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代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前这位并不需要防备，因为他不可能下毒。
他真想杀人，在这之前就有大把的机会。
茶水入口，微苦，回味有一丝甘甜。
茶是好茶，但八代现在没有心情品茶。
“八代大人，”李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这个宇智波一族的长老，“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宇智波一族深夜集结，发兵丰源城。这件事要怎么解释？”
八代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好像无论什么答案都是错的。
说是军事行动，那就是入侵，明组织有正当防卫的理由。
说不是军事行动，那五百名精锐忍者在丰源城外集结，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难不成要说是路过吗？
李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笑。
“八代大人不必紧张。”他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和你们谈一谈。”
八代抬起头，看着李果：“谈什么？”
“谈谈宇智波一族的未来。”
八代皱了皱眉。
李果端起茶杯，随意道：“五百宇智波精锐，包括一位长老、三位精英上忍、十七位上忍，以及四百七十二名中忍和特别上忍。这是你们宇智波一族能拿出手的大半家底了吧？如果这五百人全部折在丰源城，宇智波一族就算不灭族，也会元气大伤，从此退出忍界一流忍族的行列。”
八代沉默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李果说得一点没错，五百名精锐，是宇智波一族大半的家底。
如果这些人全部折在这里，宇智波一族即便没有完蛋，也相差不远了。
“你想怎样？”八代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视着八代。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宇智波想怎样？”他说，“八代大人，你们宇智波一族，为什么要替大名卖命？大名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火影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木叶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听着李果的话，八代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李果的心思。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果也实在是太大胆了一点……不，他们本来就很大胆，明组织这个组织从建立之初，就是踩在所有贵族和忍者的神经上跳舞，胆子不大可做不出这种事。
没有理会宇智波八代惊骇的目光，李果继续道：“宇智波一族在木叶的处境怎么样，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从木叶建村之初，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就把宇智波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警务部队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呢？你们干得都是得罪人的活，村民也跟你们越来越疏远，宇智波和木叶的隔阂越来越深。
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在位期间，你们的处境也没有改善。明面上不说，暗地里该打压还是打压。四代火影波风水门倒是想改变，但他能改变什么？一个新上任的火影，说得难听一点，只是个傀儡罢了。长老团不同意，他什么都做不了。
宇智波一族在木叶，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木叶需要你们的力量，但又不信任你们。你们想融入木叶，但又不被接纳。你们想证明自己，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别人对你们的看法。”
李果慢悠悠地，将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一枚钉子，深深扎进八代的心里。
八代的一张老脸黑成猪肝色，但他没有打断李果的话，因为李果说的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
“所以你们想到了另一条路。”李果继续说，“你们通过使臣和火之国大名搭上了线，想借大名的力量来提高宇智波在木叶的地位。大名答应你们，只要你们能拿下丰源城，就支持宇智波一族在木叶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大名的话真的可信吗？”
八代的手指微微一顿。
“大名是什么人？他是火之国的统治者，是贵族阶级的代表。他需要你们的时候，可以对你们许下各种承诺。等他不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宇智波一族想要的是什么？是地位，是话语权，是被接纳，是被认可。但这些东西，大名给不了你们，火影也给不了你们，木叶也给不了你们。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人’。”
八代抬起头，看着李果：“那你呢？你能给我们什么？”
李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能给你们的，是你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什么？”
“平等。”
八代愣了一下。
李果问：“丰源城的规矩，八代大人应该听说过吧？”
八代点点头，丰源城的规矩他肯定知道啊，毕竟这地方已经成为了忍界的一朵奇葩，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丰源城一样不守忍界的规矩，却又拥有自己的规矩。
在这里，没有贵族和平民之分，没有忍者和普通人之别。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谁不比谁高，谁不比谁低。
“宇智波一族，在木叶受够了白眼和猜忌。但在丰源城，不会有人因为你是宇智波就高看你一眼，也不会有人因为你是宇智波就低看你一眼。你们就是你们，是忍者，也是人，和其他人一样。”
“这就是我能给你们的，真真正正的平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八代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久久没有说话。
李果也不急，自顾自地喝茶，等他自己想明白。
过了很久，八代才抬起头。
“你说得都对。”他的声音沙哑，“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从来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李果耸耸肩，“你们可以继续回木叶，继续在那个笼子里当你们的困兽。等下一次战争爆发，你们还是会被派上前线当炮灰，你们的功劳还是会被别人抢走，你们的处境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留下来。不是以俘虏的身份，而是以客人的身份。等战争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们可以自己决定去留。”
“如果我选择留下来呢？”八代问。
李果笑了：“那我们当然欢迎。”
八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向李果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款待。”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出来吧。”他说。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叶仓。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已经掀开，露出那张英气十足的脸。
橘黄色的刘海有些凌乱，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也是没睡好。
“谈完了？”她问。
李果点点头。
“他答应了？”
“没有。”李果摇摇头，“但他也没有拒绝。”
叶仓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观望。”李果说，“他想相信我们，但是目前的情况过于复杂，他不确定我们一定能赢，所以决定审时而动。”
“搞不懂你们这些花花肠子。”叶仓咧咧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她侧了侧身，露出那个被她挡住的身影。
金发，双马尾，眉心有菱形的印记。
木叶三忍之一，千手的公主，纲手。
此时她身上已经没有金刚封锁了，但是她依旧没法随意行动，因为叶仓在她身上布置了封印术式。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些发白，只有那双棕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李果。
李果看着纲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纲手大人，”他说，“久仰大名。”
纲手冷哼一声：“明组织的首领？”
“是我。”
“小屁孩一个。”
“年龄并不能代表什么。”李果笑了笑，“自来也大人不是也经常被叫做‘小鬼’吗？”
纲手的眉头皱了起来：“自来也？你见过自来也？”
“见过。”李果放下茶杯，“他现在就在雨隐村。”
纲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自来也去雨之国做什么？”
“嗯，可能是……自投罗网？”李果想了想，说道。
“他被你抓了？”
“没错。”
纲手嘴角抽搐。
那个白痴，居然被这个小鬼给活捉了，难怪最近都没听到什么消息。
李果话锋一转：“不过嘛……”
纲手皱眉：“不过什么？”
李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纲手大人，你觉得大蛇丸这个人怎么样？”
纲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大蛇丸。
“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对他感兴趣喽。”
纲手恍然大悟：“你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大蛇丸！”
李果挑了挑眉：“你还蛮聪明的嘛。”
没错，李果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大蛇丸。
毕竟，相比因为一个预言之子就满忍界乱窜，一点主见都没有的色老头而言，当然是大蛇丸这种有坚定目标并且有与之相匹配的才能的研究人员才更值得被招揽。
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大蛇丸都很适合加入明组织，李果也欢迎他加入明组织。