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大学。
尼古拉斯曾在公立大学进修过一段时间,学的是法律。
他不算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但在走投无路的现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俯下身体,将额头贴至地面,向父母曾经信奉的女神祈祷。
“金色的女神,万物的塑造者,卡奥提亚女士啊,我恳求您降下垂怜......”
卡奥提亚,谷物与农业的女神,丰饶三神之一。
就在尼古拉斯一手抚胸,一边祈祷时,一串金色字符在他额头接触地面的位置浮现,紧接着,耀眼的黄金光辉瞬间铺满他的视野。
——
天体之城,阿斯塔隆恩。
中央那座最显眼的纯白高塔中。
斯塔菲斯·马赫霍尔茨刚刚将今天新来的可爱学妹送回她的房间。
在此之前,她带着这位学妹参观了她未来的新家,并和她讲解了一些学会中的注意事项,这可把体力一向不好的她累的够呛。
不过一想到之后就是自己的自由时间,她又迈起轻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
她摘下蒙住双眼的黑布,张开仿佛有星河流转其中的奇异瞳孔,抬头看向窗外无垠的星空。
观星。
这既是她最大的爱好,同时也是她最擅长的工作,而阿斯塔隆恩,恰好是人类离群星最近的地方。
由于她奇异的双瞳和爱好,再加上她那位身处传奇领域的导师,她在天体学会也算是略有薄名的公众人物——
繁星魔女·逐慧的斯塔菲斯。
“今天,会发现新的星星吗?”
这个念头刚刚从她的脑海中出现,她便看到星光突兀地流转、偏折起来,隐隐在她面前组成一串金色字符。
“是老师的新题目?”
她并未升起应有的警惕,因为面对老师各种奇奇怪怪的“烤题”,已经成了她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于是在好胜心的驱使下,她漫不经心地伸手触碰那串符号。
于是下一个瞬间,她那特殊的视界便被黄金的光辉彻底淹没。
第44章 误会
充斥在斯塔菲斯·马赫霍尔茨那特殊视界中的黄金光辉渐渐散去。
她略带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第一时间发现身边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周身仿佛由金色线条编织而成、面容模糊的虚幻人形正在逐渐凝实,且做出了跟自己差不多的反应。
她连忙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同样的状态。
“精神体?”她默默对自己的状态做出判断:“老师这次的题目,似乎有些特别?”
接着,两人便同时注意到了坐在宽大圆桌对面,那个正在沉思的身影......
以及脑海中快速闪过的一幅幅画面——
血色的荒原上,静止的群星下,泛着紫光的巨大黑刃与狭长的金色义手刀每一次交锋,都能撕裂云层与大地。
时空夹缝中,躯体如灰白磐岩、生有五首的龙王抱翼而眠。
昏暗的巨大平台上,那被琥珀质感的黄金弯弧吊在半空,状若受刑般的神明残骸。
一望无际的水平面上,持着黄金剑,躯壳中流淌着星云的巨兽在虚空中游弋。
“不对,老师的幻术好像做不到这种程度......”
种种史诗般奇诡、壮丽的景象令她一时间有些沉迷其中,而当那异形巨兽伸展躯体,编织出黄金三环,姿态有如神明降罚时,因特殊的双眼而更加身临其境的斯塔菲斯不禁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脑磕到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好痛......”
罗德从形形色色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松手任由那两枚黄金星辰从手中飞走后,才注意到自己隔着圆桌的正对面,不知何时有两个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联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罗德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中以手指触碰那些金色星辰的动作,误打误撞试出了褪色者勾指的正确打开方式:
“原来如此,备注里的那句‘手指,即连结本身’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那些金色星辰每一个都象征着一位蒙福者。”
“这算什么?所谓人者,皆为星辰?有点神秘结社的味道了。”
罗德没有再次尝试触碰黄金星辰,而是默默观察着面前的两人,试着判断他们大致的性格,顺便锻炼一下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
首先是那位男性蒙福者,散乱的棕发,面容颇有棱角,称得上是英俊,年纪看起来在20岁左右,普通的平民衣着,看起来应该是生活在社会底层。
他的肢体动作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和茫然......嗯,好像还带有一些放松和解脱?
罗德感觉自己有点看不太懂这位仁兄,于是便将目光挪到那位看起来17、8岁的女性身上:
浅灰长发,一侧的颞部系着深色发带,面容精致,穿着宽松的、像是睡衣的长裙,应该是位家境非常优渥的大小姐?
不过罗德最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准确来说是瞳孔,她的瞳孔非常特别,像是有星河在其中流转,不禁让罗德联想到了艾尔登之兽的姿态。
不过这位看似优雅的大小姐在看了自己两眼后,就跟见了鬼一样非常惊恐地后退几步,一头撞到了身后的石壁上,然后捂着后脑抱头蹲防,熟练的令人智熄,看得罗德嘴角微微一抽:
这位大小姐,怎么感觉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尼古拉斯看向那道笼罩在黄金光辉中的朦胧身影,与吞噬自己的光芒如出一辙,想必对方就是令自己来到这里的始作俑者,于是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接着是那位瞳孔非常特别的女性蒙福者,与身边的男性不同,她单膝跪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罗德,语气中的敬畏比那位男性更盛:“您唤我们来到您的国度,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为您效劳?”
