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罗德点点头,又轻声问道:“那么毒源呢?找到了吗?”
只要找到毒源或者盛装的容器,罗德或许可以通过【时空回响】,确定毒源与哪位嫌疑人有过接触,如此一来就可以直接锁定凶手。
但遗憾的是,女仆小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后,再次摇头:“还没有,先生,如果您没有其他疑问的话,接下来希望您能配合调查,接受搜身。”
“当然可以。”既然有了正当理由,泽弗林便也只好接受了搜身,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结果。
搜身完毕后没一会儿,又有一位穿着双排扣、收腰剪裁黑色长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被另一名女仆带进房间,这位先生罗德也有些印象:
正是他干掉那名试图召唤魔鬼的船员后,回到案发现场时见到的治安法官,虽然叫做法官,但这个职位的职能似乎更接近罗德认知中的警长。
他似乎已经提前从女仆口中得知了情况,见到布拉德利男爵趴倒在地上的场面并不惊讶,只是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后,上前向伯爵和那位女士恭敬问好。
“霍姆斯先生,殿下和我出于避嫌,不会参与调查,现场全权交给你来处理,有什么问题或需要尽管提,务必要找出谋害布拉德利男爵的凶手。”
谢菲尔德伯爵的声音很小,但罗德还是非常清楚的听到了他对这位治安法官的交待,不由想到:
“谢菲尔德伯爵称她为殿下?看来不是某位大公爵的继承人,就是王室成员了。”
“是,大人。”治安法官虽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但同样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在上位者面前展现能力、证明自己的机会。
接着这位姓霍姆斯的先生问女仆要来了另外几位,已经接受过询问的先生的证词,大致过了一遍后,又对劳埃德船长,以及在场的另一位嫌疑人进行了简单的问话。
罗德由此得知,劳埃德船长和布拉德利男爵有生意上的往来,此次前来与那位女士会面,也是来商谈一些葡萄酒方面的生意:
“所以说,布拉德利男爵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没有理由损害自己的利益。”
劳埃德船长最后对霍姆斯先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犯罪动机。
霍姆斯先生向那位‘殿下’确认后,对方表示确有其事。不过他没急着下结论,沉吟片刻后又开始询问那位罗德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的年轻人。
年轻人自称达米安,但他并未进一步说明这究竟是他的名字还是姓氏,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交待说,自己是花钱弄到的宴会入场资格,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拓展人脉。
达米安先生之前的行为与他的供词相符,这种事情在贵族宴会这种社交场合中也确实很常见,因此总体听下来,霍姆斯先生认为达米安先生同样没什么问题。
接下来是对泽弗林先生的询问,由于他是真的今天才刚认识布拉德利男爵,而且是后者得知他的身份后主动过来攀谈的,回答自然没有任何漏洞或可以挑剔的地方。
治安法官霍姆斯先生开始感到,这起案件的棘手程度有些超出想象,不禁露出苦闷的神情,但来到罗德面前时,脸上又恢复了严肃,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接下来轮到你了,先生。首先,你是如何进入诺克斯庄园的?该不会也是和达米安先生同样的方式吧?”
他每次询问的问题大体方向都差不多,但顺序上有一些区别,大概是为了扰乱回答者的节奏。
罗德此时仍在回忆达米安那张脸,便掏出那封请柬递给他,解释道:
“只是单纯收到请柬,过来涨涨见识而已,我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这一点泽弗林先生可以为我作证。”
“很遗憾,泽弗林先生同样有嫌疑,在彻底洗清嫌疑前,他的证词暂时无效。”
胖胖的‘警长’先生边说着边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内容后,微微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当场光速变脸用上了敬语:
“嗯?您竟然是......请稍等片刻。”
说完身材微胖的‘警长’先生便拿着请柬去往茶几的方向,向正坐在那里充当陪审团的谢菲尔德伯爵,确认这封请柬的真伪。
伯爵先生看完,同样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抬起头朝罗德看过来,露出和善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封请柬自然不可能是伯爵先生亲自书写的,而是一位庄园里的管家代笔,也记得和泽弗林先生会面时,提到过关于这位年轻骑士的事。
找来一位头发花白,但打理的非常整齐的老先生询问过后,他确认那封请柬确实出自他手,算是证实了请柬的真实性。
“也就是说,您刚来到米德兰不过几天而已?”
“准确来说,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霍姆斯先生先是眉头高高皱起,接着似乎从罗德的回答中找到了华点,立刻又不卑不亢的追问,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竟显得有些锐利:
“恕我失礼,请问,刚来到米德兰第三天的您,是如何与布拉德利男爵结识的?”
