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皱了皱眉,丝毫不惧的和矮人老板对视,渐渐收起笑容:“这要看他究竟做过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关心这种事?好吧,我相信你确实认识伯德那小子了。”
矮人老板看着罗德瞳孔中流转的银色光轮,按捺住内心的惊讶,又摇了摇头:
“但很遗憾,那个男人购买那栋房子的途径完全合法,也确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否则......哼,老索林早就一锤敲爆了他的脑袋!”
原来这位老板的名字叫做索林。
“简那小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曾经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服务生,是个好孩子,伯德那臭小子当了逃兵的消息传回来后,她无法忍受那些闲言碎语,最后......上吊了。”
想和平均寿命在400年以上的矮人,从相识到成为朋友,差不多得花上一百年,这话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也足以说明老索林口中的‘一段时间’,大概并不真的那么短暂。
说到这里,老索林语气有些唏嘘,对着那些嘴碎的妇人骂骂咧咧了好一阵,从后厨将肉排和啤酒端上来后,他继续道:
“那房子吊死过人,自然卖不出什么好价,佩特拉那小丫头为了给母亲下葬,只好将房子低价卖了出去。”
“算了,不说这个了,伯德那小子现在怎么样?跑到哪里去了?”
“死了。”
“是吗......怎么死的?”
“死在一位被邪术蛊惑的骑士手中。”罗德简单说了说威斯特镇发生的事,事到如今,他也大致猜到了,杀死伯德四人的,应该就是哈伦骑士。
“你在撒谎!伯德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一名坐在吧台上,跟罗德只隔了三个座位,留着发辫的颓废中年男人,将手中的木质酒杯重重顿到吧台上,酒液四溅,口中大声嚷嚷着。
他站起身,怒气冲冲的朝罗德走来,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那混蛋滑的像条泥鳅,简和佩特拉一直在等他回来,他怎么会死?怎么能死?怎么敢死?”
“麦克,你喝醉了。”老索林对此见怪不怪,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我没喝醉!”
名叫麦克的中年男人一手拽住罗德肩膀的衣服,另一只手抡起拳头便直接砸过来,被老板跳上吧台,腾出手来一把钳住。
这么一看,这位矮人老板的手掌真是大的出奇。
“索林老爹,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非得教训一下这个满嘴谎言的家伙不可!”这中年男人酒劲儿明显上头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臭小子,你给我清醒一点!”
索林老板眼睛一瞪,抡起拳头狠狠砸在这中年人脸上,令他直接瘫倒在地,牙齿都被打掉两颗,痛苦地干呕起来,酒和血混合的味道非常刺鼻。
“这种味道......”罗德突然感觉这血、酒以及呕吐物混杂而成的刺鼻的味道有些熟悉,在想起之前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后,眉毛渐渐拧起。
老索林这一拳看似很重,实际上有维护麦克的意思,免得罗德直接将这人干掉。
否则以这位老板的实力,一拳让这人平均分布在地面上,绝对轻轻松松。
罗德瞥了倒在地上的麦克一眼,本来也没打算跟他计较,看向索林老板:“这位先生,什么情况?”
老索林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跳回到吧台后的高脚凳上:“这臭小子,曾经是伯德的朋友......兼情敌。”
“哦,懂了。”罗德了然点点头,迅速脑补出一段爱恨情仇。
“梅尔,把这臭小子拖回家,让他醒醒酒。”
“好的,老爹。”之前跟麦克坐一起的另一个男人应了一声,拖着麦克离开了酒馆。
看得出来,这位老板在附近区域的冒险者中,大概很有威望。
“说起来,你刚从威斯特来,还有这身手......那个传闻中的‘黑剑’,该不会就是你吧?”
“嗯?”罗德反应了一下,意识到那位吟游诗人弹唱的故事中,主角大概、很可能......好吧,根本就是以他为原型。
然而他刚刚还在想,是谁这么臭不要脸,竟然给自己起这么拉风的绰号,不怕枪打出头鸟吗?
万万没想到,回旋镖来的这么快,小丑竟是我自己?
看罗德的反应,老索林也明白了答案:“说吧,还想知道什么?看在你帮了佩特拉的份儿上,今晚你想问什么,老索林我免费回答你。”
罗德这才听出来,索林老板大概还做情报之类的灰色生意。
“您有没有见过一位穿着黑色斗篷、背一把银色大弓的女性冒险者?”
