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亦这么上道,朴义喜笑颜开:“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大丈夫嘛,何患无妻?更何况你长得如此俊俏,实在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
“……”
朴义讲的慷慨激昂,不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他说的跟邪门歪道无异,他不仅把女子当做交易筹码,更是把秦亦形容成了找许多女子快活的淫棍——而他之所以会这么说,说明这其实是他的内心想法,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众人都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而且,春满楼并不只有男人,除了祝想颜、薛可凝以及辛夷之外,还有其他女子在内,这些女子有一部分是江陵的富家子弟,来春满楼看热闹,另外有一大部分则是春满楼的姑娘——春满楼是江陵最有名的勾栏,里面自然有不少姑娘。
这些姑娘们本来还有些对朴义有想法的,毕竟朴义可是遂州第一才子,又打败了林弘毅,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倘若能够跟他搭上关系的话,以后怕是飞黄腾达都不止呢!
可是当这些姑娘听到朴义的这番话后,全部收回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因为她们发现,好像朴义的想法实在不是正人君子所想,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托付终身吗?
她们觉得不是,因为按照朴义的说法,他是追求左拥右抱的——虽然有本事的男人确实有实力左拥右抱,可朴义这么当众说出来,而且还以此来教育别人,总觉得怪怪的。
所以,现在春满楼里,不仅男人们鄙视朴义的所作所为,剩下的姑娘们也都十分鄙夷他的言行。
可以说,现在的朴义又成了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而朴义则是越说越上头,指着祝想颜又道:“而且我刚才说让她跟着我,你还生气,实际上你仔细想想的话,你完全没必要吗?”
“哦?”
秦亦当做好奇的样子,问道:“那你讲讲,你都要我未婚妻做筹码了,我为何没必要生气?”
现在的秦亦还真不生气,而且他也愿意让朴义多说两句,毕竟他现在说完了,等会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想说就只能等去阎王殿的时候,找阎王爷多唠几句磕了。
朴义倒是不知道秦亦怎么想的,只不过等秦亦问完之后,他就一脸兴奋的指了指春满楼二楼扶梯以及连廊上许多看热闹的姑娘,说道:“你不妨看看这些春满楼的姑娘,不乏漂亮之辈吧?”
“……”
等朴义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了一下,看向二楼扶梯和连廊,穿戴打扮一新的春满楼姑娘们见状,立马挺胸翘臀,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展现出来,毕竟楼下几乎汇集了整个江陵最有钱的读书人,若是能被谁看中…
想到这,她们心里又开始琢磨,这个朴义虽然渣了点,但总算是干了件好事,还知道帮他们推销推销呢!这么看来,他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不过她们高兴的还是太早了,朴义说完这句突然话锋一转道:“当然了,她们跟你未婚妻比起来就显得普通了点,但是不要忘了,她们人多啊!“”
“你看看我给你的筹码是多少?一千两银子!你知道这一千两银子,能找多少姑娘陪你喝花酒?一个姑娘比不上你未婚妻,那两个三个五个呢?”
“而且她们可不是普通女子,她们身上可各有各的妙处,这是你未婚妻这种雏比不了的!而且这种事情只有你体会过一次才知道乐趣!”
“……”
这话一出,最先生气的是春满楼的姑娘们!
江陵繁华,所以娱乐场所繁多。
不仅有卖艺不卖身的勾栏,也有卖身不卖艺的妓院,当然了,这两者之间互相看不起。
前者觉得后者实在太过低俗,那里的姑娘做的都是卖肉的勾当,实在令人不齿,而她们就完全不一样了,她们可都有技艺傍身,做的那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就算最后委身于人,那也只不过是两人情投意合罢了,多么高雅的事情?
而妓院做的呢?无论老少,无论俊丑,只要给够银子,那里的姑娘就会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一睁就把事情做了,庸俗,简直庸俗至极!
就跟勾栏的姑娘看不上妓院姑娘一样,妓院的姑娘同样看不上勾栏的姑娘!
什么卖艺不卖身?完全就是放屁呢!
什么吹拉弹唱,什么琴棋书画,说到底,最后还不都是床上那么点事呢?再说了,搔首弄姿这种技艺,妓院的姑娘们也不是不会,她们只是觉得麻烦罢了,毕竟男人看那些东西不过是借口,他们最后想做的事情,无非就那些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一点?
所以她们觉得,勾栏里的姑娘,不过就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罢了,谈什么高雅?
而春满楼自然是一家勾栏——要不然明天的上元节诗会也不会在这里举行,从古至今,还没有哪场诗会放在妓院里举办呢,那简直贻笑大方!