罗德想了想,自己莫名其妙把人拉到这里来,确实有些不地道,于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无需紧张,这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两人没能从罗德温和的语调中得到丝毫安全感:
意外?
这只是一个意外?只是?
尼古拉斯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精神状态太差导致的幻觉,但他毕竟曾在公立大学进修过一段时间,多少有些见识。
当他察觉到,那阵一直困扰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屏蔽的诡异婴儿啼哭声,在这处充满历史沧桑感的神秘圆桌大厅中竟然彻底停歇,以及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还有旁边那位女士惶恐的发言中提及‘国度’一词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国度?
这里难道是某位神明的国度?
也就是说,面前的那位就是......
想到这里,尼古拉斯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对方。
看着这两人的模样,罗德感觉有些奇怪,这两人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误会,于是他笑了一声,打算解释一下:
“只是刚才想起了一些往事,才不小心波及到你们,对此我深表歉意。”
稍微停顿了下,他又道:“不必拘谨,平等交流即可,坐。”
听到这句话,两人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这位神秘存在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
斯塔菲斯由于更加见多识广,联想到了很多:
“只是因为回忆往事,就能将我的意识从有两位传奇法师驻留的阿斯塔隆恩,瞬间拉入这处神秘空间中?普通的神祇都不一定能做到这种事吧?还有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难道就是这位存在的一部分记忆?”
想到这里,斯塔菲斯遵从罗德的意志,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尼古拉斯也有样学样。
想来想去,斯塔菲斯还是觉得不要深究为好,心里萌生退意,她小心翼翼问道:“既然这只是一个意外,您是否可以放我回去?在阿斯塔隆恩突然失去意识,我的老师可能会担心我。”
斯塔菲斯不经意间点出自己的背景,希望这个主打密索托高端局的名字,能稍微让面前的神秘存在产生些许顾忌。
“当然,这是你们的自由。”
罗德在温和回应的同时,听到‘阿斯塔隆恩’这个名字,心念一动:
“这位大小姐来自阿斯塔隆恩?”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对方,是否知道小艾米的近况,但想了想又按捺住了冲动,因为这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且这两位蒙福者看向自己时的神情,明显不对劲,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很可能比较特别,于是思考了一下措辞后,罗德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你......看到了什么?”
听到对方那明显话里有话的语气,斯塔菲斯只感觉自己现在慌的一B。
如果这位疑似神明的存在得知自己窥探了祂的记忆,是否会触犯祂的禁忌?
可如果撒谎......斯塔菲斯也不认为以自己那聊胜于无的心理素质,能骗得过一位神明,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也只能相信对方表现出的温和,如实描述她刚才看到的几个画面。
罗德听着对方的描述,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意是想问问自己在对方眼中究竟是副什么形象,结果对方却小心翼翼地描述起了他之前回忆里的几个片段。
从另外那位男性蒙福者不时点头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也看到了一些,但没有那位女性蒙福者看到的信息多。
是圆桌厅堂本身的特殊性?还是说,跟褪色者勾指建立的连结有关?
对这件事留了个心眼后,罗德看着说完后一脸生无可恋,像是在等待判决的女性蒙福者,感觉有些好笑:“别在意,这是我回忆旧事而导致的意外,你们只是这个意外的受害者。”
斯塔菲斯如蒙大赦,然后就被罗德的下一句话吓得心率飙升:
“另外,我问的是现在,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
第45章 褪色者
斯塔菲斯心急如焚地鞭策着自己的大脑,试图让它思考的效率更高一些:
“噫!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祂在让我看祂?祂看出我眼睛的异常了?”
想到这里,斯塔菲斯捂脸,在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斯塔菲斯你到底在想什么?祂怎么可能看不出你的眼睛有问题啊?!”
罗德看着她的动作,总感觉这位看似优雅的大小姐好像......越来越抽象了?
“别害怕,我既然答应会送你回去,自然不会伤害你,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虽然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罗德还是轻咳一声,找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理由,带着笑意道:
“你的眼睛很有趣,我有些好奇,你究竟能看到多少。”
实际上罗德也确实对她那双眼睛很感兴趣。
“......”听到罗德的话,斯塔菲斯松了口气,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罗德,认真描述着罗德在她眼中的形象:
“在我看来,您的周身燃烧着明亮温暖的火焰,面容模糊不清,不时有火星、灰烬飘落,请恕我愚钝,我只能看到这些了。”
罗德一手托着下巴根据她的描述脑补自己的样子,总算明白过来:
“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结合她之前看到的回忆,大概是将我认成了某位神明,或者外神?”
“听起来像是黑魂中使用余火后进入的薪王状态......这应该和我的源质·初火有关,是因为圆桌厅堂的环境特殊,令这一源质有所表露?还是她的眼睛真的特别到了如此地步?”
想了想,罗德又看向另一位低头不敢插言的男性蒙福者:“你呢?你又看到了什么?”
尼古拉斯闻言,深吸了口气,恭敬地抬头看向罗德,学着斯塔菲斯的措辞描述道:“在我眼中,您笼罩在朦胧的金色光芒中,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嗯......”罗德食指轻轻叩击圆桌表面,不置可否,稍微思考了几秒,想起之前的承诺:
“好了,我没别的问题了,如果你们想回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们离开这里。”
斯塔菲斯之前一直在等这句话,但事已至此,她反而并不急着回去了,一来她害怕自己如果表现的过于迫不及待,会触怒这位神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