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更危险。
林凡发言结束后,周围的联邦士兵并没有半点松散,队列仍旧很稳。广场外来观礼的本地官员和邻国使者开始缓缓移动,很多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赫尔曼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卡洛斯·敏凑过来,压低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
赫尔曼沉默片刻,看向台上那位已经走下发言台的黑发青年,又看了看周围沉默有序的联邦士兵。
“先回去。”
“如实告诉各自的国王。”
赫尔曼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联邦领袖说他们爱好和平。”
“那我们最好帮他把这种和平维持下去。”
图拉骑士嘴角一抽,显然听懂了。
卡洛斯·敏也沉默了两秒,随后苦笑一声。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多说。
因为他们已经全听懂了。
而从今天开始,主大陆南部那些还在观望的邻国,大概都会认真思考同一个问题。
面对赤色联邦这种“爱好和平”的新邻居,最好的相处方式,到底是什么。
第396章 胖子格雷厄姆一跪成名,逐汐全境三天归降
格雷厄姆骑在地行龙背上,屁股已经磨出了血。
这头地行龙是逐汐帝国驿站里最快的品种,四肢粗壮,背脊宽阔,跑起来像一座小型地震在地面上滚动。厚重的爪子每一下砸在地面上,都能溅起半人高的泥水和碎石。可再好的坐骑也架不住连续三天不停歇地跑,地行龙的鳞甲上全是泥点和草屑,嘴角挂着白沫,喘得像拉风箱。每隔一段路,它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四条腿打着摆子,差点把背上的人甩出去。
格雷厄姆比它好不了多少。
他原本就胖,两百多斤的身子骨在龙背上颠了三天,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裤子里面糊着血和汗,每颠一下都火辣辣地疼。官袍下摆全是泥浆和汗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肥肉被风吹得一阵阵发麻。腰间别着的白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旗杆都歪了,用绳子绑了三道才勉强没掉下去。
可他不敢停。
林凡给他的时间是五天,他给自己定的是三天。
他需要在三天之内拿下第1个核心城邦!
不是为了表忠心,也不是为了在新主子面前邀功。他是真的怕。怕自己跑慢了,哪座城里的城主或者将军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蠢事来。到时候赤色联邦的战机飞过去,蘑菇云再升起来,死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一整座城。
他亲眼看过那种东西的威力。
九朵蘑菇云,把三千年的皇城和整支舰队从地图上抹掉。卡戎那样的圣域大魔导师,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看一遍就够了。
够他记一辈子。
逐汐帝国剩下的七座主城分布在沿海和内陆腹地,彼此距离不算太远,但也绝不算近。尤其是帝国的驿道年久失修,很多路段被海啸和地震毁了大半,地行龙跑着跑着就得绕路,有时候一绕就是半天。格雷厄姆咬着牙,硬撑着往前赶,屁股上的伤口被龙鳞磨得一阵阵刺痛,他只能把重心尽量前移,趴在龙颈上,用两只胳膊死死抱住。
这姿势难看得要命。
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趴在地行龙脖子上,像一坨融化的黄油糊在面包上。
但格雷厄姆已经顾不上体面了。
第一座城,海门城。
格雷厄姆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见一头地行龙冲过来,差点放箭。格雷厄姆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子都劈了,总算让人认出他是帝国商贸部长。城门开了一条缝,他连滚带爬地进去,直奔城主府。
海门城的城主叫瓦尔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个老派的文官。他看见格雷厄姆浑身狼狈地闯进来,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脸色就沉了下去。
皇城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
瓦尔德知道皇城没了,知道卡戎没了,也知道国王没了。可他还在犹豫。三千年的帝国不是说散就散的,他手下还有三万守军,城里还有粮仓和武器库,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等一等,看看其他城主怎么选。
格雷厄姆没跟他废话,直接把记忆水晶往桌上一拍。
水晶亮了。
画面投射在城主府的石墙上,九朵蘑菇云依次升起,皇城蒸发,舰队化灰,海面沸腾。那画面被格雷厄姆反复播放了三遍,每一遍都把亮度调到最高。
瓦尔德看完第一遍时,脸色发白。
看完第二遍时,手开始抖。
看完第三遍时,他已经坐不稳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抽走了力气。
格雷厄姆趁热打铁,把林凡签发的《逐汐特区自治条例》摊开,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保留地方官职。
开放贸易。
废除奴隶制,但不清算旧账。
瓦尔德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问了一句:“我的家人呢?“