银色大弓这个特征已经足够明显,老索林立刻知道了罗德描述的人是谁,显得非常诧异:“嗯?你居然还认识她?找她做什么?”
罗德原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抱太大期望,没想到听老索林的意思,竟然真的见过法缇娜。
“她帮过我一个大忙,听说她可能遇到了麻烦,所以......”由于人多眼杂,罗德点到为止,话说到一半便摊了摊手,相信老索林能理解他的意思。
矮人老板停下手中的活计,又仔细看了罗德两眼,确认他所谓的‘帮过一个大忙’不是在说反话后,才又继续擦拭起酒杯,慢慢说道:
“大概七八天前,她来过这里一次,似乎是在城里寻找某种‘大型恶犬’的踪迹,至于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在米德兰,也许你可以去协会的集会所碰碰运气。”
“大型恶犬吗......”罗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老索林的说法,似乎是在暗示,法缇娜在找兽化人的麻烦。
说起来,他在那名狼人的记忆片段中确实见到过一位在追逐他的黑衣猎人,他背上也确实有两处疑似箭伤的疤痕。
能顶着狼人的自愈能力,留下那样的伤疤,一般人可做不到这种事,但如果对手是法缇娜,似乎又有些不太合理——
根据她在哥布林巢穴中,一个眨眼便从众人眼中悄无声息消失的表现来看,罗德估测那位月精灵游侠,敏捷至少也有23、24,甚至更高。
换句话说,就是顶尖正式骑士的水准,甚至有可能是位典范骑士。
如果是遇到了她,那狼人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米德兰。
所以它遇到的,应该是隶属于其他势力的‘猎人’,比如教会,或者王国官方的超凡骑士。
罗德本想再请教一下这位矮人老板是否有修复螺旋剑的办法,但考虑到和这位矮人老板还不算熟悉,他没有贸然询问。
两份肉排下肚后,罗德总算有了些饱腹感,便起身和老板告别。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看着罗德离开的背影,老矮人低声感叹了一句。
而罗德则再次来到雨石巷8号前:
从刚才在熔炉之息中的经历,他意识到住在这里的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应该是被非常浓重的酒气掩盖的血腥味,只不过他很少喝酒,所以才一时间没闻出来,而从味道的浓重程度上来判断......
出血量想必很是夸张。
第162章 代价
雨石巷算是附近城区条件比较好的地段,门前的道路上虽然不像金雀花酒店前那样铺着光滑的鹅卵石,但也是用夯实的大块石头铺就,整体算得上是平整。
不过房屋后面,和另一条巷子之间的狭窄间隔,可就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了,和灰石巷的小路一样,在雨水的作用下完全成了一滩烂泥,罗德甚至觉得称其为沼泽也不算夸张。
这种地方连乞丐都不会多待,因此罗德可以放心行动。
见周围无人注意,他闪身进入窄巷后,一脚侧蹬在墙壁上稍微借力,罗德便很轻松的上到了雨石巷8号二楼背面窗台处。
大概是老化的原因,木质的窗台断裂了一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不过想到那男人之前一身酒气、醉醺醺的模样,罗德不认为他能注意到这不算大的声响,便决定继续行动。
和正面一样,这扇窗户、窗帘也都紧闭着,看不到里面。
试着用手推开窗户,但没能成功,应该是被从里面反锁住了。同时罗德还注意到,这竟然是一扇玻璃窗。
在密索托世界,玻璃虽然不算是什么特别希罕的东西,但价格对平民来说也比较昂贵,他此前只在查尔斯的庄园,丰饶教堂以及米德兰上城区的建筑上见过一些,眼下出现在一栋下城区的房屋上,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这倒是正好,如果是木制百叶窗之类的,他反而不太好动手,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将整栋房屋点燃。
短暂点燃初火,将玻璃熔出一个大洞后,他立刻熄灭火焰以免引发火灾,从洞中伸手进去,打开了锁住窗户的卡扣。
还没等推开窗户,他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从熔出的洞口涌出,他忍不住抽了下鼻子,然后推开窗户。
