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啊!”
“……”
此话立马引来一群江陵书生的鄙夷。
而朴义闻言之后不仅没有流露出半点不爽的情绪,反而笑了起来,笑的这些江陵书生心里发毛:不是,他有病吧?笑屁呢?
这时,朴义突然止住笑容,眼睛微眯道:“那按你们的道理,只要提前准备就能赢的话,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呢?”
“……”
这话一出,前面那些江陵书生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想到了接下来朴义会说什么,眉头微皱。
果不其然,接下来朴义直接开口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为何不提前准备呢?毕竟按你们之前说的,提前准备就能轻松打败林弘毅——就算胜之不武也总归是赢了。”
“江陵每年大大小小有那么多诗会,而且还都是一些固定诗会,比如七夕诗会、中秋诗会以及上元诗会,这些诗会不仅时间固定,就连诗会的主题都是固定的,是可以提前准备的!”
“你们只要随便赢下一场诗会,甚至三场诗会都赢下林弘毅,那江陵第一才子的称号就不可能是林弘毅的,而是你们的——既然如此的话,那你们为何不提前准备、赢下林弘毅、拿下江陵第一才子的称号?是因为不喜欢吗?”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这话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拍打在刚才那些还在嘲讽朴义的江陵书生脸上。
是啊,如果随便准备一下就能赢的话,那他们为何不准备呢?是因为不喜欢江陵第一才子这个称号吗?
不,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提前准备又如何?
赢不了就是赢不了,这是硬实力的问题,跟提不提前准备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所以实际上,朴义刚才能够赢林弘毅,哪怕只赢了一次,也完全能够说明朴义的厉害之处,这跟他提不提前准备是没多少关系的,他们刚才之所以会那么说,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看不惯朴义罢了。
而他们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其实朴义的诗才跟林弘毅是不相上下的,提前准备对朴义来说确实有优势,但绝对不是决定性的优势,所以朴义赢下林弘毅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朴义眼看着江陵书生们被他怼的哑口无言,脸上浮出一抹蔑笑,随即说道:“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当然了,我也不是不给你们质疑我的机会。”
说到这里,朴义突然话锋一转道:“倘若你们谁不服我的话,那我就给你们公开跟我挑战的机会!你们不是说我提前准备了上元诗词,胜之不武?那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我一个人,能提前准备多少首质量上乘的上元诗词?一首?两首?五首?还是十首八首?”
“……”
一众江陵书生依旧默然不语,对他们而言,确实也非常清楚,朴义就算提前准备,准备出刚才那首打败了林弘毅的佳作来已经实属不易,让他准备出十首八首诗词来,哪怕是林弘毅也做不到!
而林弘毅接下来又道:“大家不说话,想来也非常清楚我准备不出那么多质量上乘的诗词,既然如此的话,那我接受你们的挑战!接下来如果有谁对我不服气的话,那尽管可以来挑战我!”
“我能赢下林弘毅一人,那说明我提前准备了一首诗词,如果我能再赢下一人,说明我准备了两首诗词,如果我还能赢下一人,说明我准备的不止那两首诗词——以此类推,我总不可能准备上几十甚至上百首诗词嘛,你们也总归是能赢一次的!”
说到这里,朴义目露精光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完全可以跟我来一场车轮大战嘛!只要我不输,那你们就可以轮番上阵,看看我到底准备了多少首质量上乘的诗词!”
说完之后,朴义走了出来,开始摇头晃脑,片刻过后,朴义先自报词牌名“永遇乐o上元夜”,尔后便开始诵吟起来。
“灯市如昼,星河垂地,万户笙沸。
雪柳金丝,香车宝马,笑语盈罗袂。
蟾光泼瓦,鱼龙舞彻,暗逐东风十里。
最堪怜、梅梢影转,照人玉壶光碎。
当年此夜,钗分燕股,曾共素娥沉醉。
客里重逢,鬓边已怯,火树银花缀。
而今独看,千门月色,犹是旧时滋味。
只消得、清辉满袖,一声玉笛吹未?”
“……”
堪堪念完,大厅里落针可闻。
在朴义念完之后,没有一个江陵书生站出来,或者说没有一个江陵书生敢站出来!
如果说朴义刚才第一首上元诗写的不错——能赢下林弘毅,自然不是简单的不错,那这首上元词的质量,就不仅仅只是不错那么简单了!
