毛文龙太久。
在夜幕降临之时,他终于等到了宫中来的太监。
一番礼节性的程序过后。
须发皆白的毛文龙被带到乾清宫的一间偏房之内。
进入房间时毛文龙偷偷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浑身散发着滔天气势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的坐在一个书桌旁,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幅地图。
毛文龙不敢多看,当即收敛起心神,重重跪地伏首道:“臣毛文龙,叩见皇上!”
他没有在话中加任何多余的官职,只是用了一个臣字。
说完这句话,毛文龙便静静的跪在地上,不再多言。
他已做好准备。
等皇上让他平身之时,他便将那封策论献上,同时再将自己对大明一些时事的见解说与陛下。
虽然如此有些不那么合乎礼节。
毛文龙清楚陛下不会在意这些。
最重要的是,陛下能做到这一步,即使是再天纵奇才,那也必然是日理万机殚精竭虑之下方可达到。
所以自己不能让无用的废话耽误了陛下宝贵的时间。
毛文龙跪伏于地静静等待。
然后,一句让他此生难忘的话便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
“东江镇上下军民做的很好,大明欠你们的,朕会慢慢还。”
听着这句话,毛文龙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本在驿站之内构思、演练了上百次的话语,此刻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跪伏于地的毛文龙全身上下剧烈颤抖起来。
就在此时。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托住他的臂膀,他猛的抬头一看,发现托起他的竟是刚刚坐于前方的陛下!
两行热泪从毛文龙眼眶涌出,以往数年来心中所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在此刻烟消云散。
颤抖的毛文龙被朱由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王承恩也是适时端来一壶茶水放于桌前,笑道:“毛大人,喝些茶水稳稳心神吧。”
毛文龙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才有了几分重新开口发声的能力,但官服袖袍中的双手仍是止不住颤抖。
“陛下.”
朱由检没有说废话,而是继续朝王承恩吩咐道:
“从内帑中取五十万两银子充作东江镇今年军饷,着锦衣卫秘密护送。”
王承恩躬身应道:“奴婢领旨,奴婢即刻便去操办。”
“陛下.”
朱由检摆摆手将毛文龙再次打断。
“无需多说什么无用之话,将辽东的局势说给朕听听。”
毛文龙胸口起伏数次,这才慢慢稳住心神开口道:“陛下,辽东之事虽然危急,但并非无可救药。”
“目前辽东势微根本原因乃是士卒饷银拖欠成风,底层士卒毫无战心,而金人并不像传言中那般骁勇善战。”
“朝廷每每发下饷银,出了京城便先被分掉一笔,继而是地方、军将.根本落不到士卒手中。”
“但即使如此,辽东许多地方还仍对金人有一战之力。”
“若是能将此等大患一扫而清的话,金人实则不足为惧。”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原因便是朝中一些世家豪族和将领与金人私下里有所勾结,养寇自重好从中攫取巨额利益!”
听着毛文龙的话,朱由检点了点头。
以汉人种族的优越性,若非情况真的特殊,不可能被异族压着打。
这也正应了那句“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看着毛文龙,朱由检突然问了句和上面的谈话内容毫不相干的话:
“你觉得袁崇焕此人如何?”
PS:今天周一,新书榜更新,麻烦有月票的观众老爷们帮忙投个月票or2。
满清当时也曾招募一些投降的明军,结果原本羸弱不堪的明军在发够了银子后,立马就变得极其能打了
第46章 用人不疑,疑人皆杀
听见袁崇焕这三个字,毛文龙当即攥紧了官服袖袍中的拳头。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远比皇太极要更加可恨。
因为皇太极是异族。
但袁崇焕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
从目前的局势来说,汉奸对大明的破坏力,要比异族大的多。
或者说不论袁崇焕有没有真想当汉奸,他的所作所为都对得起汉奸这两个字。
首先。
觉华岛之事观望不救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其次。
私下里和金人及世家豪族多有勾结,这是不争的事实。
甚至说从小开始,这个婢养的玩意为了方便应举,就开始行“寄籍”之事。
被人公然举报后还屡教不改,视法理为无物。
这么个东西难道不该杀?!
更别提毛文龙和袁崇焕还有极大的私人恩怨——袁崇焕将觉华岛被屠之事全部归罪于他。
然后这畜生反手又给自己上了封“宁远大捷”的折子。
甚至还令人散播谣言。
说奴儿哈赤(明朝蔑称)也是他去年在宁远城中,下令一炮轰击而中,最终才不治身亡的。
此人手段之腌臜,让毛文龙有时都怒极反笑。
奴儿哈赤一个马上就要七十岁的老头,在“宁远大捷”大肆劫掠一番后,又足足活了半年才死。
甚至期间还亲自上阵去进攻了下蒙古。
袁崇焕是怎么好意思让人散播这种谣言,来为自己获取政治资本的?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在毛文龙看来,此獠脸皮之厚,已可以硬扛红夷大炮了。
国仇私恨叠在一起。
毛文龙当即从椅子上重重跪伏于地:“陛下,请恕老臣直言!”
“袁崇焕此獠两面三刀、卑劣至极!同时又和金人及世家豪族多有勾结!”
“若是有人向您举荐袁崇焕的话,万万不可用他!否则辽东危矣!”
听完毛文龙讲述,朱由检没做回答,只是将今天下午的那两封奏折递给了他。
毛文龙接过奏折,先是一怔,随即便立马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面色便越凝重。
看完两封奏折之后,毛文龙陷入沉默。
对于世家豪族和文官集团们来说,干出这种献城求荣之举,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皇上近日里在京城杀的人头滚滚,他们必然会联手反击。
同时,毛文龙也对陛下将这两封奏折给自己查阅之事大为感动,这是已然将自己引为亲信了。
想到这里,毛文龙再度跪伏于地,道:“陛下,为了大局您目前还须多做隐忍,起复袁崇焕此獠,方才能暂时稳住那些世家,否则宁远城极大概率会丢。”
“但请陛下放心,老臣会携东江镇上下军民暗中钳制住袁崇焕,不让辽东地区出大的岔子,为陛下争取时间!”
若是放在以前,毛文龙没信心说这种话。
但现在。
有了陛下亲拨的五十万两饷银,他绝对能在各方压力之下扛住一段时间。
毛文龙很清楚,以陛下的圣明,袁崇焕这批人绝对蹦跶不了多久。
听着毛文龙的话,朱由检不甚在意。
袁崇焕只是一个必死之人而已,有毛文龙制衡更好,没毛文龙制衡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整个辽东的全盘局势。
于是乎,朱由检继续询问道:“如今朝鲜的情况如何?”
朱由检看过地图。
朝鲜。
对于未来灭金这项事业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
朝鲜位于辽东东南侧。
依靠这种天然位置,便可轻而易举让金人陷入腹背受敌之势。
而且朝鲜国是个农业国,可为明军提供大量粮草补给。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极端重要的地理位置。
朝鲜在今年年初时被金人大举入侵,同时双方签订了《江都和约》,名义上互为兄弟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