格雷厄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全家都不会有事,你继续当你的城主,换面旗就行。“
瓦尔德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画面中已经消散的蘑菇云残影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关于帝国、关于忠诚的话,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天中午,海门城挂了白旗。
第二座城更快。
格雷厄姆到的时候,城主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那位城主显然也收到了皇城覆灭的消息,连格雷厄姆的记忆水晶都没看完,就直接问条件。格雷厄姆把条例递过去,对方翻了两页,提笔就签。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第三座城出了岔子。
铁壁城,逐汐帝国最大的内陆军事重镇,守将叫莫尔顿。此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比格雷厄姆的大腿还粗,是帝国少有的实战派将领。他手下有十万精锐骑士,城防工事也是七座城里最坚固的。
格雷厄姆骑着地行龙进城时,莫尔顿已经在校场上等他了。
不是等着谈判。
是等着打架。
格雷厄姆刚翻身下龙,还没站稳,莫尔顿就拔了剑,剑尖直指他的鼻子。
“格雷厄姆,你这个叛徒!“
莫尔顿的声音在校场上炸开,校场上的骑士们齐齐抬头,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皇城没了,国王没了,你不想着报仇,反倒替敌人来劝降?你对得起帝国三千年的基业吗?你对得起你身上的皇室血统吗!?“
格雷厄姆看着那把剑尖,只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
他确实怕死。
可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莫尔顿不降,赤色联邦的钢铁洪流和灭世天罚就会来。到时候死的不是莫尔顿一个人,是整座城,连同城里所有还活着的人。他亲眼看见的那种毁灭,绝不能在这里重演。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
“莫尔顿将军,你先把剑收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莫尔顿剑尖往前送了半寸,“你想投降,那是你的事。可你别拖着整个帝国一起跪!“
格雷厄姆没退。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退,后面就什么都完了。莫尔顿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三步,等他真的把自己砍了,这座城的命运就彻底脱离了掌控。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记忆水晶,举到莫尔顿面前。
“你先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决斗。“
莫尔顿盯着那块水晶,眉头拧成一团。他没有立刻接,但也没有继续往前刺。
格雷厄姆把水晶激活了。
画面投射在校场的石墙上。
九朵蘑菇云,依次升起。
皇城消失。舰队蒸发。海面沸腾。卡戎的最后一点生命波动,在第二轮打击后彻底归零。
格雷厄姆把画面循环播放。
第一遍,莫尔顿的脸色变了。
第二遍,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遍,校场上的骑士们已经鸦雀无声。
格雷厄姆看着莫尔顿的表情一点点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根基已经碎了。
莫尔顿盯着画面中反复升起的蘑菇云,剑尖一寸一寸往下落。
最后,那把剑“当“地一声砸在地上。
莫尔顿单膝跪下。
不是跪格雷厄姆,是跪那九朵蘑菇云。
他跪得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膝盖压到地面上。校场上一万骑士看着自己的将军跪了,先是死寂,随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像一场沉闷的铁雨。
格雷厄姆站在原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腿是真软了。
但他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弯腰捡起莫尔顿的剑,轻轻放回他面前。
“莫尔顿将军,你的剑还是你的。赤色联邦不收你的武器,也不收你的兵权。他们只要你换面旗,然后好好活着。“
莫尔顿抬起头,看着格雷厄姆,眼眶通红。
“格雷厄姆……你他妈的……“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格雷厄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骂我叛徒。其实我也骂过自己。可我想了很久,骂完之后还是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逐汐特区自治条例》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保留官职,开放贸易,废除奴隶制但不清算旧账。你手下那十万骑士,一个都不用死。“
莫尔顿接过条例,翻了两页,手还在抖。
格雷厄姆又说了一句。
“我不是卖国,我是用我的尊严,替你们买命。“
这句话说完,莫尔顿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