此词双调共一百零四字,依钦谱用《永遇乐》正体,上片以“灯市”和“鱼龙”等实景铺陈上元节的盛况盛景,下片以“当年”和“而今”时空转换带出今昔之感。
结句以“玉笛”引出谁家玉笛暗飞声的意境,以清冷之笔收束繁华,恰似古语“末句最当留意,有有余不尽之意”之妙。
上元诗会,诗词俱有,但是每逢出彩的,词比诗要更胜一筹,所以朴义这首词一出,直接就盖过了林弘毅之前那首上元诗——其实不止是盖过了林弘毅那首,就连朴义自己刚才写的那首诗,其实都是比不上现在这首上元词的!
所以在朴义念完之后,没有一个江陵书生敢出面对峙——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这个时候出面,除了徒增笑料之外,再无其他。
这时候,有些江陵书生心里开始感慨,感慨林弘毅走的太早了,如果林弘毅不走,也就只有他能堪堪写出跟这首上元词不相上下的词——说是不相上下,感觉是十分看得起林弘毅了。
毕竟林弘毅刚才的巅峰之作,也就是那首上元诗了,可即使如此,也不是朴义的对手,毕竟朴义刚才那首上元诗已经全方位压制住了林弘毅,而林弘毅正是深知这点——他甚至都没挣扎,没有再试着写一首跟朴义较量,这就说明,林弘毅对于自己的实力也是有清楚认识的。
林弘毅明白,他费尽心力写的那首上元诗既然赢不了朴义的话,其后再写的诗词质量,恐怕也不是朴义的对手,既然如此的话,那他留下来也不可能是朴义的对手,倒不如直接离开,也能耳根清净一些,也免得丢人。
而这些江陵书生直到此刻,才算是见识到了朴义的真正实力——他们刚才一直以朴义提前准备为由诋毁或者说嘲讽朴义,可殊不知,有些人就算提前准备,也准备不出质量这么高的上元诗词啊!
而朴义一准备就准备了两首,而且差的那首就已经打败了江陵第一才子林弘毅,而质量更好的这首上元词,更不是他们这些人能随便碰瓷的了。
所以在朴义念完之后,那么长的时间,大厅里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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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下流
江陵,春满楼,一楼大厅。
大厅里本来嘈杂的氛围——其实主要还是驱赶和嘲讽朴义的声音,在朴义的一首《永遇乐》诵吟结束之后,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江陵书生都一副静默的模样,也不知是还沉浸在这首上元词的优美意境中不能自拔,还是被打击到无以复加,直接噤声了。
而朴义看到这一幕,脸色红润,得意非常。
叫啊,不是很能叫吗,继续叫啊!
怎么不叫了,是因为不喜欢吗?
朴义心中狂笑,并且想嘲讽这些刚才叫的最欢的江陵书生,毕竟叫的越欢,脸打的越狠——不过朴义还是没有当面嘲讽出来,因为他觉得那样实在太过狂妄了。
这些江陵书生已经被他打击的无以复加,都说狗急跳墙,万一把他们逼得太狠,到时候,他们动手打了自己,找谁说理去?毕竟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是在江陵,并不是在他的地盘遂州,他最后还是收敛了一点。
所以,朴义尽量克制,毕竟只用诗词就把他们打死已经是种无尚荣耀了,自己现在哪怕什么都不说,身为读书人的他们,估计已经无地自容了!
而无论是第一首打败林弘毅的上元诗,还是刚才那首技惊四座的上元词,确实是朴义提前准备了好久才准备出来的,哪怕他是遂州第一才子,也无法做到出口成章,而且还是一下写出几首质量绝对上佳的诗词。
在林弘毅到场之后,朴义抛砖引玉,也只是先把第一首上元诗拿了出来,有点试水的意思。
因为他虽然听过林弘毅的名号,知道他是江陵第一才子,也知道他才气斐然,但是具体林弘毅有多厉害,或者说林弘毅有几斤几两,朴义其实是不能确定的。
所以他先把他自认为最“差”的中秋诗拿了出来——差也只是相对的,只是对比他准备的其他上元诗词差罢了,毕竟朴义准备了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准备出很差的上元诗词呢?
他的想法是,用这首相对最差的上元诗展现在林弘毅面前,让林弘毅有种轻敌的感觉,如果林弘毅写的不如这首,那他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打败林弘毅,同时探探他的底,若是林弘毅侥幸赢了这首,朴义后面还有两首呢!