而且春满楼还是江陵最大的勾栏,这里的姑娘们可以说声名远扬,所以她们是骄傲的,她们就连其他勾栏里的姑娘都看不起,更何况妓院的?
可是刚才朴义说的什么话?
朴义这一番话下来,直接否定了她们这些年标榜的卖艺不卖身,并且把她们当成了跟妓院姑娘们一样的风尘女子,这谁能忍?
于是乎,一群本来也是看戏的春满楼姑娘,瞬间就由吃瓜者变成了当事人,一个个脸带愤怒,彻底坐不住了。
倘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她们都想下场跟朴义好好掰扯掰扯了!他既然这么看不起她们,并且把她们都当成那些卖肉的女人一样,那他又何必往春满楼跑,直接去妓院买肉不好?
其实秦亦听了朴义的话后也有点惊讶,因为现在就在春满楼的主场,无论是今天晚上那一千两银子的彩头,还是明天的上元节诗会,都是春满楼主办的,作为东道主而言,他们理应被尊重。
更何况,春满楼的掌柜还在这里呢,人家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刚刚自掏腰包一千两银子做诗会彩头,为的就是让大家把春满楼跟普通勾栏以及妓院给区分开,春满楼是高雅之地,也只有这些品性高雅的读书人才会来这里,这逼格一下不就上来了?
可朴义却反过来嘲讽人家春满楼跟那些卖肉的妓院无异,这里的姑娘们只要花点银子就能随便带走,这实在是对春满楼的诋毁和侮辱!
而且,掌柜的好心拿出钱来做彩头,朴义也极有可能拿到这个彩头,现在看来,朴义有点吃奶骂娘的做法,实在不太地道!
秦亦已经肉眼可见掌柜的红温了,其实换作任何人都会跟他一样生气,因为朴义的做法也实在太畜牲了一些,根本不是正常人所为。
秦亦惊讶也可以理解,因为若是换作平时正常的朴义,根本不会这么说这么做,而朴义现在之所以会这么说,说明他已经不正常了。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朴义其实来了春满楼后,跟人吟诗作词,自然少不了喝酒,再加上朴义有遂州第一才子这层身份在,个人实力确实不俗,所以来找他攀谈敬酒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这一场下来,朴义其实已经喝了不少,而秦亦跟他争吵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微醺了,不过酒劲还没有彻底上来,所以说的话倒也正常,看不出任何醉意罢了。
可是等秦亦那一巴掌上去,彻底把朴义打懵。
而且也可能是这一巴掌太重的缘故,直接加速了朴义身上那股酒劲的加速,所以他醉了,说的话也开始不经大脑起来,这也是他瞬间得罪了那么多人的原因。
当然了,这些也不过是他的真心话罢了,毕竟酒后吐真言,这些话一直在他心里,只不过平时不敢说,这个时候借着酒劲说出来罢了!
而朴义越说越上瘾,继续道:“你想啊,如果这一千两银子给了你,你能买多少姑娘?大丈夫嘛何患无妻?你少一个未婚妻也不嫌少,多几个姑娘同样不嫌多,所以你糊涂啊!”
“你看看这些江陵书生,他们平时最爱来春满楼里吟诗作词了,可是他们真是为了吟诗作词来的?实则不然!大家都是男人,说是来听曲,说是来找姑娘互诉衷肠,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那点事!所以你完全不用生气!这女人如同衣服,只要有钱,想买几件是几件!”
“……”
————
第630章 诗仙
本来秦亦是很生气的。
可是现在秦亦不生气了,而其他人开始生气了。
比如春满楼的姑娘们,比如春满楼的掌柜。
又比如在场所有的江陵书生,当然还有本来陪同朴义来的遂州书生们。
或许,朴义说的有些实情,只不过有些事情上得了台面,而有些事情是上不得台面的,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当然了,这些事情对于那些当事人而言,他们自然不会觉得上不得台面?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愿承认朴义说的,他们觉得,朴义刚才那些话都是疯颠之言,正常人本不该说的,
结果现在朴义当众说出,可以说得罪了所有人。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恨不得把朴义的嘴给缝住,或者直接打他一顿。
可是酒劲彻底上来的朴义并不知道这些,还在那里孜孜不倦的说着什么。
秦亦见状,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了,因为一个将死之人,他也不屑多说,反倒是朴义在临死之前,可谓是金句频出,惹怒了一众江陵书生以及春满楼的姑娘,估计等朴义被杀的消息传出时,也没有几个人会同情,不光不同情,他们甚至会欢呼雀跃。
这个时候,秦亦出声打断了朴义道:“朴公子看来是真的喝多了,说的话已经不合逻辑了,依我看就是在胡编乱造,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觉得?”
