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猛地抡起。
砰!
皮靴狠狠踹在妇人手腕上。
面包飞散,滚落在地。
一只大脚随即踩了上去,鞋底碾动。
黑色的面包屑混着地上的烂泥与污水,瞬间化作一团辨不出原样的污秽。
“哪来的疯婆子,拿猪食侮辱本官?”
卡里斯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那团泥浆上。
“带走!”
身后两名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
诺亚刚想挣扎,眼角余光瞥见正捂着手腕痛呼的母亲,以及角落里吓得失声的妹妹。
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不能动。
若是反抗,这群畜生会当场杀了母亲和妹妹。
在这该死的世道,穷人的命,比烂泥里的蛆虫还要贱。
身体僵硬地放松下来。
任由卫兵粗暴地反剪双臂。
冰冷沉重的铁项圈,“咔嚓”一声,锁住了脖颈。
像是在给牲口上套。
诺亚缓缓转头。
视线最后一次落在妹妹脸上。
俯身。
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别怕。”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
“哥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
哪怕是从地狱里爬出来。
也要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一个个咬断喉咙。
铁链绷直。
一股巨力传来,将少年踉跄拖出屋门。
每一步迈出,都在心头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巷口。
阳光刺眼得有些虚假。
泥泞道路上,早已跪满了绝望哭嚎的妇人和老人。
数十个同样脖子上套着铁链的少年,像一串待宰的羔羊,被连成一排。
有的眼神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有的惊恐万状,裤裆湿了一片。
卡里斯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都给老子精神点!”
“能为国王陛下战死,是你们这群贱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记住了,谁敢跑,全家连坐!男的充军,女的送去军妓营!”
大笑声在巷道里回荡。
刺耳。
猖狂。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征兵,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生意。
死的都是些不用发抚恤金的奴隶,省下来的钱,足够他在销金窟里快活大半年。
诺亚被卫兵像扔麻袋一样,重重扔上囚车。
脸颊撞在粗糙的木栏上,火辣辣地疼。
铁门轰然关闭。
落锁声像是棺材钉钉入木板。
车轮滚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透过栅栏缝隙。
那扇破碎的朽木门越来越远。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逐渐被风吹散。
诺亚死死抓着栅栏,指节用力到惨白。
眼泪没有流下来。
眼眶里原本燃烧的火焰,此刻正在一点点冷却,凝结。
最后化作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如果这就是王国的法律。
如果这就是贵族的荣耀。
那就让这一切……都去死吧。
……
巴鲁王都,中心贵族区。
夜幕降临。
这里没有霉味,没有哭嚎。
只有数百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将整座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花园上空盘旋。
年轻的贵族少爷们穿着笔挺的天鹅绒礼服,手中摇晃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琥珀色泪痕。
“听说了吗?那个什么赤色联邦,就是个空壳子。”
一名金发青年抿了一口酒,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
“瓦莱里乌斯陛下已经下令了,这次要一举吞并那片土地。”
“太好了!”
旁边的同伴兴奋地碰杯。
“我父亲说了,等打赢了仗,那边的矿山至少能分给我们家两座。”
“听说那个夏洛特女王长得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淫邪的笑声在人群中爆发。
仿佛胜利已经是被装在盘子里的烤鸡,只等着他们拿起刀叉去瓜分。
至于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士兵?
那不过是一些数字。
一些消耗品。
谁会在意餐桌下的蚂蚁是怎么死的?
宴会厅二楼。
侍从官匆匆走下楼梯,手中捧着一份刚刚签署的羊皮卷轴。
“陛下有令!”
“为了保障前线大军的补给,即日起,全国税率再提三成!”
欢呼声更加热烈。
加税?
那是加给平民的。
跟他们这些拥有免税权的贵族有什么关系?
反而意味着更多的军费,更多的油水,可以流进他们的口袋。
……
东境前线。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抹布。
囚车队终于停下。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铁丝网,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都滚下来!”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懒猪!”
皮鞭雨点般落下。
诺亚护着头,从囚车上跳下,双脚踩进冰冷的烂泥里。
周围全是衣衫褴褛的老兵。
眼神浑浊,麻木。
看着这群新来的少年,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