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闻言,试着开启水银之眼的主动效果,随着法力值开始消耗,他眼前原本还有些朦胧的银色光辉,立刻清晰了许多。
他甚至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光流、符号在一个银色曲面上流动,交织成复杂的网络,显然这个曲面,就是结界的边界。
他低头看去,果然发现地面上有一道黯淡的银色弧线,与另外两条笔直、互成一定角度的线条交叉。
象征着「水银之王」的六芒星图案,是所有仪式、结界划定边界的基础,因此罗德猜测,他脚下的图案,大概是一个巨大六芒星的其中一角。
看着那复杂而又暗含某种数学规律,凸显出莫名秩序美感的复杂结构,罗德立刻理解了斯塔菲斯在描述迷锁时,为什么会使用‘艺术’、‘编织’之类的词汇。
不过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景,让罗德不禁开始犯难,并感受到一种幼儿园刚开学第一天,老师反手在黑板上给他留了一道微积分大题的茫然:
“所以这玩意儿的漏洞在哪里?咋样才算是漏洞啊?不对,它真的有漏洞吗?”
内心这份茫然持续了片刻后,马上又转化为一种恼羞成怒,罗德掏出螺旋大剑,作势便要点燃初火,解题核心思路如下:
我管你这那的!哪里不会直接点哪里!
“噗~”
一旁的斯塔菲斯看着罗德的反应,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感觉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更多了解了他一些。
灰发的魔女憋着笑,戳了戳罗德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莽夫行为:“别硬来,嗯,今天就让老师我来教教你,施法者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她眨了眨眼,眸子里的星光在这一过程中更加璀璨生辉,显然是进一步激活了她那双眼睛的特殊能力。
虽然她人还站在原地,但其视野已经从感官中抽离,如神明般从高空向下俯瞰,将整个结界的结构尽收眼底。
半响后,她眼中的星光重新黯淡下来,恢复到之前的亮度,对罗德露出一个非常凡尔赛的笑容:
“嗯,找到了,虽然没有我想象中的复杂,不过这道结界的‘作者’确实有些本事,在高阶施法者中,应该也算是佼佼者。”
罗德不信邪地看了一眼那水银视界中花狸狐哨的结构:
这居然是没有想象中的复杂?
那咋样算复杂?
这姑娘怕不是已经能手搓CPU了?
她闭上眼睛嘴里小声念叨着一些数字,似乎是在心算,一小会儿后便有了结果。
她来到罗德身边,握住他拿剑的右手,将剑尖比划到一个特定的位置上,正要说些什么,轻轻‘咦’了一声,仔细看了两眼罗德手中黑漆漆的烧火棍,发出一声惊叹:
“之前还没注意,仔细一看,你这把剑可真是不得了,这也是褪色者先生给你的奖励吗?”
罗德左手挠挠头:“呃算是吧,这把剑,有什么特别的吗?”
“嗯......”斯塔菲斯沉吟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算了,这个等一下再说,漏洞差不多要过来了,4,3,2,1——”
随着倒计时归零,她带着罗德的手向前一递,罗德注意到螺旋剑接触到结界曲面时,刚好刺入那流淌的光辉、符文中,一个一闪而逝的‘空挡’。
不久前那被时空包裹的感觉顿时再次涌上心头,两人的身体突兀消失在原地。
回忆着刚才奇妙的触感,罗德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跨越界限,来到了结界内部。
“怎么样?刚才那个就是‘漏洞’,应该是结界的‘作者’计算失误,又或者刻意留下的‘后门’,不过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耳边传来斯塔菲斯轻快悦耳的声音,扭头看去,她正叉着腰,微微仰起脸蛋,一副‘我厉害吧?快点夸我!’的表情,和她平时的表现对比,有种非常可爱的反差感。
罗德哑然失笑,没想到她也有这种孩子气的一面。
于是魔女小姐便如愿以偿,在一声声赞美中迷失了自我。
“咳哼~”待自身的成就感被满足后,她矜持的清了清嗓子:“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向着古堡模糊的轮廓前进,斯塔菲斯又聊起了刚才关于螺旋剑的话题:
“我们所生活的物质世界,其实是由无数非常、非常小的微粒构成的,最初的施法者称其为元素,这些元素之间彼此隔着相对于其体积而言,非常巨大的空间,而随着观测的精度提高,这些元素的内部,仍可以进一步细分成更小的元素和空间,但这种细分一定有终点,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罗德眉毛一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理解,微观世界和基本粒子。”
他当然理解,他可太理解了,实际上在圆桌厅堂听斯塔菲斯谈到1秒的定义时,他就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世界的法师跟他刻板印象中的,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她惊奇的看了罗德一眼,稍微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汇组合,感觉分外合适:“嗯,这两个称呼倒是很贴切,是褪色者先生告诉你的吗?”