这并不是什么不方便说的事,罗德随即简单叙述了昨天陪同阿丽娜小姐去往公墓主持葬礼的事,至于在葬礼上遇到罗伦先生的灵体一事,由于和本次案件无关,他便没有刻意提及:
“我和布拉德利男爵就是在那场葬礼上认识的,不过与其说是认识,其实也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停顿片刻,罗德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如果您对此有疑问,可以现在派人去晨曦教会找我的同伴,阿丽娜·蒙塔尼耶小姐取证,我想作为一位获得神术的正式牧师,她不会冒着违反教义的后果偏袒罪犯。”
由于证词过于强而有力,霍姆斯先生默默戴上了痛苦面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罗德这番话拐到晨曦教会上,本意是想在提出一个强有力的证据,将自己从案件中摘出去的同时,顺带观察一下‘巴伦·劳埃德’对此的反应。
然而‘巴伦·劳埃德’听到晨曦教会也仍是那副悲伤的模样,没有任何违和的反应。
反倒是提及罗伦先生的葬礼时,那位达米安先生呼吸停滞了片刻,身体也明显僵硬了一瞬间,似乎对此非常紧张。
“嗯?”
这一发现令注意力集中在那边的罗德,感觉有些意外:
“他在紧张什么?难道他是那天出席葬礼的宾客之一?不对,以我现在的智力属性,只要见过面,我至少也能留下起码的印象才对,但他的那张脸,又确实让我感觉有些眼熟......”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此时突然紧张起来的达米安先生,无疑具重大嫌疑。
已经开始肆无忌惮的顶着黑猫,在房间里乱逛的诺蕾塔也发现了这一点,若无其事的掏出大宝贝准备记录接下来的‘故事’。
而站在达米安旁边的‘巴伦·劳埃德’,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状,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罗德还是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意外和玩味神色。
“这家伙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他似乎对此同样感到意外?这应该不是刻意演给我看的,也就是说,他对这件事同样不知情?”
如此一来,罗德几乎可以确定,杀害布拉德利男爵的凶手,就是这位达米安先生,虽然他的犯罪动机仍然未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以上推断都无法直接作为证据,但罗德此时已经确认了凶手,完全可以先射箭后画靶,他看了一眼面前愁眉苦脸,急于证明自己,但实际能力并不强的胖警长,心里有了主意:
“警......我是说,霍姆斯先生,或许我能尝试一下寻找毒源,如果能找到,想必会对案情有所帮助。”
第189章 人不可貌相
“嗯?”
罗德注意到微胖的霍姆斯先生听到这句话后,细小的眼睛亮了一下,便继续道:
“这和我一项比较特殊的超凡能力有关,不过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
考虑到凶手很可能会将毒源处理的很彻底,罗德没有把话说死。
看了一眼微胖的‘警长’脸上迟疑的神色,罗德继续趁热打铁:
“如果您是在担心我趁机逃跑,可以和这位小姐一起随行监督,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她应该是位颇有实力的超凡骑士,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我逃跑,或者贿赂监督者。不过说到底,我可不打算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背上王国的通缉悬赏。”
罗德指的是在一边旁听的,被称作‘琳’的女仆小姐,这位黑发的女仆小姐应该是位以速度见长的游荡者,谈不上有多强,但只论敏捷的话,应该和罗德很接近。
除了推进案情的进展之外,罗德这个提议还有另一层目的,即看一看【白金之佑】对这位女仆小姐是否有反应,从而间接判断那位‘殿下’是否有问题。
这个提案对急于破案的霍姆斯先生很有诱惑力,罗德得到魔女的祝福后,达到8点的魅力也产生了一些作用,因此他决定给与罗德适当的信任。
于是他和女仆小姐又去到茶几那边,向‘殿下’请示,临时借调她同行。
“可以,琳,你就和两位先生去一趟吧,不必担心我的安全。”
有着好看金发的‘殿下’很快便应允下来,她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静一些,男爵的死似乎并未过多影响到她的情绪,这让罗德不禁联想到了一些残酷的宫廷斗争戏码。
在霍姆斯先生回来并表示可以开始进行尝试后,罗德迎着女仆小姐和那位‘殿下’好奇的目光,看向此时显得有几分忐忑的达米安先生,瞳孔中黯淡的银光亮度开始上升。
短暂凝视后,一连串与达米安形貌一致的银白色虚影从视野中浮现出来。
这些银白色的虚幻身影倒退着从房门穿出,罗德见状,转身推开房门:“两位,请跟我来。”
离开房间,银色虚影一直顺着楼梯回到一楼的宴会大厅,这表示达米安在被传唤前,没有在三楼或二楼停留过。
同时,罗德也借此机会确认了,【白金之佑】对跟在身后的琳和霍姆斯两人没有反应,不过在跟着达米安的虚影在宴会大厅的人群中穿梭时,罗德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大厅里有这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三有好市民吧?【白金之佑】的被动预警效果,只会对踏入超凡领域的非凡者生效?”
