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卡窗口里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塔利斯走上前，把提前准备好的申请文件递了进去。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各色人等的麻木表情。
他接过文件，翻了翻。
“入境目的？“
“商务访问。“塔利斯的声音平稳，“我代表一个民间情报咨询机构，希望与贵方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年轻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民间情报咨询机构？“
“是的。“
“有预约吗？“
“有。三天前通过贵方的外事窗口递交了申请，编号是……“塔利斯从袖中抽出一张回执，“TF-0437。“
年轻人在桌上的登记簿里翻了翻，找到了对应的条目，核对了一下信息。
“稍等。“
对方拿出一张表格推了过来。
“填一下。姓名、种族、来源地、随身物品清单。皮箱需要开箱检查。“
塔利斯一一照办。
他把皮箱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羊皮纸手稿。
年轻人扫了一眼，没有翻动，只是用仪器扫了一遍。
“纸质文件，无魔力附着，无诅咒残留。“
守卫抬手示意塔利斯站上一个奇怪的金属台子，拿起一个长条仪器。
塔利斯很配合地张开双臂，站定不动。
守卫举着仪器从他头顶往下扫过，又在腰间和靴口各停了两秒。仪器亮了一下绿灯，没有响。
“魔力反应正常，未携带违禁魔法物品。“
守卫收回仪器，侧身让路。
他在表格上盖了个章，把通行证递出来。
“入境许可，有效期七天。期间请遵守联邦法律，不得擅自进入军事管制区域。如需延期，请提前两天到外事窗口办理。“
“下一位。“
塔利斯接过通行证，把皮箱重新合上，走进了逐汐特区。
整个过程，规范、高效、顺利。
没有刁难，也没有特殊优待。
……
第三天。
总督府，会客室。
塔利斯终于等到了正式会面的机会。
这三天里，他被安排在特区的一间普通客房里等候。没有人监视他，也没有人跟踪他，甚至连一个来套话的人都没有。
他可以自由地在非管制区域活动，逛街、吃饭、观察。
他看见矮人工程师和人类技术员站在同一张图纸前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见亚人的孩子和人类的孩子在街角抢同一个皮球……
没有锁链。没有跪着的人。没有谁因为种族低人一等。
这些所有国家都不同的画面，和他过去几十年积攒的认知一条条撞在一起，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欢。
……
塔利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逐汐特区的工业规划图，旁边还贴着一张港口扩建的施工进度表。
桌上摆着两杯水。
林凡已经坐在里面了。
黑发，黑袍，气质平淡，根本不像一个能凭一己之力，震慑百万联军的人。
“坐。“
塔利斯走到对面坐下，把怀里的皮箱放在桌上。
“林凡阁下。“塔利斯开口，声音沉稳，“我是‘天平‘组织的联络人，塔利斯。“
“‘天平‘的宗旨，是维持大陆势力的平衡。我们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教会或势力，只关注格局的稳定。“
“赤色联邦的崛起，正在重塑整个大陆的力量版图。我们认为，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双方有必要建立一条稳定的沟通渠道。“
“作为诚意，我带来了一份见面礼。“
他解开油布，打开皮箱的铜扣。
箱盖翻开的瞬间，厚厚一摞羊皮纸手稿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足有三指厚。每一页都用“天平“组织特制的防伪墨水书写，边角盖着灰色的天平徽记。
塔利斯把手稿取出来，双手推到林凡面前。
“这是我们花了一个月时间，从整个情报网络中筛选汇总的战略级情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克制的自豪。
“内容涵盖南域五国的现役战力评估、各国主力军团的兵力部署与调动轨迹、教会武装的最新编制变化。“
“此外，还包括主大陆中域偏南区域的部分国家情报——政治格局、军事实力、外交倾向，都有涉及。“
他微微前倾，目光诚恳。
“这些信息，我们愿意无偿提供给赤色联邦。“
“作为双方建立长期合作的第一步。“
说完，塔利斯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等待林凡翻开手稿时的表情变化。
等待对方意识到这份情报的分量后，那种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反应。
等待一场势均力敌的平等对话正式开始。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后续的话术，如果林凡表现出浓厚兴趣，他就顺势提出建立定期情报交换机制；如果林凡保持矜持，他就用几个关键细节来勾对方的胃口。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有应对方案。
毕竟，这是他的专业。
……
林凡伸手，拿起了那摞手稿。
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标注。
塔利斯注意到，他的视线移动得很快，不像是在逐字阅读，更像是在大致浏览框架。
翻到第二页。
同样的速度。
然后。
林凡直接把手稿放下了。
塔利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凡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塔利斯先生，你们的情报网覆盖面应该挺广的吧？“
“……是的。“塔利斯下意识点头，“‘天平‘的情报网络遍布整个南域，中域也有部分触角。“
“那我想问个事。“
“这附近哪里有精灵部落？“
“不那么较真的那种。“林凡补充道，“就是……随意一点的。“
塔利斯愣了一下。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
“……精灵部落？“
“对。“林凡点头，“最好是那种性格比较温和的，不会一见面就拉弓射箭的。“
塔利斯看了一眼桌上那摞被翻了两页就被随意放下的手稿，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他一个月的心血。
从数百份原始情报中交叉验证、去伪存真、分类编目、誊抄成册。
他甚至为了确保墨水不会在运输途中晕开，专门用了“天平“组织最贵的那种防水羊皮纸。
结果。
两页。
对方只看了两页。
然后问他哪里有精灵部落。
而且关键词是“不那么较真“和“随意一点“。
塔利斯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严重的裂缝。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嘴角抽搐得太明显。
“林凡阁下……“他斟酌着措辞，“这份情报中包含了南域五国的核心军事部署，以及中域部分国家的……“
“嗯，我看到了。“林凡打断，语气依然很平淡，“整理得很用心，谢谢。“
谢谢。
就一个谢谢。
塔利斯感觉自己的一个月，被人用两个字就打发了。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暂时用不太上。“林凡靠回椅背，很坦诚地说，“南域的事情，我打算慢慢来。至于中域……那是一两年以后的事了。“
“所以，精灵部落的事，你知道吗？“林凡又问了一遍。
塔利斯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