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大多数时候,金妮-韦斯莱的表现,与任何一个刚刚踏入霍格沃茨,尚且带着几分懵懂、羞涩与不安的一年级新生别无二致。
她像一片被洪流裹挟的秋叶,跟随着格兰芬多学院的同伴们,急匆匆地穿梭在城堡移动的楼梯与回声缭绕的走廊间,赶赴一堂堂充满惊奇与挑战的课程。
在宾斯教授那令人昏昏欲睡的魔法史课堂上,她和其他许多学生一样,脑袋一点一点,最终伏在摊开的《魔法史》上沉入浅眠。在麦格教授的变形课上,她会因为成功将火柴变成针而惊喜雀跃。
在喧嚣热闹的礼堂用餐时,她通常安静地坐在长桌旁,与她那位总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哥哥罗恩隔着几个身位。
她会主动参与关于魁地奇或功课的讨论,但仅限于和周围人的低声交谈。
她看上去完全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个符合她年龄和性格的、内向而安静的世界。
在哈利意外地在决斗俱乐部公开了他蛇佬腔的天赋之后,校园内本就弥漫的恐慌与猜疑气氛愈演愈烈。
在这种氛围之下,邓布利多颁布的规定被重新执行,学生们出入都保持抱团。
金妮也不例外。
她总是和格兰芬多塔楼的女生们紧紧结伴而行,无论是在去往温室上草药课的路上,还是在傍晚返回公共休息室的途中。
她的低存在感,她对集体活动的依赖,在时下这种人心惶惶的环境下,都可以被轻易地解读为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对当前紧张局势最自然的反应。
她就像城堡阴影里一株怯生生的小草,努力不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然而,某些与这幅校园日常画卷格格不入的瞬间,终究还是被乌鸦注意到了。
例如那次在魔药课下课后。
混合药草与古怪生物标本的气味的空气中,金妮和她的朋友们,正结伴准备返回塔楼。
近日里大多数学生一样,他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回到了最近的袭击事件和那个神秘莫测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身上。
“我妈妈昨天来信了,”一个名叫凯蒂-贝尔的麻瓜出身女孩,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紧紧抱着她的魔药课本,“她说,要是霍格沃茨的情况再恶化,她可能……可能就要考虑接我回家了。”
“别傻了,凯蒂!”一个圆脸的男孩试图壮胆,挥舞着手臂,但声音里缺乏足够的底气,“邓布利多在这儿呢!霍格沃茨是英国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另一个女孩压低声音,仿佛害怕被墙壁听见,“连哈利-波特都……你们都知道,他能和蛇说话,那天所有人都看见了。有人说……有人说他可能就是……”
就在这个话题被提起的瞬间,乌鸦注意到,原本微微低头走路的金妮,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加入讨论,没有像其他好奇又害怕的学生那样追问或者表达自己的恐惧,反而将头垂得更低,悄然调整脚步,落到了人群的边缘位置,仿佛想要立刻逃离这场对话。
她的沉默没有引起同学们的注意,但在林奇的眼中显得格外突兀,那不是单纯的害怕,更像是一种逃避......
还有一次,是在入夜后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炉里熊熊的炉火驱散了城堡夜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学生们心头的阴云。
珀西-韦斯莱,胸前别着闪亮的级长徽章,正站在楼梯上,以一种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过分严肃的腔调,告诫大家要保持冷静,不要散播未经证实的谣言,强调霍格沃茨的教授们有能力处理一切。
然而,在他那冗长的、带着官腔的发言中,不可避免地反复提到了“斯莱特林的遗产”、“潜在的威胁”以及“对学校安全的极端重视”。
金妮当时蜷缩在一张远离人群、靠近窗户的厚实扶手椅里。
她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初学变形指南》,似乎想借此隔绝外界的纷扰。
乌鸦静静地停留在窗外,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聚焦在书页那些字母和图示上,而是失神地、空洞地凝视着前方跳跃不定的炉火火焰。
当珀西用格外加重的语调强调“任何异常情况,无论多么细微,都必须立即、无条件地向教授,或者向我报告”时,金妮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电流击中。
她下意识地将那本厚重的变形指南紧紧地、几乎是防御性地抱在胸前,书本的边缘抵着她的下巴,留下浅浅的红印。
那一刻,她不像是在保护一本课本,更像是在紧紧抓住一件脆弱的盾牌。
当然,这些异常的瞬间总是转瞬即逝。
当珀西结束训话,休息室的气氛重新变得稍微轻松一些时;当朋友们结束关于袭击事件的讨论,话题转向魁地奇比赛时,金妮总会慢慢地重新将自己拉回现实。
她会回应女伴关于洛哈特教授发型的调侃,重新融入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回那个安静、略显胆怯、需要哥哥们照顾的韦斯莱家小妹妹角色。
她的行动轨迹也似乎无可指摘。
她没有再像前几天晚上那样,被发现在偏僻的走廊独自徘徊。
她的生活遵循着教室-礼堂-公共休息室三点一线的规律,完全符合一个受到严格告诫、在特殊时期格外注意自身安全的学生模样。
她与哈利的几次偶然相遇——或许并非全然偶然,但至少表面上如此——也仅仅表现为一个普通小女生见到校园名人时,应有的紧张、害羞和手足无措。
但是,对于林奇而言,证据链条正在逐渐完善。
金妮-韦斯莱对密室话题下意识的回避以及偶尔露出的慌乱神色……这些细微的、被周围人忽略的异样,使得林奇心中嫌疑人的那栏,逐渐印上了她的名字。
最终,另一项证据,却来自于雷吉。
第一百九十三章 B计划和打算