血腥味更加浓厚了,几乎到了刺鼻的程度。
撩开窗帘,房间里没有灯光,正打算进入屋内时,罗德动作一滞:
借着水银之眼带来的黑暗视觉,从挑开的窗帘缝隙看到,两道用已经开始发黑的血液画成的线条在窗户下方交汇,形成一个尖角。
线条交汇处摆着一个大玻璃瓶,里面用不知名的溶液泡着一块生物脏器。
来到这个世界后,罗德也亲手宰过不少人渣了,自然能认出在玻璃瓶中的溶液里飘着的,应该是一片人类的肺。
尽量减小落地发出的声音后,罗德踩在粘稠的血浆上,环顾整个房间,发现所有家具都已被清空,连墙壁上都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和图形,涂料当然也是血液。
不过他暂时还不确定,这些涂料究竟取自人类还是家畜。
至于刚才撩开窗帘看到的尖角,他本以为会是一颗六芒星的一部分,仔细一看才发现脚下的星形图案只有五个角。
五芒星的中央摆着一颗长有类似羊角结构的类人生物头骨,头骨上方有一道看起来可以用于上吊的绳索垂下。
空隙处是一些意义不明的符文,每一个尖角处,则都摆放有一个玻璃器皿,但其中只有三个里面浸泡着人类脏器。
除此之外,五角星边缘,房间入口处的地面上还摊开放置着一本大部头。
“这应该是某种邪教的仪式。”
如果将仪式中央类人生物头骨的羊角朝向视为上方,那么这应该是一个逆五角星,按照罗德已知的一些仪式魔法常识,逆五角星通常被用于指向魔鬼。
顺便一提,那个长着羊角的类人生物头骨,大概属于某位倒霉的提夫林。
而这个流淌着部分地狱血统的种族,其头骨被用在指向魔鬼的仪式上,倒也不算奇怪。
在密索托世界,邪教成员并不全是为了力量而献出信仰与灵魂的邪术师,实际上普通人占据了这些组织成员的绝大多数,这一点和善神教会其实没什么区别。
也许是自身加入了崇信魔鬼的教团,也许是从书本中看到了某些知识进而产生崇拜,也许是受到了其他人的蛊惑,又或者干脆就是个反人类的狂徒——
总之,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在家里搞出这种阵仗来,但邪教徒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拯救的可能或必要,一经发现直接处决,一千个里面大概也很难找到一个冤枉的。
不过这人大概是个半吊子,房间里的布置哪怕是以罗德目前仍称得上浅薄的学识来看,也充满了各种各样连初学者都很难犯的错误:
比如魔鬼所在的九重地狱是下层位面之一,比起房间二楼,将这个仪式设置在地下室才是更好的选择。
此外那个吊下来的绳索也很莫名奇妙,更像是用在召唤死者的仪式中会用到的布置。
那些穿插在五芒星中的符文更是画的乱七八糟,有些干脆就没有任何意义,像是普通人凭空臆想出来的东西。
而从那五个玻璃器皿中,只有三个中泡上了人体器官来看,这个仪式大概还未完成,但即便这个仪式被完成,也不会起到他预想中的效果,有可能会招来某些意料之外的诡异存在倒是真的——
比如被小艾米纯靠天赋施法引来的外神,「诞育之母」。
或许他这个来自遥远国度的褪色者也算?
楼下传来些细微的动静,罗德微微皱起眉头,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思索片刻,他有了主意,将打开的窗户关起来,又拉上窗帘,以免被那人发现窗户上的熔孔,接着又完全不掩饰脚步声,来到房门口,非常淡定地从地上捡起那本大书,回到仪式中央站定,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本黑色硬质封皮大部头,发黄且有虫蛀痕迹的纸张质地意外的还不错,内容则是用红色墨水书写,已经有了褪色的迹象。
看起来是本古董,书封上没有名字,单论外表,确实有点记载失落的黑魔法书籍的味道,普通人会被唬住倒也在情理之中。
随便翻看了几页,罗德发现其中唯一算的上是正确的内容,大概就是用提夫林的头骨配合逆五角星,确实可以使仪式指向魔鬼。
但逆五角星的象征意义,随便哪个教会听几次布道,都能从告诫人们远离邪恶,或者鼓励人们勇敢举报的牧师口中听到。
而提夫林体内流淌着地狱血脉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普通人只要脑子正常点,也不难产生类似的联想。
也就是说,这本书完全是胡编乱造的产物,只不过恰巧蒙对了一条而已。
同时他也明白了已经来到门外那个男人,购买这栋房产的原因:书中这个乱七八糟的仪式,要求布置在吊死过人的房间中。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