停顿了下,她没有继续追问,又道:
“总而言之,你能理解就好,我怀疑你这把剑,就有近似于基本粒子般不可细分的性质,我一度以为这种性质是水银独有的,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第二例。”
“啊?”罗德闻言一愣,随即惊了个呆,但再仔细一想,似乎又特别合理——
毕竟螺旋剑是他手中唯一能完全承受初火灼烧的武器,即便是由水银铸成的逆流者剑枪,长时间维持点火状态也会掉一大截耐久度......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罗德突然意识到一个华点:
既然水银和螺旋剑都有类似基本粒子般不可细分的特质,为什么螺旋剑能完全承受初火灼烧,但逆流者在点火状态下还是会掉耐久度?
思索片刻后,罗德有点怀疑,这或许涉及到了「水银之王」的一些隐秘,想不明白后,便暂时将之搁置脑后。
没过多久,两人终于看到那座外墙坍塌的古堡,它边缘依旧伫立的尖塔上爬满黑色荆棘,缝隙之间露出其下斑驳的石质外墙,给人以沧桑的历史沉淀感。
还未靠近古堡,他便感觉到一股死寂而浓重的阴冷感,让他立刻联想到开启西蒙·弗里曼的墓穴时,扩散开来的诡异氛围。
罗德当先迈步,走向废墟般的古堡,一道高大的拱形双开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一些深色植物攀附其上。
走到近前,罗德才发现,这些漆黑的荆棘......似乎有些眼熟。
第148章 漆黑的幻影树
攀附在古堡大门上的异物,让罗德想起了法环中生者被死亡力量侵袭时,从身体中狂暴生长而出的黑色荆棘。
在游戏原作中,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只有玩家自己与同样身为褪色者NPC,以及其他受到黄金树赐福的生物。
也就是说,黄金树的赐福,很可能是这种黑色荆棘生长的前提。
而这些黑色荆棘出现在这里,或许可以表明,有一位黄金裔,曾经生活在这座古堡中。
跟在罗德身后的斯塔菲斯对这黑色荆棘升起了兴趣,但在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危险力量后,出于谨慎,她没有冒然伸手触碰。
稍微看了几眼,她啧啧称奇道:“嗯,虽然极其微弱,但其中确实蕴含着非常高等的负面能量......真是奇怪,被这样的负能量侵蚀之下,这些荆棘竟然没有被活化成不死生物?”
说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罗德:
“所以你来这座古堡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更准确的说,是这些荆棘的源头。”
罗德大致向灰发的魔女描述了一下,村里墓园中西蒙·弗里曼死后出现的异变,又补充道:
“在追......褪色者先生给予的试炼中,我曾经见到过类似的东西,那名冒险者的死因,甚至他死后那诡异的状态,很可能都是接触这种荆棘所导致的后果。”
他用螺旋剑稍微拨弄了几下门上的黑荆棘,见没出现异状后,正打算点火直接烧掉时,他瞥见了荆棘覆盖之下的大门表面,随即便意识到,这大门上的纹路样式......
似乎也有些眼熟?
但回忆了半响,罗德还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纹样,为了避免连带大门也一块烧毁,他放弃了直接烧的想法,请斯塔菲斯帮忙,用特殊强化过的大号法师之手将大门上的荆棘扒拉到一边后,面前的大门终于露出全貌:
这是一扇雕刻着树木、枝叶纹路的高大深色拱形双开门。
仔细看了几眼,罗德终于想起来了——
这扇门的造型,竟然跟诺蕾塔故事集中记载的那座宅邸大门,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偷窥狂那座宅邸的......”斯塔菲斯小声说道,以她和诺蕾塔的损友关系,自然也认得这扇大门。
那么这座城堡......