夜晚,林奇独自坐在壁炉前。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芒将房间的大部分区域染上暖色,却无法完全驱散角落里的深沉黑暗。
林奇深陷在高背沙发中,身体放松,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沙发的扶手,跳动的火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时而将他脸庞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冷峻,时而又将他的表情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在复盘这几日乌鸦监视所得的一切细节。
金妮-韦斯莱那苍白的面容、下意识的回避、偶尔流露出的空洞眼神……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不断组合、分析。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是关键,但她的种种表现,并不像真正的幕后黑手,反而更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壁炉中的火焰产生了异变。
原本稳定燃烧的橙红色火苗猛地向上蹿高,火舌狂乱地舞动,颜色在瞬间转为诡异的碧绿色。
一个带着斗篷的熟悉身影在摇曳不定的绿色火焰中逐渐凝聚成形——正是雷吉。
“晚上好,吉姆。”火焰中的雷吉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嘶哑。
“晚上好,雷吉。”林奇的身体微微前倾,离开了沙发靠背,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商会里的一切还好吗?”他语气平稳。
“商会运转良好,各项收支都在预期之内,几个新开拓的渠道也开始产生稳定收益,你无需挂心。”雷吉的汇报简洁扼要。
林奇点了点头,他对雷吉的能力从不怀疑。
寒暄几句,话题随之自然地转入正轨:“今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克拉格完成了你吩咐他做的事,找到了那个名为多比的家养小精灵的信息。”他顿了顿,“多比,目前……服务于马尔福家族。克拉格很肯定,他反复验证了这一消息。”
“服务于马尔福家族?”林奇的眉梢挑动了一下,这个答案令他略感意外,但细想下又在情理之中。
他嘴角牵起一丝带着冷意的弧度:“卢修斯-马尔福……看来我们这位热衷于纯血统理念、在董事会里搅风搅雨的纯血大人,在商会之外的棋盘上,还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需要我对他做出惩戒吗?”雷吉问道。
林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必劳烦你了。我晚点会去拜访他的,弄清楚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到时候一切都会明晰了。”
林奇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我关心的另一件事,B计划的进展如何?”
提到“B计划”,雷吉的面容在摇曳的绿色火焰中显得更加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纽蒙迦德那边,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汇报:“奥地利魔法部对外口径一致,宣称那座堡垒早已无人看守,只是一座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废弃监狱,关押着历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的囚笼已经空置。但实际上……”
“除了他们本国魔法法律执行队的人手定期、不定时地巡逻外,我们通过多种渠道交叉确认,包括英国魔法部、德国魔法部,甚至可能还有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观察员,都在其外围区域,乃至堡垒内部的某些关键节点,设置了极其隐秘的魔法观测点,进行着常年不间断的监视。那里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都可能触发警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情报的细节,继续道:“我们的人,目前正在外围谨慎地排查。确认哪些看似普通的山区居民、巡林员,或者偶尔出现的登山客,实际上是伪装的看守。”
“他们不敢使用大规模的探测魔法,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观察、侧面的打听和一些非魔法的技术手段。为了避免引起任何一方的警觉,行动必须极其小心,所以……进度十分缓慢,目前尚未找到安全潜入或是建立稳定联系的方法。”
林奇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纽蒙迦德的严密看守,本就在他的计算之内。
“意料之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那里毕竟关押着盖勒特-格林德沃,即便时代变迁,他的故事也已被大多数世人遗忘,但他名字和他所代表的力量,依然会让很多经历过的人寝食难安。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么就无人敢真正对那座堡垒放松警惕,哪怕它看起来已经荒废。”
林奇身体靠回椅背,阴影再次笼罩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叮嘱我们的人,安全为主,是第一要务。宁可毫无进展,也绝不可冒进,暴露自身。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
“明白。我会将你的意思准确传达。”雷吉的身影在绿色火焰中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模糊,“还有其他指示吗?”