仔细琢磨一下,罗德觉得这好像合理,否则这枚硬币只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大概就会不停的发热,反而失去了预警的意义。
“这么一想,白金龙神可真是有远见。”
就像是达米安之前的供词一样,他的银色虚影一直在宴会场中四处闲逛,不时做出开口与人攀谈的姿态,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直到他的虚影将一支酒瓶放回到空酒瓶的回收处,由于这类空酒瓶会在宴会结束后统一回收,因此那支酒瓶还留在桌子上。
罗德之前便注意到,女仆小姐戴着手套,便请她取走那支酒瓶,接着又跟随达米安的虚影来到庭园中央的喷泉处,在这里,罗德能看到这位先生的大量虚影重叠在喷泉边缘处:
那些看起来只是坐在这里休息,但实际上达米安先生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做出了将手中握着的东西,反复压入泉水中,接着又将之倾斜的动作。
这里离宴会的中心区域不算特别远,但由于宴会是在晚上举行,加上时值丰饶之月末尾,喷泉附近没什么照明,温度也比较低,来到这边的人很少,因此他这一系列怪异举动几乎不太可能被人发现。
看到这里,罗德便不再向前回溯,因为结论已经比较明朗:
达米安先生谋杀布拉德利男爵的方式非常浅显,无非就是在酒中下毒与之共饮,自己事先准备好解药之类的手段,接着又将毒酒倒入喷泉中,还反复清洗了几遍酒瓶,洗掉可能存在的毒液残留后,又将酒瓶放回到了待回收的空酒瓶堆里。
看着眼前的喷泉思索一阵,罗德询问身后的两位监督者:“这座喷泉中的水是循环利用的吗?还是说会排放到附近的某条水系中去?”
“您的意思是?”
“凶手大概是将毒剂倒进了喷泉里,然后......”罗德简单解释了一下达米安先生的犯罪手法。
名叫琳的女仆小姐听完后,无意识转动着手中的酒瓶,思索片刻后道:
“这类喷泉中的水通常都是循环利用的,但如果事实真的如您所说,毒素应该已经彻底稀释在泉水中,凭借现有手段大概很难检测出来。”
罗德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这番话表明她具备基本的化学常识,在密索托的时代背景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位知识分子,她大概接触过一些炼金术方面的知识,以她女仆的身份来说,也算是难能可贵。
正思索时,罗德注意到女仆小姐手中酒瓶有贴画的一侧正对着他,上面画着一位中年妇人手中提着一串葡萄露出笑容的形象,很是传神,旁边用好看的花体写着罗伦酒庄的字样。
看到那位妇人的脸,罗德立刻明白了自己明明没见过达米安先生,却会对他的脸感到熟悉的原因,同时也充分理解了他的犯罪动机。
不自觉的轻声叹了口气,罗德看向有些莫名奇妙的黑发女仆: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霍姆斯先生,还有,嗯,琳小姐?”
“您可以称呼我为琳斯特。”黑发的女仆似乎对骑士口中有些过分亲近的称呼颇有微词,出声纠正道。
不得不说,她柔顺的黑发和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和她那身黑白相间的裙装显得非常相称,同时也令年轻的骑士升起几分来自故乡的亲切感。
罗德当即向她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我还以为那是你的真名,那么琳斯特小姐,请你保管好这支酒瓶,它已经足够作为指认凶手的证物了。”
霍姆斯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年轻的骑士:“科莱普斯先生,您指的难道是......”
黑发的女仆看着面前莫名互相理解了的两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空酒瓶,有些不明所以,但并未多问什么。
于是三人回到庄园主宅三楼最里侧的房间后,在谢菲尔德伯爵和金发的殿下注视下,霍姆斯先生挺直腰板,咳嗽了一声后,以非常正式的语气宣布道:
“达米安先生,你因涉嫌谋杀布拉德利男爵而被捕了,请不要做任何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否则我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被指控的达米安先生有些惊愕的瞪大眼睛,他非常肯定自己对毒源的处理已经足够彻底,之前的回答也没有问题,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指控为罪犯,一时间感觉有些好笑:
“你们这些贵族,可真够虚伪的。”
他嗤笑着伸手分别指了指在场的其他几位嫌疑人:
“我明白你们在想什么,一位运船的船长,一位年轻有为的骑士,还有一位大人物的亲信,隔壁房间那几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相较之下,我这个靠非法手段混进宴会的、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实在是毫无分量可言。”
霍姆斯先生神情严肃起来:“达米安先生,这是在伯爵大人面前,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哈,证据?这么短的时间,你们能找到什么?”
年轻的凶手情绪有些失控,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令罗德有一瞬间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问题。
然而事实是,达米安在霍姆斯开口指控他之前,便注意到了琳斯特小姐手中的酒瓶,并产生了明显的慌乱。
虽然他反应很快,依托霍姆斯先生的指控加以掩饰,迅速冷静下来,但这一系列变化显然不可能瞒得过罗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