和斯塔菲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事情正在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罗德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折返回村子里去,把那只魔女之耻薅起来,带着她亲自过来看看。
“还是算了,如果里面有危险,我们未必能顾及到她。”斯塔菲斯看出了他的想法,说出自己的考量。
“也对。”罗德点头表示同意,万一那货控制不住自己,作死碰到了这些黑荆棘被其中的力量侵蚀,也是个麻烦,要带她来,也得先把里面大致清理一遍再说。
两人踩着破碎的地砖,进入石柱倾倒,黑色荆棘丛生的古堡大厅中,月光从穹顶破碎、坍塌的缝隙与缺口中洒落,令这里显得不那么阴暗。
再加上魔眼附带的黑暗视觉,两人的视野并未受到阻碍。
稍微打量了一圈,罗德意外的发现,古堡的大厅和诺蕾塔那座宅邸的结构并不完全一样,而是存在一些微妙的不同:
这里的穹顶更低一些,整体空间也没有那么宽广,最为相似的大概就是正对大门、分别通往左右两侧二层的楼梯。
楼梯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画框,但其中裱着的油画同样爬满了黑色的荆棘,无法看到画面。
于是他不禁冒出这样的联想:“这城堡,难道是在有意模仿那座宅邸的结构?又或者反过来?”
“按照天鹅酒馆老板的说法,这座城堡至少已经有八九百年的历史了,那只魔女之耻,还真是能给人惊喜。”
正胡思乱想时,罗德又注意到在楼梯前,月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里,一大团黑色荆棘缠绕在一起,形成一大坨直径约两米左右,如蚕茧般的奇异事物。
“这又是什么?”
两人绕开大厅中散乱的荆棘,靠近那一坨‘蚕茧’:
斯塔菲斯绕着它查看了一圈,判断道:“看起来不像是荆棘的源头,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被缠绕、包裹在了里面,这是植物类属的怪物非常典型的攻击性行为。”
罗德又看了看那爬满荆棘的巨幅油画,虽然被遮挡住了,但他也大概能猜到画面的内容。
“还是先找到荆棘生长的源头吧。”
顺着荆棘的长势,沿途没遇到危险,也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两人非常顺利的沿着走廊,来到城堡中庭的花园中。
罗德一眼便看到一株约三米高,通体漆黑的枯萎小树伫立在花园正中央,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黝黑的枝干又呈现出些微黑水晶般的透明质感。
大量黑色根系从花园边界的土壤中钻出,并在向各处蔓延的过程当中长出尖刺,化作黑色荆棘。
如果将城堡各处的荆棘比作一张巨大的蛛网,那么这个花园,或者说其中那棵枯萎的小树,无疑就是蛛网的中央。
“原来如此,那些荆棘,其实就是这棵树的根系,这应该算是一种变态发育,嗯,真是有趣的案例,那些研究德鲁伊法术的家伙,说不定会对这里感兴趣......”
斯塔菲斯分析着眼前的状况,扭头发现了罗德皱着眉头的表情:“罗德,怎么了?那也是你在试炼中见到过的东西?”
罗德轻轻点头:“是,但颜色完全不一样。”
除了颜色完全不一样之外,那棵小树和黄金树的幻影树,基本没什么区别。
好吧,那么大一颗黄金树杵在天边,再出现一颗黑化的幻影树罗德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他更在意的是,这一发现背后的隐藏含义:
这颗树大概就是古堡的主人种下的,但问题在于,它究竟是一株被死亡侵蚀的幻影树?还是干脆由一枚死根抽芽发育而成?
根据情况的不同,二者可以推导出天差地别的猜想或结论。
罗德摇了摇头,暂时不想那些:“我打算直接烧掉它,放着不管对科兹伍德太危险了,你要取些样本吗?”
“当然要,稍等一下,”斯塔菲斯以星光凝聚成一把小刀,切下一截包含根系到荆棘过渡部分的树根,施加了层层防护法术以确保其中的危险力量不会泄露后,将之收起,挥了挥手示意罗德可以开始了。
将燃起初火的螺旋剑搭上去后,罗德发现这棵沾染死亡力量的幻影树比预想中还要难搞,在持有螺旋剑的前提下,他仍耗费了近半法力值,才总算将其点燃。
虽然小树在汹涌的黑焰中化作灰烬飞逝,罗德视野中突兀弹出一行提示:
【源质·初火 LV.6→LV.8】
“嗯?”他愣了下神,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此前他本以为,想要提升源质等级,只能依靠不断投入灵魂作为柴薪,又或者再遇到类似安伯亚斯的情况,没想到连蕴含负能量的幻影树,也能作为初火的柴薪,而且一连升了两级。
如此一来,罗德当前的主属性上限达到了29,初火的强度进一步提升,法力值大幅度上升,每秒的蓝耗也相应上涨了一些,达到1.5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