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乌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大殿。
落在那头狮鹫的背部。
那里。
绑着一团扭曲的物体。
被破烂的特使礼服包裹着。
随着狮鹫的呼吸,微微晃动。
那是……
尸体?
瓦莱里乌斯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
手中的水晶杯滑落。
砸在地上。
粉碎。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内回荡,如同惊雷。
侍卫们慌忙上前。
将那具尸体解下,抬入大殿。
放在王座之下。
正是戈兰。
那张平日里高贵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与痛苦。
脖颈上那道恐怖的紫黑色勒痕,在通明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死了。
自己的特使。
代表着巴鲁王国颜面的特使。
就这样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扔了回来。
瓦莱里乌斯猛地站起身。
双腿有些微颤。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不可置信的愤怒。
脑海中那些关于开疆拓土、关于征服女王的美梦,在这一刻,像肥皂泡一样炸裂。
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信……”
信使颤抖着双手,呈上一卷染血的羊皮纸。
“这是……对方让带回来的话。”
瓦莱里乌斯一把夺过。
粗暴地撕开火漆。
展开。
纸上没有冗长的外交辞令。
只有寥寥几行字。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嚣张与狂妄。
视线扫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老脸上。
【给你三天时间。】
【选好墓地,处理后事。】
“啊啊啊啊啊!!!”
瓦莱里乌斯看完最后一行字。
胸膛剧烈起伏。
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他疯狂地将手中的羊皮纸撕得粉碎。
碎片如雪花般飘落。
“混账!!”
“一群卑贱的泥腿子!!”
“竟敢……竟敢如此羞辱我!!”
瓦莱里乌斯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金案。
美酒、佳肴、珍宝,散落一地。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在大殿上疯狂咆哮。
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破音。
“三天选墓地?”
“好!好得很!”
“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传令!!”
“集结所有军团!!”
“把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我要用她的头骨,做成酒杯!!!”
第287章 别叫名字,在这里你叫耗材
巴鲁王都,贫民窟,“鼠穴巷”深处。
砰!
朽木门板在一声巨响中炸裂,木屑混着灰尘,在昏暗光线中四散飞溅。
一只镶着铁片的军靴重重踏在门槛上,震落了门框顶端积攒多年的蛛网。
征兵官卡里斯收回脚,伸手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视线越过飞舞的尘埃,扫视屋内。
阴暗。潮湿。
墙角堆着的烂稻草里,几只老鼠受惊窜逃。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这种掌握生杀大予夺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
手里攥着的国王征兵令,薄薄一张羊皮纸,此刻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沉重。
屋内角落。
少年诺亚猛地张开双臂,像只炸毛的幼兽,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死死挡住。
瘦弱胸膛剧烈起伏,肋骨根根分明。
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门口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认得。
化成灰都认得。
半年前,就是这双穿着铁头皮靴的脚,为了那点可笑的人头税,活活踢断了父亲的三根肋骨。
父亲在床上哀嚎了三天,最后吐着血块咽了气。
仇恨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瞬间烧红了眼眶。
卡里斯挑了挑眉。
这眼神。
够劲。
像极了那种刚被套上绳索的小狼崽子。
若是平时,或许会一鞭子抽过去,教教这下贱胚子什么叫规矩。
但今天,这种眼神意味着“优质兵源”。
上了战场,这种带着恨意的炮灰,往往冲得最快,死得最惨。
“就你了。”
卡里斯甚至懒得展开手中那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手中马鞭柄端直指少年鼻尖。
“眼神不错,够凶。国王陛下正需要你这种不服管教的狗去咬人。”
声音尖锐,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不!大人!求求您!”
身后稻草堆里,妇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不平的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枯瘦如鸡爪般的双手,慌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块发硬的黑面包。
那是全家一周的口粮。
“大人!他还小!他才十六岁啊!求求您高抬贵手!这些……这些都给您!”
妇人高举着面包,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卡里斯低头。
视线在那几块发霉的面包上停留了半秒。
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