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集团中的高层今天被灭武清侯全族的事给吓傻了,因此想了这么个招数试图钳制住自己。
以宁远失守做威胁,逼迫自己不要对他们再动屠刀。
否则宁远城一旦失守,那整个辽东便会门户大开,接着便是金人直指京城的局面。
但这种对于皇权赤裸裸威胁,却没能让朱由检产生任何一丝一毫情绪上的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是毫不在意。
他甚至说都没怎么在意宁远这座城池的得失,而是立马就思考起了另外一件事:
袁崇焕的死,怎么才能政治意义最大化?
实际上,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两封折子,袁崇焕在朱由检未来的安排里都会被活剐。
但这两封奏折可以让袁崇焕的死更有意义了。
毕竟。
辞官后被剐和任上被剐,是两种概念。
后者可以更好的震慑那些畏而不敢战的将领,同时还可以更大限度的挑起民意。
所以只是短暂的思考过后,朱由检就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袁崇焕不仅要起复,还要给他升个名声大但权力小的虚官。
至于区区一座宁远城?
拿去吧,帝国不在乎。
不光不在乎。
对于朱由检来说,文官集团此举还大大方便了他日后清洗宁远。
本来等日后抽出手去治理宁远这个抗金前线时,还要带着几分选择性的杀。
现在则可以无差别的杀了。
这为他省了很多心思和功夫。
朱由检轻轻放下两封奏折,开口道:“去唤魏忠贤来。”
很快。
魏忠贤便躬身来到偏房之中:“奴婢叩请陛下圣安。”
由于已经得知陛下过段时间就要外巡,所以这段时间里,魏忠贤也是一直在忙着处理宫中的安全问题。
否则,等陛下外巡之后,他和曹王三人必然会有生命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那些不听话或者有苗头的太监宫女们,也是被着实打死了一大批人。
主打一个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魏忠贤本以为这种方法已经够狠,但当他听到前方陛下随口说的一句话时,才发现这方法多少还是太过怀柔了。
“派队人马,去秘密查清袁崇焕的九族都有哪些。”
魏忠贤深吸一大口气,跪地伏首应下差事:
“奴婢领旨,奴婢立刻便遣些得力的亲信前往袁崇焕此獠老家,务必调查清楚其全族亲属。”
接着。
朱由检又对王承恩开口道:“吩咐下去,明日上朝,同时让京营中一众将领皆来朝会。”
临行之前,京营是一定要肃清的。
而现在,时候到了。
“奴婢领旨。”王承恩躬身应下。
时间没过多久。
庭院里的一众官员们,便收到了明日早朝的消息。
同时。
他们还收到了属下那些京营中的将领,汇报说明日他们也要一同去参加朝会的消息。
原本听说明日朝会,一众人等还有些许紧张。
他们生怕皇上此举是因受胁迫之后一时间陷入疯癫,直接趁着朝会把他们这些人全砍了。
毕竟你没法和一个疯子谈后果和讲道理。
但当他们听到京营将领也去朝会的时候,反而又都放松下来了。
在文官集团们看来,这是皇帝释放出的一个信号:
我可以不动你们,但京营归我。
明天的朝会,也终究只不过是一场皇权与文官集团之间的利益交换。
皇帝接受袁崇焕起复辽东,同时受掣肘暂时不对他们动手,但文官集团也要放弃京营大权。
放在以前,这样的利益交换是万不可能被文官集团所接受的。
你一个皇上竟敢觊觎京营大权?
你想干什么?!
但放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京营给就给吧,反正早就做好准备了,给出去后还能换个心安。
而且皇上要京营实际上也没什么大用,因为过段时间皇上就要暴亡了。
所以对于文官集团们来说,这是赢!
不光是赢。
还是一场阶段性、标志性、具有特殊意义的赢!
这意味着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第一次打破了新皇不可战胜的神话。
大赢特赢!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激动。
首辅黄立极语气里也是终于带了些放松:“看来皇上终究还是对辽东之事有所顾忌的。”
有官员出声附和:“是啊,早知如此,我等该早用辽东做文章的。”
黄立极看了此人一眼,没有说话。
在场的一众人等也是默默看了此人一眼,发出无声的叹息。
大明确实是老了。
连这种人都能和我们一起议事了。
你能想到的,我们会没有提前想到吗?
为什么非要到现在才拿出辽东这个杀招?
那是因为辽东对于文官集团们来说,也是很险的一步棋。
如果辽东一旦真的失去控制,那大明国本必然会被动摇。
搞不好一个没处理好,直接亡国都有可能。
虽说即使金人真的入关了,也不会影响他们这些人的富贵。
但一个新政权的建立,往往意味着各大世家豪族都是要放点血出来的。
可怎么放、放多少,这些都是未知数。
所以若不是情况实在危急,他们也不愿行这步险招。
没有人会喜欢未知的东西,一向求稳的世家们更不会喜欢。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还是会继续爱大明的。
第45章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那名被众人无声耻笑的官员见此情形,倒也不恼。
只是轻笑两声便举起茶杯独自饮茶,将此事一笔带过。
他能站在这里。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众过人的真才实学,而是因为他代表了某一个世家豪族的利益。
身为明面上的代理人,他的脑子并不需要多么好使,只要做到不蠢,就够了。
真要本事出众的话,谁还来京里当官啊?!
真当族望留原籍这句话是白说的?
众人也没有在这个小插曲上多做计较。
打趣两句后,便有一名官员站出来正色道:“虽然我等算是暂时缓了眼前之急。”
“但我现在仍有一点大为忧虑.”
说到这里,这位官员顿了顿,房间内也又因这句话陷入安静。
阁老施凤来捋了捋胡须:“但说无妨,我等聚集于此,本就是要集思广益共度难关。”
那官员继续说道:“如若陛下突然之间心中生疑,不再行外巡之事的话,我等接下来又该如何?”
施凤来嘴角扬起笑意:“之前是因为陛下手段酷烈且毫无软肋,现在既然已经知晓陛下顾虑,那继续借着辽东之事做文章便可。”
“只不过,届时诸位的日子恐怕便没法像之前那般好过了,这点需要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面对袁崇焕那厮,我等也需要多给他些甜头才行。”
众人皆是抚须颔首,认为此举可行。
那名说话的官员也是点了点头:“这样的话,看来唯一的顾虑便是陛下外巡之后,朝中那些皇党了。”
“诸如阉宦、陈新甲、张维贤之流务必将其清扫殆尽。”
黄立极摆了摆手:“不必担忧,即使京营明日被皇上肃清,练兵之事也不是短时间内便可一蹴而就的。”
“只要皇上不在,这些人终究起不了什么大用。”
这句话说完,众人心中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也是终于跟着一起落下。
胜利,就在眼前了。
有些官员兴奋之余,甚至还忍不住轻哼起来。
另一边。
宫属驿站之中。
毛文龙用了大半天时间,将自己对辽东局势的分析,以一种简洁干练的方式述之于纸上。
这些东西本就是存在于他脑子里的,所以写起来并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