林奇沉吟片刻:“没有指示,只是......有件事需要让你知道。”
“当我找到进入密室的方法之后......我想要直面那条蛇怪的眼睛。”
“你疯了吗?直视蛇怪的眼睛意味着瞬间死亡!”雷吉的声线没有起伏,但语气中的关切与恼怒却切实的传递了出来,“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你的存在而展开,你死了,那么一切都将变为空谈!”
林奇出言纠正道:“不是围绕着我展开,我只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环而已。”
“那没有多少区别。”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这是我必须要冒的风险。”
“无论我们计划的多么完美,最终的落实终究逃不过战斗。”
“而在水平相同的巫师战斗中,使用阿瓦达索命的那一方会占据明显的优势——它那无法用常规咒语防御、击中即死的特性实在是太过霸道。”
说到最后,林奇的眼中露出了异常坚定的目光:“我需要解决掉这个问题,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所以你打算直接测试自己能否抵抗蛇怪的目光?”雷吉嘶哑着声音问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计划与拜访
“不,那将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林奇摇了摇头,冷静地纠正道,“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更可控、但也足够危险的替代品来进行初步测试。我已经向斯普劳特教授提出申请,以研究高级防护魔法对魔法植物抗逆性影响为由,获取一盆未成熟的曼德拉草。”
他继续解释道:“成熟曼德拉草的哭声会使听到的人立即丧命。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生命力的强大魔法效应,其‘即死’规则在某种程度上,与蛇怪的瞪视和……阿瓦达索命咒,存在某种相似性。”
幼年曼德拉草的哭声虽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任何听到它的巫师陷入长达数小时甚至更久的强制性昏迷。如果我的‘灵魂甲胄’理论能够奏效,能让我在亲手拔起它时,有效防御这种层级的冲击,保持清醒与行动力……”林奇的目光锐利起来,“那么,我们才算拥有了初步的资格,去讨论下一步,去面对蛇怪那传说中真正的、无法豁免的即死目光。”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我告诉你这些,雷吉,是让你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幼年曼德拉草的测试自是不必说。但若后续计划启动,直面蛇怪……那意味着我将主动踏入未知领域,其结果可能远超昏迷,存在精神受创乃至永久损伤的风险,甚至……”
他没有说出“死亡”这个词,但话语中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这太疯狂了,吉姆!””雷吉那嘶哑的声线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压抑着怒火与深切的不安,像钝器刮过粗糙的石面,“计划的风险远远超出回报!这不再是计划,这是赌博!一场用你性命做赌注、且毫无必要的疯狂赌博!我们有资源,有渠道!找个该死的囚徒,或者从翻倒巷绑个渣滓来,代价不比牺牲你小?风险不比这低?”
林奇闻言,低笑了一声:“呵……很久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接着,他脸上的神色一正:“但是,雷吉,我不能这么做。”
“只有我自己亲自去体验、去验证,才能捕捉到防御崩溃前最细微的预兆,才能理解那冲击作用于灵魂的精确模式。别人的数据,终归是隔了一层。面对我们未来可能面对的敌人,‘差不多’和‘理论上可行’就是通往万劫不复的捷径。为此,我愿意承担这计算内的风险。”
壁炉中的绿色火焰沉默地燃烧着,映照着林奇毫无动摇的侧脸。
良久的沉默之后,雷吉那标志性的、缺乏起伏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话语沉重,且带着无奈:“我依然坚决反对。但我知道,当你做出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做好你该做的准备,雷吉。”林奇最后说道,目光投向那跃动的火焰,变得幽深,“希望我们下次联系时,我带来的是好消息。”
话音落下,碧绿的火焰猛地回落,收缩,颜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温暖的橙红。雷吉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在飞旋的火星之中。
石屋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林奇独自坐在光影中,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移向了南方。
......
深夜,马尔福庄园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