“……”
众人闻言,频频点头,同时也不禁高看了秦亦两眼——这种情况下,换作其他人,恐怕就落井下石了,而秦亦还能替朴义解释一句,足以看出秦亦的人品如何。
而朴义是真喝多了,而且也说了所有喝多之人都会说的话:“没有,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什么江陵才子,呸,都是胡扯!就连那林弘毅江陵第一才子的名头都是水分,更何况其他人了?”
“我这次来江陵,就是要让江陵这些所谓的才子们好好看看,我一个遂州来的才子,就足以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了!我随便拿一首诗词,江陵书生都没有敢应战的!”
“从明天之后,整个江陵,不,应该是整个大梁都会记得我的大名,那时候,我就会名扬天下,钱财女人,都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着,朴义又贪婪的看了祝想颜一眼,把醉酒后的姿态演绎的淋漓尽致:“这位姑娘,你若是跟着我,日后自然会过人上人的日子!而且我也承诺会让你做大,哈哈哈!你看看,这春满楼里有多少姑娘想跟着我?可是我一个都看不上,唯独只看上了你一人,你不应该觉得荣幸吗?”
“……”
喝醉酒的朴义,生动演示了如何用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
秦亦见状,也懒得跟他计较——因为关于朴义的死因,他都已经想清楚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比试,因为只有比试结束,大家都离场之后,他才能对朴义动手。
于是他开口道:“在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张口闭口自己天下第一,完全不把咱们江陵读书人放在眼里,实在可恶!而且他还侮辱春满楼的姑娘们,把楼里这些姑娘们都形容成了那些妓院里的妓女,更是可恶至极!”
“……”
在开始之前,秦亦又给朴义拉了点仇恨,这样等明天朴义被发现惨死街头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有一个人同情他了。
随后,秦亦又道:“既然他不服气,那在下就献丑写一首上元诗,送给我的未婚妻。”
说着,秦亦回头看了祝想颜一眼,而祝想颜此刻也在仰头看秦亦,四目相对,祝想颜的脸上悄然爬上一朵红云,而在跟秦亦对视的时候,她的眼神也不知为何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秦亦。
好在,秦亦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回过头去,而祝想颜盯着秦亦的眼神有些闪烁,同时又蕴含着十分复杂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江陵书生们闻言,皆是叫好。
如果说,刚开始秦亦和朴义比试的时候,他们还能保持中立——毕竟朴义不是江陵人,而秦亦更是不知道哪里人,反正听口音肯定不是江陵的,他们实在不知道支持谁。
甚至还有人在偷偷支持朴义,毕竟朴义跟秦亦的赌注是祝想颜,每个男人都有猎奇心,或者都有一股变态的想法,他们还想看看,如果朴义当真赢了秦亦,秦亦会不会兑现诺言…
可是现在,这种想法已经彻底没有了,无论是江陵书生还是春满楼的姑娘们,他们现在都是无条件的支持秦亦,无论秦亦代表了什么,他们都希望秦亦能赢朴义!
现在的场面,深刻演绎了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看不惯朴义,可是又不能对朴义做什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秦亦了,只要秦亦能够赢下朴义,他们就支持!
而朴义看到这种场面,浑不在意,他撇了撇嘴道:“好,写,快写!如果你写的诗能够比我写的还好,那我就给你一千两银子!”
“……”
秦亦见状,也不搭理他,而是往前又跨一步。
或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秦亦这一步吓的朴义赶紧后退,都退到了后面那些江陵书生身上,不忿的江陵书生直接伸脚,把朴义给踹了个狗吃屎。
“谁?是谁踹我?”
被踹在地上的朴义引来一片嘲笑声,朴义立马爬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喊道,可是却无人答腔。
秦亦也不再管他,对着一众江陵书生们拱了拱手道:“各位,在下献丑了!”
于是,秦亦在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来回踱步,一首上元诗便开始读了起来。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
安静,还是安静!
在秦亦念完这首诗后,春满楼大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若是换作普通人,这一刻应该很慌,会觉得自己写的诗是不是不好,要么大家怎么不说话?
而秦亦却不一样,这首诗可是千古佳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首诗的质量,所以根本不慌,现场之所以这么安静,不过是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被这首诗给震住了!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好诗,好诗啊!”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有人率先叫起好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全场读书人的夸赞。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写的好啊!”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确实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