结果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弘毅比他想象中还要弱,连他准备的第一首上元诗都没过去,就灰溜溜的走了。
而他最早的打算是,用最差的上元诗开路,倘若林公子侥幸赢了这首诗也无所谓,毕竟这首诗相对于他准备的其他诗词是最弱的。
他一旦探到林弘毅的底,就把第二首上元词抛出来,打林弘毅一个措手不及,相信林弘毅再强也不可能赢下这首《永遇乐》来。
而朴义这次之所以敢大张旗鼓的来江陵参加上元诗会,准备的诗词肯定不可能只有两首——他手底下还有一首质量最佳的上元词!
他本来的打算是,顶多拿前面那两首上元诗和上元词《永遇乐》试水,而最后一首上元词也是质量最佳的那首上元词则不着急,毕竟上元诗会还没开始,他准备把最后这首上元词留到上元诗会,来个一鸣惊人,一举拿下明日的江陵上元诗会。
到时候,他的大名将会传遍江陵,传至京都,传到大梁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一个遂州才子赢下江陵上元诗会,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他必将名声大噪,轰动大梁!
不过,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江陵最强的人是谁?
自然是江陵第一才子林弘毅了。
林弘毅本来还在闭门不出,那时候朴义还是有点失望的,毕竟他准备了那么久,就算赢下明日的江陵上元诗会,可林弘毅不在,也有点胜之不武、不能让人信服的感觉。
今天他已经打败了林弘毅,那江陵上元诗会也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罢了,所以他现在改变主意,决定把本来想在明天上元诗会上拿来赢下头名的上元词,今天晚上就写出来!
要打,就直接打死吧!
就连自己第一首上元诗都没有对手,那他的两首上元词就更加没有对手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全部写下来,也算是打脸打个彻底了。
于是乎,他开口笑道:“怎么,在下都抛砖引玉了,没有人出面应战吗?还是说,各位江陵的才子们看不上我写的这首词?”
说到这里,朴义脸上浮出一抹鄙夷:“可能是我这首词写的确实太差了,诸位觉得根本就不值得你们出手?好,那也无妨,我就再写一首出来!”
随后,朴义又重复起之前的动作,开始在大厅里踱步,摇头晃脑起来。
“琼楼夜开画境,正冰轮碾雾。
散千顷、星雨浮空,乱撒火树银缕。
渐次第、香车绣毂,金鞍暗度凌波步。
看珠帘十二,东风暗揭朱户。
记得年时,柳陌并辔,醉烛龙狂舞。
袖沾满、兰麝微尘,茜裙轻压瑶圃。
赌新词、双声叠韵,赌今夜、蟾光如许。
甚而今,孤负梅梢,旧时鸥鹭。
华胥梦短,楚客愁长,对清尊自语。
漫省识、靑鸾消息,绛雪飘零,凤管声残,翠蓬归路。
铜壶滴尽,红莲凋半,谁将天上霓裳谱,换人间、寂寞鱼龙鼓。
重来倦客,争知镜里朱颜,输与镜花辞树。
残釭倦照,冷砚凝霜,写断肠词句。
待寄与、云中仙侣。
玉漏频催,罗袜生寒,露华侵苎。
休言此夕,长安花好,除非梦里重相见,怕明朝、又隔蓬山阻。
殷勤唯有梅魂,偷递幽香,夜阑深处。”
“哗~”
“这词…这词…”
“妙啊,实在是…妙啊!”
“……”
如果说,朴义的第一首上元词《永遇乐》念完之后引起的是江陵书生的安静,那第二首上元词结束之后,引来的则是江陵书生的振聋发聩。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江陵书生现在对朴义的态度都是敌视的,他们觉得,朴义品性低劣,就是想踩着他们江陵书生上位,所以对朴义写的诗词都敌视和讨厌起来。
他们打心底里希望朴义写不出什么好诗词,而且写的越烂越好,越烂他们才越能骂他,可结果却是事与愿违,朴义写的《永遇乐》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甚至比他写的第一首诗还好!
这样即使这些江陵书生想喷一下朴义都找不到任何喷点,喷是喷不了了,毕竟人家实力在那,可是让他们夸朴义,那也绝无可能。
所以现场才会安静一片,尴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